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川那句話落下後，會議室里一下沒了聲音。
趙行舟站在原地，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發現什麼？」
「林哥履歷有問題？」
「這怎麼可能？」
小周也懵了。
「林總又不是憑簡歷火的。」
「他是靠作品啊。」
陳琳沒有立刻說話。
她拿過電腦，打開輿情監測後台。
「先別慌。」
「看他們放什麼。」
林硯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搭在手機邊緣。
他臉上很平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履歷。
以前的人脈。
出道前經歷。
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最多是過去。
對他來說，卻是一片霧。
不是忘了。
是這個世界裡，原來的「林硯」留下的痕跡，本來就不完整。
而他那些真正的創作經驗、審美、判斷、作品記憶，都來自另一個地方。
這件事，最怕的不是別人罵他。
是別人問得太准。
晚上九點十七分。
第一條爆料出來了。
營銷號標題很長，火藥味也很足。
【硯知林硯真的是天才導演？還是資本包裝出來的「完美人設」？】
小周一看標題，火就上來了。
「又來了。」
「他們就不能換點新詞？」
可她點進去後，臉色慢慢變了。
爆料里沒有一上來就罵。
它列了一張時間線。
林硯大學期間，公開作品幾乎空白。
畢業後前幾年，行業履歷斷層。
沒有成熟劇組經驗。
沒有知名編劇署名。
沒有長期導演訓練記錄。
甚至連他早期參加過的幾個小項目，都查不到完整存檔。
然後，爆料話鋒一轉。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短短一年內，突然拿出了爆款綜藝、青春劇、電影項目、主題曲、營銷方案和公司制度改革。】
【一個人可以成長。】
【但有人能一夜之間從無名小卒，成長為全能文娛操盤手嗎？】
趙行舟看完，臉都黑了。
「這不就是陰謀論嗎？」
「林哥牛還犯法嗎？」
許夢瑤卻皺著眉。
「它寫得很陰。」
「沒有直接說林總抄襲，也沒有說作品造假。」
「它只是在暗示。」
陳琳點頭。
「暗示比指控更難處理。」
「指控可以告。」
「暗示會讓網友自己補完。」
果然，評論區已經熱鬧起來。
【說實話，我早就覺得林硯太離譜了。】
【綜藝、劇、電影、歌都會，正常嗎？】
【以前怎麼沒聽過這個人？】
【有沒有可能背後有團隊，他只是台前人設？】
【硯知天天講透明，林硯自己透明嗎？】
小周氣得手都抖。
「他們太噁心了。」
「合同說不過，就扒人。」
陳琳冷靜道：
「這還只是第一波。」
話音剛落，第二條就來了。
這次更毒。
有人扒出林硯曾經在一個小型音樂活動上登記過原創歌曲名，但那首歌后來沒有公開發行，也找不到現場視頻。
營銷號拿這個做文章。
【林硯早期原創作品為何集體失蹤？】
【是資料丟失，還是根本不存在？】
趙行舟直接爆粗。
「他奶奶的，這也能黑？」
「我小時候寫作文還丟過本子呢。」
沒人笑。
因為大家都看出來了。
星輝不是要證明什麼。
是要把「林硯不可信」這個念頭塞進所有人腦子裡。
只要這個念頭種下去，硯知藝人保護條款的可信度就會被拖下水。
許夢瑤很快調出資料。
「能公開解釋一部分。」
「大學作品空白，可以說他當時沒有資源。」
「小項目存檔缺失，也合理。」
「但有些時間段……」
她停了一下，看向林硯。
「確實不太好補。」
林硯沒有說話。
沈知意坐在他對面。
她看著他的表情，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從她認識林硯開始，就知道他身上有些地方很奇怪。
他偶爾會說出一些超前得不像這個行業里的判斷。
他寫歌、寫劇本、做節目時，像是早就在腦子裡看過無數遍。
他明明年輕，卻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以前她不問。
是因為她相信他。
可現在，別人拿刀把那些縫隙撬開了。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林硯可能真的藏著一個很重很重的秘密。
小周急得眼眶發紅。
「林總，我們回應吧。」
「不能讓他們這麼帶節奏。」
陳琳問：
「怎麼回應？」
小周一下卡住。
「就……說他靠作品說話。」
陳琳搖頭。
「沒用。」
「對方現在打的不是作品質量，是人格可信度。」
「你越強調作品，他們越會問作品從哪來。」
趙行舟急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任他們罵吧？」
周明川的電話還沒掛。
他在那頭說：
「我建議先穩住。」
「別急著大規模回應。」
「星輝後面應該還有料。」
林硯抬眼。
「還有？」
「嗯。」
周明川聲音低了些。
「有人在聯繫你大學時期的同學。」
「還有一個以前和你同租過的人。」
小周臉色一白。
「他們想幹什麼？」
陳琳說：
「找證詞。」
「證明林硯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更靜了。
不是這樣的人。
這幾個字像一根針，扎在林硯心口。
因為某種意義上，他們說得沒錯。
以前的林硯，確實不是現在的林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趙行舟看他這樣，聲音低了下來。
「林哥。」
「你別往心裡去。」
「人都會變。」
「我以前還覺得我這輩子只能演爛偶像劇呢。」
「現在不也能推車推出代表作嗎？」
小周本來難受，聽到最後一句，差點破防。
「趙老師，你安慰人能不能別帶車？」
趙行舟認真道：
「這是我的高光。」
林硯笑了一下。
很輕。
但那點笑很快又沉下去。
晚上十點。
第三波爆料來了。
這一次，直接衝上熱搜。
【林硯大學同學發聲】
發聲的人用了實名。
他說林硯大學時性格孤僻，很少參加社團，也沒有展現過突出的創作能力。
畢業後幾年，兩人幾乎沒聯繫。
直到去年，林硯突然像換了個人。
會寫歌。
會做綜藝。
會拍電影。
還會管理公司。
最後一句最狠。
【我不否認人會成長，但這種成長速度，真的正常嗎？】
評論區徹底炸了。
【換了個人？這話細思極恐。】
【所以林硯是不是背後有人代筆？】
【硯知保護條款是不是也是團隊包裝？】
【他自己都說不清楚，還管行業？】
小周看著熱搜往上沖，嘴唇都白了。
「要不要壓？」
周明川沉聲說：
「現在壓，反而坐實他們說我們心虛。」
許夢瑤說：
「但不處理，擴散太快。」
陳琳看向林硯。
「你得準備一個說法。」
「不是給星輝。」
「是給支持你的人。」
林硯抬起頭。
「支持我的人？」
陳琳說：
「硯知員工。」
「合作藝人。」
「願意把合同發給我們的人。」
「還有那些因為你一句話，第一次覺得行業可以變好的人。」
「他們不一定需要你交代全部過去。」
「但他們需要知道，你沒有騙他們。」
這句話比網上的質疑更重。
林硯垂下眼。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騙嗎？
他沒有騙他們。
可他確實沒有辦法告訴所有人，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
至少現在不行。
沈知意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她把杯子放到他手邊，沒有問那些爆料是真是假。
只輕聲說：
「先喝水。」
林硯看著那杯水，心裡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趙行舟看著網上的罵聲，越看越氣。
「要我說，就發一句。」
「以前菜，現在牛，怎麼了？」
小周竟然認真想了兩秒。
「有點糙，但有用。」
陳琳揉了揉太陽穴。
「不能這麼發。」
林硯卻忽然開口。
「方向沒錯。」
眾人都看向他。
林硯慢慢抬起頭。
「以前的我，確實和現在不一樣。」
會議室里沒人打斷。
林硯繼續說：
「這件事，不能否認。」
「否認了，反而會被他們抓住。」
小周緊張地問：
「那我們怎麼說？」
林硯沉默片刻。
「說我變過。」
「說我有一段時間，像死過一次。」
沈知意的手指輕輕一顫。
林硯看向窗外。
夜色壓在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那個影子有些陌生。
也有些真實。
「人從低谷里爬出來，有時候確實會像換了個人。」
「他們不是要問我為什麼變了嗎？」
「那就告訴他們。」
「我不是突然變成天才。」
「我是從一場誰也看不見的墜落里，重新活了一遍。」
陳琳看著他，眼神微微一動。
她沒有立刻評價。
許夢瑤卻低聲說：
「這個方向可以。」
「承認變化，不解釋成神跡。」
「把問題從履歷漏洞，轉成成長和創傷。」
小周眼睛也亮了。
「失憶？」
「或者低谷期斷聯？」
林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沈知意。
沈知意也看著他。
她像是聽懂了什麼。
但她沒有追問。
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就慢慢說。」
「別怕。」
林硯握住杯子。
水還是溫的。
可外面的風，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星輝把刀遞到了他面前。
這一刀，他必須自己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