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張了張嘴，沒敢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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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琳說：
「失敗的時候，問題會暴露得很快。」
「成功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歡呼。」
「流程不對，會被票房蓋住。」
「人手不夠，會被熱情蓋住。」
「權責不清，會被大家一句『先忙完再說』蓋住。」
「等蓋不住的時候，往往已經出事了。」
小周低聲說：
「所以我們現在還來得及？」
陳琳看她。
「來得及。」
「因為你們還知道喊停。」
她看向林硯。
「很多老闆捨不得停。」
「熱度來了，恨不得一口氣把所有錢都賺完。」
「最後人累散了，項目做爛了，公司也失控了。」
林硯沉默片刻。
「硯知不能這樣。」
陳琳點頭。
「所以要建職業經理體系。」
「不是為了讓公司變冷。」
「是為了讓熱情有地方落。」
這句話一出來，沈知意輕輕抬眼。
她一直坐在旁邊聽。
聽到這裡，忽然覺得陳琳這人很不一樣。
她不是來潑冷水的。
她是來給火搭爐子的。
趙行舟也聽懂了。
「意思就是，我們還是可以熱血。」
「但不能亂燒？」
陳琳看他。
「這次比喻不錯。」
趙行舟立刻精神。
「我進步了。」
小周小聲：
「管理型推車哥。」
趙行舟瞪她。
會議室里又笑了一下。
林硯看向所有人。
「你們怎麼看？」
韓子昂第一個開口。
「我贊成。」
「我不怕流程。」
「我怕一堆人都來問我同一個素材要哪個版本。」
小周也舉手。
「我贊成。」
「如果能少十個群，我願意立刻學習新系統。」
趙行舟說：
「我也贊成。」
「尤其是明確藝人不能亂接電話這一條。」
許夢瑤點頭。
「我贊成。」
「但落地會很痛。」
「以前大家習慣了靈活，突然要按制度來，肯定會有人不適應。」
陳琳說：
「所以要分階段。」
「先立三條紅線。」
「合同不留痕，不生效。」
「項目不過會，不啟動。」
「對外承諾不授權，不作數。」
林硯重複了一遍。
「合同不留痕，不生效。」
「項目不過會，不啟動。」
「對外承諾不授權，不作數。」
他點頭。
「可以。」
「今天就發下去。」
許夢瑤立刻開始記錄。
周明川看著林硯。
「想好了？」
林硯說：
「想好了。」
「硯知不能一直靠我一個人畫圖。」
「也不能靠大家熬夜補窟窿。」
「如果我們真想做長久，就得讓公司長出骨架。」
陳琳看他。
「那還有一件事。」
林硯問：
「什麼？」
「你要學會放權。」
會議室里忽然安靜。
這句話，比剛才任何流程都更直接。
陳琳說：
「體系建起來，不代表有效。」
「如果最後所有人還是習慣問你，或者你習慣把所有事拿回來自己看。」
「那制度只是掛在牆上的紙。」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陳琳說得對。
真正難的不是建制度。
是他能不能忍住不把每一件事都抓在手裡。
沈知意看向他。
她沒有催。
只是輕輕把一杯水推到他手邊。
林硯拿起來，喝了一口。
「我會學。」
陳琳點頭。
「那硯知還有救。」
趙行舟小聲說：
「陳小姐說話真刺激。」
小周點頭。
「但是爽。」
會議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到最後，白板上原本亂成一團的箭頭，被重新分成了四塊。
內容中心。
商業運營。
財務法務。
組織管理。
每一塊下面，都寫了臨時負責人和待招聘崗位。
小周終於不用一個人背二十多個群。
趙行舟也被正式寫進藝人溝通規範案例。
他看著白板上那行字，表情複雜。
「為什麼反面教材總是我？」
韓子昂拍拍他肩膀。
「因為你生動。」
趙行舟：「……」
散會前，林硯站起來。
「今天開始，硯知改規則。」
「不是為了限制誰。」
「是為了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往哪兒使勁。」
「以前我們靠一口氣衝過來了。」
「以後不能只靠一口氣。」
「我們要走得更遠。」
會議室里沒人鼓掌。
但每個人都坐得很直。
這比掌聲更真實。
陳琳收起平板。
「給你們三天。」
「先把現有項目按四個模塊重新歸檔。」
「然後我們談崗位、人事和授權矩陣。」
趙行舟舉手。
「授權矩陣是什麼？」
陳琳看他。
「就是讓你知道，什麼電話不能接。」
趙行舟默默放下手。
「懂了。」
下午，新的三條紅線發到全公司。
硯知內部群里一開始很安靜。
隨後有人發了一句：
【終於不用猜該問誰了。】
緊接著，更多人開始回復。
【求流程。】
【求版本號。】
【求少開無效會。】
【求小周先睡覺。】
小周看到最後一條，眼眶又熱了。
她嘴上嘟囔：
「怎麼都盯著我睡覺。」
趙行舟路過。
「因為你現在是硯知睡眠質量風向標。」
小周拿文件拍他。
傍晚，林硯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大家重新分工。
不算順暢。
甚至有點磕絆。
有人找錯負責人。
有人忘記抄送法務。
有人嫌新流程麻煩。
但至少，亂線開始被一點點理開。
沈知意站到他身邊。
「捨得嗎？」
林硯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舍不捨得放掉那些曾經親手抓住的細節。
舍不捨得讓別人替他做判斷。
舍不捨得承認公司不該永遠圍著他轉。
他看著會議室里的白板。
「有點。」
沈知意笑了笑。
「正常。」
「但你不是說，硯知要走得更遠嗎？」
「嗯。」
「那就不能一直像個人作坊。」
林硯轉頭看她。
沈知意眨了下眼。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是陳琳說的。」
林硯笑了。
可下一秒，陳琳從會議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更厚的表。
「林總。」
「別笑太早。」
「個人作坊的問題，今天只是看見。」
「真正難的是改掉。」
她把那份表放到林硯手裡。
「明天開始，我們先砍掉一半無效流程。」
「然後。」
「你得把一半審批權交出去。」
林硯低頭看著那張表。
上面密密麻麻，第一欄就是：林硯現有審批事項。
足足兩頁。
趙行舟從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
「林哥。」
「你這不是老闆。」
「你這是人形簽字機啊。」
林硯看著那兩頁審批事項，終於意識到，
硯知要變的，不只是流程。
還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