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硯知會議室里還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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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上寫了三行字。
小周坐在電腦前，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半天。
「林總。」
「你確定要這麼說嗎？」
林硯嗯了一聲。
趙行舟抱著胳膊，在旁邊走來走去。
「我覺得挺好。」
「以前菜，現在牛。」
陳琳冷眼掃過去。
「這六個字不許出現。」
趙行舟立刻停步。
「我只是概括精神。」
小周苦著臉。
「趙老師，你的精神太接地氣了，容易直接接到泥里。」
緊繃了一晚上的會議室，因為這句話稍微鬆了一點。
可林硯沒笑多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份回應稿。
上面有一段，是他自己寫的。
【我確實變過。】
【有一段時間，我和外界斷開過，也和以前那個自己斷開過。】
【那不是一段值得拿出來營銷的經歷。】
【它像一次誰也看不見的墜落。】
【我不是一夜之間變成了天才。】
【我只是從很深的地方爬回來以後，比以前更清楚自己想做什麼，也更怕浪費時間。】
小周讀到這裡，眼睛有點酸。
「這段……」
「會不會太真了？」
許夢瑤說：
「真，才有用。」
「現在網友不是要看漂亮公關文。」
「他們要判斷你是不是在裝。」
陳琳把文件往下翻。
「後面必須跟證據。」
「不能只講情緒。」
「否則會被說賣慘。」
林硯點頭。
「創作過程公開一部分。」
「《嚮往的小院》早期策劃筆記。」
「《同桌的你》劇本修改記錄。」
「《瘋狂的石頭》分鏡廢稿。」
「主題曲的錄音小樣。」
小周一邊記，一邊吸了口氣。
「這些一發出去，得多少人扒細節。」
林硯說：
「讓他們扒。」
「過程是真的，就不怕看。」
趙行舟舉手。
「我能提供證詞。」
「證明林哥在片場真能把人改瘋。」
韓子昂坐在角落，淡淡道：
「我也可以。」
趙行舟回頭。
「韓老師，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繞第三圈的時候。」
「……」
韓子昂把一疊劇本列印稿放到桌上。
「這是《同桌的你》後期修改版本。」
「每一版都有時間。」
「他不是憑空拿出成品。」
「他會推翻。」
「會重寫。」
「會因為一句台詞不生活化，把我們全拖到凌晨兩點。」
小周默默補了一句。
「這個我可以作證。」
趙行舟拍了拍胸口。
「我也作證。」
「《瘋狂的石頭》里我推車那段，林哥至少改了七種路線。」
「最後選了最累我的那個。」
陳琳抬頭。
「這句可以發。」
趙行舟愣了。
「真發？」
「真實。」
趙行舟忽然有點驕傲。
「那我得修飾一下。」
小周立刻說：
「不許修飾。」
「就要你那種被壓榨推車的樸素感。」
趙行舟：「……」
凌晨兩點半，回應稿定下來。
沒有長篇賣慘。
也沒有逐條怒罵營銷號。
開頭只有一句。
【關於最近的質疑，我想自己說幾句。】
林硯沒有說自己從來沒變。
反而承認了。
他承認自己曾經有過一段很糟糕的低谷期。
承認自己和過去斷開過。
承認有些早期作品沒有保存下來，有些項目沒有留下完整記錄。
但他也放出了這一路走來的創作證據。
不是光鮮成品。
而是亂七八糟的過程。
被劃掉的台詞。
寫到一半廢掉的節目環節。
錄到破音的主題曲小樣。
畫得歪歪扭扭的電影分鏡。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林硯趴在片場臨時桌上睡著了。
手邊壓著半頁劇本。
旁邊趙行舟舉著道具車把手，表情像個受害者。
小周看到那張照片，沒忍住笑了。
「這張真的要放？」
林硯看了一眼。
「放吧。」
「挺真實。」
趙行舟崩潰。
「真實是你的真實，丟人是我的丟人。」
沈知意一直坐在旁邊，沒有參與太多。
等回應發出前，她忽然開口。
「林硯。」
林硯看向她。
沈知意輕聲問：
「你確定嗎？」
林硯知道她問的不是公關稿。
而是這份坦白，會不會讓更多人靠近那個真正的秘密。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確定。」
「這一步遲早要走。」
「但不是全部。」
沈知意看著他。
她聽懂了。
不是全部。
也就是說，還有更多。
可她只是點頭。
「那我在。」
凌晨三點，林硯的個人帳號發出回應。
小周手指按下發布鍵時，整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兩秒。
十秒。
評論區開始滾動。
最開始，依然是質疑。
【說了半天，不就是承認以前沒作品？】
【低谷期萬能藉口是吧？】
【過程圖誰知道是不是補的？】
但很快，有人開始放大那些修改記錄。
【等一下，《同桌的你》那版台詞修改時間，是劇播前兩個月，和當時路透對得上。】
【分鏡廢稿里那個廠區路線，後來電影正片真的改過。】
【主題曲小樣好粗糙，但旋律雛形已經有了。】
【趙行舟那張圖笑死我了，他真的像被導演抓去服苦役。】
趙行舟看著評論，臉色複雜。
「我好像又出圈了。」
小周點頭。
「以受害者身份。」
趙行舟：「……」
天快亮的時候，第一位業內人士轉發了。
是《同桌的你》的攝影指導。
【林硯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但他確實在現場改到我們懷疑人生。】
隨後，是劇組燈光師。
【那張片場睡著的照片是真的，我當時還想給他蓋衣服，結果發現衣服也被拿去當道具了。】
小周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了。
「這也太慘了。」
趙行舟嘀咕。
「硯知傳統，窮得真實。」
越來越多人站出來。
有綜藝嘉賓。
有後期剪輯。
有參與海選的新人演員。
還有幾個影院經理，證明《瘋狂的石頭》早期宣傳真是林硯帶著團隊一點點跑出來的。
輿論開始轉向。
【所以他以前可能真不行，但後來是真拼。】
【我更喜歡這個版本，不是天才下凡，是人被逼到谷底後硬爬起來。】
【誰還沒一段爛泥一樣的過去？能爬出來才牛。】
【星輝想錘他不真實，結果錘出一堆加班證據。】
【笑死，林硯塌房未遂，趙行舟推車二次出圈。】
趙行舟看著最後一條，緩緩閉眼。
「我謝謝網友。」
上午九點，硯知官博轉發了林硯的回應。
只配了一句話。
【我們更相信可驗證的過程。】
沒有多餘解釋。
沒有情緒煽動。
陳琳看著數據，終於鬆了口氣。
「基本穩住了。」
許夢瑤點頭。
「質疑還會有。」
「但主線被拉回來了。」
「從他是不是完美天才，變成他是不是一步步做出來的。」
小周趴在桌上。
「我感覺我能睡三天。」
林硯說：
「批准。」
小周立刻警覺。
「帶薪嗎？」
趙行舟接話。
「硯知藝人保護條款都出了，員工睡眠保護條款也該安排。」
陳琳拿筆記下。
「可以列入制度優化。」
趙行舟一愣。
「我隨口說的。」
「說得對就採納。」
會議室里又笑了。
笑聲不大，卻比凌晨時輕鬆多了。
可林硯心裡清楚，事情並沒有真正結束。
他只是把最危險的一刀擋偏了。
不是擋沒了。
中午，沈知意陪他下樓買咖啡。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沈知意忽然說：
「你昨晚那句，不是全部。」
林硯握著咖啡券的手頓了一下。
「嗯。」
沈知意沒有看他。
只是盯著電梯門上的倒影。
「我聽出來了。」
林硯喉嚨有點發緊。
「知意。」
「我不問。」
她輕聲打斷。
「現在不問。」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
門開了。
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刺得人眼睛有點酸。
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但林硯。」
「等你願意說的時候。」
「別再一個人扛。」
林硯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比網上那些質疑更難應對的，是這個人安靜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