艾登沒有再立刻回復。
那份模式授權方案發過去以後,丹尼爾只回了一句很客氣的話。
【我們會認真評估。】
小周看著郵件,皺了皺鼻子。
「這話什麼意思?」
趙行舟咬著包子。
「意思就是,不想答應,又不想撕破臉。」
小周看他。
「你怎麼突然懂了?」
「我以前約人吃飯,人家說下次一定,就是這個意思。」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韓子昂抬頭看他。
「你還挺有經驗。」
趙行舟差點被包子噎住。
「不是,你們怎麼老抓重點以外的東西?」
顧南枝把電腦轉向眾人。
「重點來了。」
屏幕上,是一條財經快訊。
【新棲傳媒完成數億元A輪融資,投資方包括海外產業基金及多家國內機構。】
下面配了一張發布會照片。
背景板上寫著:
【重新定義年輕人的生活內容。】
小周念完,臉色慢慢變了。
「年輕人。」
「生活內容。」
「重新定義。」
她抬頭。
「這幾個詞怎麼這麼眼熟?」
趙行舟湊過去看。
「這不就是把我們家門牌拆下來,換個顏色掛他們門口嗎?」
周明川翻著資料。
「新棲傳媒,成立三年,之前做短視頻孵化。」
「去年虧損。」
「今年突然拿到大額融資。」
「穿透之後,有一支海外基金和艾登關係很近。」
許夢瑤皺眉。
「這麼快?」
顧南枝淡淡道:
「不快。」
「他們應該早就備了選項。」
林硯看著那張發布會照片。
新棲傳媒的創始人叫陸承。
三十出頭,穿白襯衫,笑得很自信。
發布會下方還有一句口號。
【比慢綜藝更懂當代年輕人的治癒需求。】
趙行舟直接樂了。
「這話翻譯一下是不是:我們要抄,但我們更懂?」
小周氣得敲鍵盤。
「評論區已經有人在帶節奏了。」
她念了幾條。
「硯知的生活綜藝也該有競爭者了。」
「林硯不能壟斷治癒感吧?」
「國外資本進來以後,工業化水平肯定更高。」
「硯知太小作坊了,格局不夠。」
趙行舟把包子放下。
「誰小作坊?」
顧南枝看他。
「別對著評論區吵。」
「容易顯得我們也很閒。」
小周憋著氣。
「可他們這明顯就是照著我們來的。」
林硯沒有馬上說話。
他把新棲發布會視頻點開。
陸承站在台上,聲音很亮。
「我們要做的,不是傳統綜藝。」
「我們要打造真實、溫暖、陪伴感強的年輕生活內容。」
「讓觀眾在忙碌之後,看見另一種可能。」
小周越聽越氣。
「這不就是《嚮往的小院》的宣傳稿嗎?」
趙行舟也忍不住。
「他差點就說我們有院子有飯吃了。」
視頻繼續。
陸承身後的大屏幕出現了一檔新節目的概念海報。
《一起去生活》。
海報上是木屋、草地、三位年輕嘉賓,還有一隻狗。
小周看見那隻狗,表情都裂了。
「他們連狗都安排了?」
趙行舟沉痛點頭。
「這就是資本的可怕。」
「狗都工業化。」
韓子昂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沈知意坐在旁邊,沒有笑。
她看著那張海報。
「太乾淨了。」
林硯看向她。
沈知意說:
「乾淨到不像有人住過。」
「木屋像樣板間。」
「草地像GG圖。」
「狗也像剛洗完準備拍封面。」
趙行舟豎大拇指。
「沈老師專業。」
沈知意輕聲說:
「生活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一點。
林硯點頭。
「對。」
「生活不是這樣的。」
《嚮往的小院》當初為什麼能起來?
不是因為院子有多貴。
也不是因為鏡頭有多高級。
是因為灶台會冒煙。
鍋會糊。
嘉賓會幹活干到腰疼。
趙行舟會真的推車。
小周會在旁邊崩潰喊救命。
沈知意會安靜畫一朵歪掉的小花。
那些東西不漂亮。
但真。
許夢瑤翻了翻新棲的招商資料。
「他們第一季預算很高。」
「嘉賓陣容也不差。」
「有一個流量小生,一個喜劇演員,還有一個剛靠短劇火起來的新人。」
周明川說:
「艾登給的不只是錢。」
「還有宣發資源。」
「他們準備拿這個項目證明:沒有硯知,也能做出硯知模式。」
小周咬牙。
「那我們怎麼辦?」
趙行舟也看向林硯。
「林哥,要不要我們也發點什麼?」
「發他們抄我們?」
顧南枝搖頭。
「沒用。」
「模式這東西,很難說抄。」
「慢綜藝、生活綜藝、治癒感,這些都不是硯知獨占的詞。」
「真要撕,反而顯得我們怕。」
小周有點急。
「可不說,他們就會踩著我們營銷。」
林硯看著屏幕。
「他們已經在踩了。」
趙行舟愣了。
「那你怎麼還這麼淡定?」
林硯笑了笑。
「因為殼能抄。」
「魂抄不了。」
會議室里靜下來。
林硯把視頻暫停在那張海報上。
「他們可以抄木屋。」
「抄草地。」
「抄狗。」
「抄年輕人坐在一起吃飯。」
「甚至抄我們的文案。」
「但他們很難抄一件事。」
小周問:
「什麼?」
「為什麼坐在一起。」
林硯說。
「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飯,如果只是為了鏡頭,那是擺拍。」
「如果是因為真的累了,真的餓了,真的有話想說,那才有味道。」
「觀眾現在不傻。」
「他們分得出來。」
沈知意輕輕點頭。
「真東西會慢一點。」
「但會留下來。」
趙行舟想了想。
「那假東西呢?」
韓子昂說:
「熱搜一過,就沒人記得。」
顧南枝把資料合上。
「我們不公開回應。」
「但要防一手。」
「新棲可能會挖人。」
許夢瑤說:
「已經在挖了。」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
「我們一個後期剪輯,剛收到獵頭消息。」
「薪資翻三倍。」
小周眼睛都瞪圓了。
「三倍?」
趙行舟小聲說:
「我都心動了。」
顧南枝看他。
趙行舟立刻坐直。
「但我不去。」
「我這人忠誠。」
韓子昂淡淡道:
「主要是沒人挖你。」
會議室再次笑了一下。
但笑完,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事不輕。
錢砸下來,很多東西都會晃。
林硯沒有說漂亮話。
他看向許夢瑤。
「內部溝通一輪。」
「有人想走,不攔。」
「該結的工資、獎金,一分不少。」
小周急了。
「林總。」
林硯抬手。
「但也告訴大家。」
「硯知不會跟著亂漲價。」
「我們會按能力、貢獻和項目周期調整薪酬。」
「不會因為別人拿錢砸,就把公司節奏砸亂。」
顧南枝點頭。
「我來做方案。」
周明川說:
「現金流也要看住。」
「不能為了鬥氣打價格戰。」
林硯嗯了一聲。
「我們不跟他們比誰錢多。」
「比那個,沒意義。」
小周問:
「那比什麼?」
林硯看向窗外。
樓下車流緩慢。
城市很吵。
但遠處有一塊GG屏,正在播放一段民樂演出片段。
古箏聲被剪得很短。
畫面一閃而過。
幾個年輕人在彈幕里刷:
【好聽,但看不懂。】
【這也太老派了吧。】
【有沒有年輕一點的版本?】
林硯看著那幾行字,眼神慢慢動了。
他忽然說:
「比他們不敢碰的東西。」
趙行舟一愣。
「啥?」
林硯轉過身。
「生活綜藝他們可以抄。」
「治癒文案他們可以抄。」
「木屋草地他們也可以抄。」
「那我們就換一條路。」
顧南枝看著他。
「你有新項目?」
林硯點頭。
「做音樂綜藝。」
小周眨了眨眼。
「音樂綜藝很多啊。」
「國風音樂。」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趙行舟下意識問:
「古箏琵琶二胡那種?」
「嗯。」
林硯說。
「但不是端著。」
「也不是把傳統文化放進玻璃櫃裡,貼個標籤讓人膜拜。」
「我要讓年輕人聽見它。」
「覺得它不是舊東西。」
「是有血、有火、有情緒的東西。」
沈知意抬起頭。
她眼裡有一點光。
「視覺可以很漂亮。」
「不是古裝影樓那種漂亮。」
「是有呼吸感的。」
林硯看著她,笑了。
「所以你要幫我。」
沈知意沒有躲。
「好。」
趙行舟看了看林硯,又看了看沈知意。
「我能幹什麼?」
小周說:
「你可以負責別把二胡聽成嗩吶。」
趙行舟不服。
「我還是分得清的。」
韓子昂問:
「那琵琶和阮呢?」
趙行舟沉默兩秒。
「它們是親戚嗎?」
會議室笑成一片。
林硯也笑了。
笑過之後,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
國風正少年。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會議室里的笑聲慢慢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四個字。
周明川低聲說:
「這個項目,風險不小。」
「年輕觀眾可能嫌老。」
「傳統圈子可能嫌你改。」
「招商也未必好做。」
林硯點頭。
「我知道。」
顧南枝問:
「你確定要在艾登扶持新棲的時候,開這個?」
「確定。」
林硯說。
「他們想證明能複製硯知。」
「那我們就證明一件事。」
「硯知最值錢的,從來不是某個模式。」
「是一直往前走的能力。」
與此同時,新棲傳媒發布會後台。
陸承看著網上熱度,笑得很滿意。
助理興奮道:
「陸總,熱搜進前十了。」
「很多人都說我們會成為下一個硯知。」
陸承整理了一下袖口。
「下一個?」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我要做的是,取代它。」
手機震了一下。
丹尼爾發來一條消息。
【第一步不錯。】
【接下來,讓他們跟著你的節奏跑。】
陸承笑了。
他還不知道,硯知那邊,已經把他們剛抄來的路,直接讓了出來。
而林硯手裡的筆,正落在另一個全新的名字上。
國風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