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把那份草案推過來的時候，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紙不厚。
只有幾頁。
可每個人都知道，這幾頁要是發出去，硯知就不只是幫別人看合同了。
而是在把自己的門牌掛出來。
趙行舟伸脖子看了一眼。
「硯知藝人保護條款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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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完，吸了口氣。
「聽著還挺正式。」
小周抱著盒飯，眼睛紅紅的。
「正式點好。」
「昨天那些合同，我現在想起來還堵得慌。」
林硯翻開第一頁。
第一條很簡單。
【藝人享有完整合同知情權，簽約前須由獨立律師解釋核心條款。】
第二條。
【不得以身體原因、合理休息、正常就醫作為違約處罰依據。】
第三條。
【商務、演出、影視收益須明細公開，成本扣除須經雙方確認。】
第四條。
【不得設置畸高違約金，不得設置單方續約權。】
第五條。
【藝人有權在冷靜期內終止簽約流程。】
趙行舟聽到這兒，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這不就是正常人該有的嗎？」
陳琳看他。
「對。」
「可行業里，很多時候最缺的就是正常。」
許夢瑤補了一句。
「越正常，越刺眼。」
林硯繼續往下看。
後面還有心理諮詢、未成年人簽約保護、工作時長、輿情處理、雪藏限制、收益審計。
條條都不花哨。
也沒有什麼漂亮口號。
像一塊塊磚，把一扇門慢慢砌出來。
小周小聲問：
「林總，真的要公開嗎？」
「公開。」
「會不會有人說我們作秀？」
林硯抬頭。
「會。」
趙行舟立刻接話。
「那星輝肯定第一個說。」
陳琳淡淡道：
「他們不說才奇怪。」
「硯知把條款擺出來，他們要麼跟，要麼解釋為什麼不跟。」
小周眼睛亮了一點。
「那不是把問題丟回去了？」
許夢瑤點頭。
「對。」
「別跟他們吵誰更正義。」
「就問一句，敢不敢讓藝人看懂合同。」
會議室里的氣氛終於鬆了些。
林硯拿起筆，在草案最後寫了幾個字。
【保護不是施捨，是底線。】
沈知意坐在旁邊，看到那行字，輕輕彎了下唇。
「這句可以放進去。」
林硯看她。
「像不像標語？」
「不像。」
沈知意說。
「像你會說的話。」
趙行舟搓了搓胳膊。
「你倆能不能考慮一下會議室里還有單身人士？」
小周看他。
「趙老師，你現在不算單身人士。」
趙行舟一愣。
「什麼意思？」
「你和推車綁定了。」
會議室里終於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大家又低頭改條款。
陳琳負責把文字變嚴謹。
許夢瑤負責檢查商務流程。
周明川那邊派來的財務風控人員，負責把收益明細和審計規則補完整。
小周負責把公眾版改得人能看懂。
她一邊改，一邊嘀咕。
「這句太像法律課本了。」
「這句網友看完會睡著。」
「這句得改成大白話。」
陳琳看了她一眼。
「可以大白話，但不能失真。」
小周點頭。
「懂。」
「讓人看得懂，也讓律師挑不出毛病。」
下午四點，硯知官博發出長文。
標題很短。
【硯知藝人保護條款】
沒有踩星輝。
沒有提秦牧。
也沒有煽情。
只把條款一條條列出來。
最後寫著：
【硯知目前規模有限，不承諾能接住所有人。】
【但我們承諾，任何與硯知合作的人，都不需要用健康、尊嚴和知情權去換機會。】
發出去一分鐘，評論區安靜得有點反常。
小周盯著後台。
「三十秒沒爆。」
趙行舟湊過去。
「是不是大家沒看懂？」
話剛說完，轉發開始跳。
一百。
五百。
兩千。
一萬。
第一條高贊評論很簡單。
【原來合同也可以像個人樣。】
小周看到這句，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網友嘴好毒。」
趙行舟卻低聲說：
「也挺准。」
很快，幾個業內律師轉發分析。
【條款不複雜，難的是願不願意寫。】
【把獨立律師解釋權寫進去，這一條很關鍵。】
【收益明細公開，對藝人是救命條款。】
幾個口碑不錯、但一直不溫不火的演員也轉了。
其中一位叫溫嵐的女演員，出道十年，戲好，人低調，卻常年沒什麼資源。
她只寫了一句。
【希望以後年輕演員簽約前，都能先看見這樣的東西。】
小周看到名字，愣了一下。
「溫嵐轉了。」
許夢瑤也有些意外。
「她口碑很好。」
「以前拿過最佳女配，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資源斷了。」
周明川很快發來消息。
【溫嵐當年拒絕酒局，被原公司雪藏過兩年。】
趙行舟臉色變了。
「這圈子怎麼哪兒都是坑？」
陳琳說：
「所以才需要規則。」
晚上六點，律師郵箱又收到一封正式郵件。
不是匿名。
發件人正是溫嵐的經紀律師。
內容不長。
【溫嵐女士希望了解硯知後續演員合作機制。】
【不急於簽約，只希望先溝通創作和權益邊界。】
小周捂住嘴。
「她真的來了？」
趙行舟瞪大眼。
「溫嵐要來硯知？」
許夢瑤糾正他。
「是溝通，不是來。」
「別亂說。」
林硯看著郵件。
「按流程回復。」
「律師先對接。」
「我們不承諾資源。」
「不用她站台。」
「也不要拿她營銷。」
小周用力點頭。
「明白。」
她剛要回復，第二封郵件又來了。
這次是一位老戲骨的工作室。
對方以前演過很多父親、老師、警察，觀眾臉熟，但名字總是叫不上來。
郵件里寫得很樸實。
【我們不求大紅，只想以後合作時，合同能幹淨點。】
趙行舟看完，喉嚨有點哽。
「乾淨點。」
「這要求也太低了。」
林硯沒說話。
他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很多人不是要天價片酬。
不是要頂級資源。
不是要別人捧著哄著。
他們只是想被當成人。
晚上八點，硯知藝人保護條款繼續發酵。
星輝那邊終於坐不住了。
梁啟文接受媒體電話採訪，說得冠冕堂皇。
「某些公司拿所謂保護條款作秀，本質上是破壞行業契約精神。」
「如果人人都拿休息當藉口拒絕工作，行業還怎麼運轉？」
這段採訪一出，網友直接炸了。
【聽聽，這是人話嗎？】
【休息是藉口？那生病是不是也算偷懶？】
【你們的行業運轉，靠藝人不睡覺嗎？】
【謝謝梁總親自證明硯知條款有必要。】
小周看著評論區，第一次沒著急控評。
她只感慨了一句。
「有時候對手真的會幫忙。」
趙行舟點頭。
「他這嘴，比我們宣發還努力。」
陳琳卻皺了皺眉。
「梁啟文不會只罵兩句。」
許夢瑤抬頭。
「你覺得他會做什麼？」
陳琳看向林硯。
「他會找你的漏洞。」
「合同打不過，就打人。」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林硯明白她的意思。
梁啟文這種人，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正面回應問題。
而是把水攪渾。
如果硯知站在道德高地上，那他就會想辦法把林硯從上面拽下來。
周明川的電話，也在這時打進來。
他聲音比白天更沉。
「林硯。」
「星輝那邊有人在查你。」
林硯眼神一頓。
「查我什麼？」
「履歷。」
周明川說。
「學校、作品、以前的人脈、出道前經歷。」
「查得很細。」
趙行舟急了。
「他們查這個幹什麼？」
陳琳臉色變得難看。
「想證明林硯這個人不可信。」
電話那頭，周明川沉聲補了一句。
「而且他們好像發現了一點東西。」
沈知意抬頭，看向林硯。
林硯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收緊。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硯知剛剛把門打開。
就有人舉著刀，衝著開門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