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硯知會議室里的燈還亮著。
桌上擺著幾樣東西。
黑色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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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快遞盒。
購物卡。
兩張紙條。
還有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每一樣都被裝進了透明證物袋裡。
趙行舟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小聲說:
「我以前只在刑偵劇里見過這陣仗。」
小周抱著電腦,眼睛不敢離開屏幕。
「你少說兩句。」
「我現在後背還涼著。」
趙行舟立刻閉嘴。
他平時貧歸貧,可今天這事,確實讓人笑不出來。
陳林坐在主位旁邊,正在和律所的人核對證據清單。
許夢瑤則把所有時間線寫在白板上。
電影破十億。
獵頭聯繫小陳。
陌生微信添加。
便利店第一次見面。
匿名快遞送達。
十二點約見。
外包人員被控制。
每一條後面,都標了證據來源。
聊天記錄。
快遞單。
監控。
現場照片。
錄音。
資金流水線索。
林硯站在白板前,目光一點點掃過去。
不是一件孤立的事。
這是一條線。
一條從星輝外包公關公司伸出來,繞過明面合同,鑽進硯知財務口的線。
周明川掛斷電話,臉色沉得厲害。
「查到了。」
所有人都看過去。
周明川把手機放到桌上。
「那個戴鴨舌帽的,叫蔣鵬。」
「不是星輝正式員工。」
「但過去半年,連續接過星輝三家關聯公司的項目。」
「其中一家,就是之前買營銷號嘲笑《瘋狂的石頭》草台班子的公司。」
趙行舟拳頭一下攥緊。
「還真是他們。」
小周氣得聲音都抖了。
「從嘲笑我們窮,到壓熱搜,再到收買財務。」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陳林抬頭。
「不是想幹什麼。」
「是一直在干。」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太冷,也太准。
林硯看向周明川。
「資金能查到哪一步?」
周明川說:
「直接到梁啟文本人,還差一層。」
「但蔣鵬手機里有備註。」
「梁總。」
「還有兩個通話記錄。」
「號碼不是梁啟文實名,但和星輝高管辦公室有過聯繫。」
許夢瑤皺眉。
「還不夠。」
「對。」
周明川點頭。
「不能拿這點東西就直接公開。」
「容易被他們說成外包人員私下行為。」
趙行舟急了。
「那就這麼算了?」
陳林看他。
「當然不是。」
「但證據這種東西,不是嗓門越大越有用。」
「得能咬住人。」
趙行舟憋了半天。
「我懂。」
「不能只把車推到門口,還得推進院子裡。」
小周:「……」
陳林沉默兩秒。
「雖然比喻奇怪,但意思對。」
林硯終於開口。
「繼續往上查。」
「不要發網上。」
「不要讓小周碰輿論。」
小周愣了一下。
「林總,我可以……」
「不用。」
林硯看著她。
「這不是宣傳戰。」
「這是證據戰。」
「交給法務和專業渠道。」
小周慢慢點頭。
她心裡忽然有點酸。
以前遇到事,第一反應就是她衝到網上盯評論、控節奏、剪素材。
可這次,林硯沒有讓她硬扛。
硯知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陳琳把證據清單推到林硯面前。
「目前能確認的行為有三類。」
「第一,非法獲取商業信息未遂。」
「第二,商業賄賂嫌疑。」
「第三,惡意競爭線索。」
她頓了頓。
「如果順著蔣鵬和外包公司的資金往來繼續查,可能還能牽出更大的東西。」
周明川接話。
「星輝這些年打壓小公司,不會只對硯知下過手。」
「營銷號。」
「排片關係。」
「商務截胡。」
「藝人合同。」
「每一塊都可能有問題。」
聽到「藝人合同」四個字,林硯眼神微微一動。
秦牧的名字,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
那個曾經被星輝捧起來、又在懸浮劇里翻車的人。
這段時間,他幾乎沒了聲音。
不是不想發聲。
更像是被按住了。
許夢瑤也想到了。
「秦牧那邊最近很安靜。」
小周抬頭。
「他不是路人緣崩了嗎?」
「路人緣崩,不等於人消失。」
許夢瑤說。
「星輝如果真有壓榨藝人合同,秦牧這種正在掉價值的人,最容易出事。」
趙行舟皺眉。
「你們是說,他可能被星輝……」
周明川擺擺手。
「現在只是猜。」
「別往外說。」
林硯點頭。
「先收線索。」
「不要碰無關的人。」
「也不要因為我們和秦牧有過節,就拿他做文章。」
小周立刻點頭。
「明白。」
趙行舟撓撓頭。
「林哥。」
「你還挺講究。」
林硯看他。
「人可以競爭。」
「但不能趁人摔倒,上去踩頭。」
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沈知意坐在角落,一直沒說話。
聽到這裡,她抬頭看了林硯一眼。
她知道,這就是林硯。
他會反擊。
但不會失去底線。
陳林把話題拉回來。
「小陳怎麼處理?」
這句話一出,空氣又沉了一點。
小陳坐在隔壁小會議室。
律所人員陪著。
他的手機已經做了證據保全。
人也暫時停職。
林硯沉默幾秒。
「按制度。」
陳林問:
「停職調查?」
「嗯。」
「如果確認只泄露了邊緣信息,沒有造成實際損失呢?」
林硯說:
「該承擔的責任要承擔。」
「但公司可以幫他母親聯繫公益醫療渠道。」
趙行舟猛地抬頭。
小周眼睛也紅了。
陳林看著林硯。
「你不怕別人說你心軟?」
林硯搖頭。
「制度不是為了把人一腳踢死。」
「是為了讓人知道哪條線不能碰。」
「小陳碰了線,要付代價。」
「但他母親沒碰。」
會議室里很安靜。
周明川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公司,倒真有點不一樣。」
林硯看著桌上的證物袋。
「如果硯知以後只會賺錢,不會護人。」
「那和星輝有什麼區別?」
沒人接話。
因為這句話,已經夠重。
凌晨兩點,第一份正式證據保全報告出來。
律所建議先走三步。
一,向公安機關提交商業賄賂和非法獲取商業秘密未遂線索。
二,向行業協會遞交不正當競爭投訴材料。
三,暫不公開具體內容,防止對方銷毀更上層證據。
陳林看完。
「我贊成。」
許夢瑤也點頭。
「現在公開,只能出口氣。」
「交給專業渠道,才能往上咬。」
趙行舟嘆氣。
「我現在終於懂了。」
「爽文里一巴掌拍死反派,看著爽。」
「現實里,還得先把證據鏈拍結實。」
小周看他。
「你最近進步很大。」
趙行舟挺胸。
「管理型推車哥不是白叫的。」
緊繃了一晚上的氣氛,因為這句話鬆了一點。
林硯也笑了下。
但很快,他拿起筆,在報告最後簽了字。
這是今天,他少數幾個必須親自簽的字。
不是審批費用。
不是瑣碎合同。
而是硯知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向星輝伸過去的手反擊。
簽完字,林硯抬頭。
「明天一早,材料提交。」
陳林點頭。
「我來盯。」
周明川說:
「我繼續查資金線。」
許夢瑤說:
「我盯內部權限覆核。」
小周舉手。
「那我呢?」
林硯看她。
「睡覺。」
小周:「……」
趙行舟差點笑出聲。
「硯知第一紅線,求小周先睡覺。」
小周拿文件拍他。
凌晨三點,大家終於散了。
林硯走到窗邊。
城市還亮著。
有些燈是熱鬧。
有些燈是加班。
有些燈,則藏著見不得光的交易。
沈知意走到他身邊,把一顆糖放進他手裡。
林硯低頭。
「又獎勵?」
「不是。」
「那是什麼?」
「壓壓苦味。」
林硯看著她。
沈知意輕聲說:
「今天這杯茶,比我爸那杯還苦。」
林硯笑了笑,把糖攥進掌心。
「但這次,苦的是他們。」
第二天上午,材料正式遞交。
同一時間,周明川那邊又查到一條新線。
星輝外包公關公司的帳目里,有一筆錢,流向了秦牧經紀團隊曾經合作過的私人帳戶。
金額不大。
時間卻很微妙。
正好在秦牧參演星輝劇翻車之後。
周明川把資料發給林硯,只附了一句話。
【秦牧那邊,可能要出事。】
林硯看著那行字,眉頭慢慢皺起。
星輝這張網,比他們想的還要大。
而網裡困住的,可能不止硯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