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快遞盒放在會議桌上，誰都沒先動。
盒子不大。
普通牛皮紙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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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口貼得很嚴。
沒有寄件人姓名。
只有一個同城地址。
看上去平平無奇。
可越平平無奇，越讓人心裡發緊。
小陳站在角落，臉色有點白。
他手裡還捏著那支筆，筆帽被他按得咔噠咔噠響。
許夢瑤看著他。
「小陳。」
「你說這是你買的東西。」
「買的什麼？」
小陳喉嚨動了動。
「就……電腦配件。」
趙行舟下意識看了眼盒子。
「這么小？」
小周在旁邊小聲說：
「滑鼠墊都裝不下吧。」
趙行舟點點頭。
「那可能是滑鼠腳貼。」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得不合適，趕緊閉嘴。
陳琳沒有笑。
她看著小陳，聲音很平。
「公司剛開始核財務權限。」
「你就收到匿名同城快遞。」
「這個時間點，你覺得正常嗎？」
小陳額頭冒出細汗。
「我真不知道。」
「可能是朋友寄的。」
許夢瑤說：
「哪個朋友？」
小陳沉默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一點點緊了。
林硯沒有急著發火。
他看著小陳。
這個年輕財務進硯知不算久。
平時話少。
做事也算細。
小周還說過他加班時會幫忙買咖啡。
硯知一路忙起來，很多人都是這樣被推著往前跑。
誰也沒想到，最先被人盯上的，會是財務角落裡這麼一個不起眼的人。
林硯開口。
「小陳，盒子可以不當場拆。」
小陳猛地抬頭。
眼裡像是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林硯繼續說：
「但你得告訴我，是誰讓你收的。」
小陳臉色又白了。
「林總，我……」
陳琳把手機放到桌上。
「你現在說，是內部風險處理。」
「等我們報警、查監控、查快遞流向，那就是另一個性質。」
小陳的手抖了一下。
趙行舟臉上的玩笑也徹底沒了。
他看著小陳，有點難受。
「兄弟。」
「你要真有事，說出來。」
「別硬扛。」
小陳嘴唇動了動。
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沒給。」
小周愣住。
「什麼沒給？」
小陳低下頭。
「他們要的東西。」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許夢瑤眼神一冷。
「他們是誰？」
小陳閉了閉眼。
「星輝的人。」
這兩個字落下來，趙行舟直接罵了一聲。
「我就知道！」
周明川臉色也沉了。
「梁啟文動作夠快。」
陳琳卻很冷靜。
「從什麼時候開始聯繫你的？」
小陳聲音很低。
「電影破十億第二天。」
「先是獵頭。」
「說星輝財務部有職位，薪水是現在的三倍。」
「我沒答應。」
「後來有人加我私人微信。」
「說不需要我跳槽。」
「只要提供一點硯知的財務流向和合作合同目錄，就給我一筆錢。」
小周氣得眼眶發紅。
「他們這是收買！」
許夢瑤問：
「你提供了嗎？」
小陳急忙搖頭。
「沒有核心的。」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心都沉了一下。
沒有核心的。
那就是給過邊緣的。
林硯看著他。
「給過什麼？」
小陳手指攥得發白。
「項目名稱。」
「還有幾個公開合作方的簡稱。」
「都是外面差不多能查到的。」
「我沒給合同。」
「也沒給帳戶。」
「真的。」
許夢瑤聲音很冷。
「外面能查到，和你從公司內部發出去，是兩回事。」
小陳低著頭，不敢說話。
陳琳問：
「這個快遞是什麼？」
小陳深吸一口氣。
「他們說裡面是現金卡。」
「還有一個U盤。」
「讓我把硯知接下來三個月的項目預算表拷進去。」
趙行舟聽得後背發涼。
「這也太明目張胆了吧？」
周明川冷笑。
「明目張胆？」
「他們就是賭小公司管理亂。」
「賭沒人查快遞。」
「賭財務權限沒分清楚。」
「賭出了事，也能說是員工個人行為。」
陳琳看了小陳一眼。
「他們賭得不算錯。」
這話難聽。
但沒人反駁。
如果不是今天剛好開始核權限。
如果不是許夢瑤盯得細。
如果不是快遞來得太巧。
這個盒子可能真的會被小陳帶回去。
之後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林硯終於站起來。
「拆。」
小陳猛地抬頭。
陳琳說：
「前台，拿攝像設備。」
「全程錄像。」
許夢瑤補充：
「叫法務也過來。」
「封存快遞外包裝。」
十分鐘後，外部律所的人到了。
快遞盒在鏡頭下被打開。
裡面果然有一張購物卡。
還有一個黑色U盤。
另外，夾著一張很薄的紙條。
字很少。
【三個月預算表。】
【今晚十二點前。】
【老地方。】
小周看得手都涼了。
「老地方是什麼意思？」
小陳聲音發抖。
「他們約過我一次。」
「在公司後面那家便利店。」
趙行舟氣得站起來。
「你還去見了？」
小陳眼眶一下紅了。
「我媽住院。」
這句話出來，會議室又靜了一下。
小陳低著頭，聲音啞了。
「我家裡急用錢。」
「他們查到了。」
「第一次找我時，就把醫院名字說出來了。」
「我當時真的慌了。」
「我知道不該。」
「可我……」
他說不下去了。
小周本來氣得厲害，聽到這裡，眼神也複雜起來。
趙行舟張了張嘴，最後沒罵出來。
林硯看著小陳。
他心裡不是不氣。
公司剛剛開始補漏洞，就被人從財務下手。
這件事如果真的發生，後果不會小。
可他也知道，梁啟文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挑人最軟的地方下刀。
陳琳聲音依舊冷靜。
「困難不是泄露公司信息的理由。」
小陳點頭，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所以我沒把預算表給他們。」
「今天這個快遞，我本來也想交給公司。」
許夢瑤看他。
「可你剛才想帶走。」
小陳臉白了。
他無法反駁。
林硯問：
「你手機里還有聊天記錄嗎？」
小陳愣住。
「有。」
「刪過嗎？」
「沒有。」
「轉帳？」
「沒有收。」
「見面呢？」
「便利店有監控。」
陳琳立刻說：
「保全。」
許夢瑤已經拿起手機。
「我聯繫律所。」
周明川也撥電話。
「我讓人去調便利店周邊監控。」
事情忽然從一隻可疑快遞，變成了完整證據鏈。
聊天記錄。
匿名快遞。
購物卡。
U盤。
紙條。
便利店見面監控。
還有對方主動提到硯知預算表的要求。
星輝想策反硯知財務。
結果正好撞上硯知剛剛建立的風控流程。
林硯看著桌上的U盤，忽然笑了一下。
趙行舟看他。
「林哥，你這笑得我有點害怕。」
林硯說：
「他們來得正好。」
小周愣了。
「正好？」
陳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反釣？」
林硯看向小陳。
小陳臉色更白。
林硯沒有逼他。
「你可以拒絕。」
「但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們會讓律師全程在場。」
「不會讓你單獨面對他們。」
小陳抬頭。
「我還能留在公司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
會議室里沒人立刻回答。
林硯沉默了幾秒。
「你犯錯了。」
小陳低頭。
「嗯。」
「公司會按制度處理。」
「該停職停職，該調查調查。」
「但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小陳眼淚又掉下來。
「我配合。」
「我都配合。」
晚上十一點半，小陳按照對方要求，發了一條消息。
【東西收到了。】
對方很快回復。
【十二點，老地方。】
陳琳、許夢瑤、律所人員和周明川安排的人，全部就位。
林硯沒有去便利店。
他坐在公司會議室里，看著實時傳回來的消息。
沈知意坐在他旁邊。
「生氣嗎？」
「生氣。」
「對小陳？」
林硯沉默了一下。
「也對。」
「但更對下手的人。」
沈知意輕聲說：
「他們知道人哪裡疼。」
「嗯。」
林硯看著屏幕。
「所以硯知的制度，不只是防壞人。」
「也是保護普通人別被逼到懸崖邊上。」
沈知意看著他，沒說話。
她知道，林硯是真的把這件事記進心裡了。
十二點整。
便利店外，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出現。
他沒有進店。
只是站在路邊，低頭給小陳發消息。
【出來。】
下一秒，周明川安排的人從兩側靠近。
男人察覺不對，轉身就想走。
可已經晚了。
十分鐘後，許夢瑤發回一張照片。
男人包里搜出了另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幾個硯知內部項目代號。
還有一個聯繫人備註。
梁總。
趙行舟看見照片，直接站了起來。
「梁啟文？」
周明川的電話隨後打來。
聲音壓得很低。
「人抓到了。」
「不是星輝正式員工。」
「但和星輝外包公關公司有資金往來。」
「線能往上查。」
林硯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
梁總。
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星輝這次伸進來的手。
不只是髒。
還留下了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