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進門的時候，會議室里的人下意識都坐直了些。
不是因為她擺架子。
是她身上那股氣場，太像來查帳的。
白襯衫。
深色西褲。
頭髮扎得乾淨利落。
手裡只拿了一個平板和一本薄薄的筆記本。
她沒有寒暄太多。
走到會議桌邊，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六頁流程漏洞。
然後抬頭。
「誰整理的？」
許夢瑤說：
「我。」
陳琳點點頭。
「問題列得很全。」
趙行舟小聲嘀咕：
「聽著不像夸。」
小周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陳琳像是聽見了，看了趙行舟一眼。
「是夸。」
趙行舟立刻坐正。
「謝謝陳老師。」
陳琳淡淡道：
「我不是老師。」
「那陳總？」
「現在也不是。」
趙行舟被噎住。
小周差點笑出聲。
林硯站起來。
「陳小姐，先坐。」
陳琳看向他。
「坐可以。」
「但我先說明，我今天不是來聽故事的。」
「也不是來給十億票房鼓掌的。」
「我是來拆問題的。」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話很直接。
但在場的人昨晚已經被各種表格折磨得沒脾氣了。
林硯點頭。
「正好，我們現在最需要拆問題。」
陳琳坐下。
她把平板連上投屏。
屏幕上出現一張很簡單的圖。
最上面寫著四個字。
個人作坊。
下面畫了一堆線，全都指向中間一個點。
那個點標著：林硯。
趙行舟看了兩秒，沒忍住。
「這個圖有點扎心。」
陳琳說：
「扎心說明畫對了。」
她指著屏幕。
「內容判斷找林硯。」
「商務合作找林硯。」
「宣發方向找林硯。」
「合同風險最後也要林硯拍板。」
「連藝人接不接二手車GG，都可能繞到林硯這裡。」
趙行舟臉一紅。
「這個可以不用舉例。」
「越荒唐的例子，越能說明問題。」
陳琳繼續道：
「你們現在的問題，不是人不努力。」
「恰恰相反。」
「是每個人都太努力。」
「努力到職責邊界被模糊掉。」
「努力到誰都覺得自己可以補位。」
「努力到最後，一件事三個人管，另一件事沒人管。」
小周慢慢低下頭。
這話像是說到了她心裡。
她最近就是這樣。
宣發缺人，她補。
評論區沒人盯，她補。
二創授權沒人整理，她補。
商務臨時問物料，她也補。
補到最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負責什麼。
陳琳看向她。
「你叫小周？」
小周愣了一下。
「嗯。」
「你現在一天打開多少個工作群？」
小周想了想。
「二十多個？」
陳琳問：
「每個群都有人@你？」
小周小聲：
「差不多。」
「那不是能力。」
陳琳說。
「那是管理失敗。」
小周眼眶一下熱了。
她本來以為自己被點名，是因為做得不夠好。
沒想到陳琳說的不是她不行。
而是這個系統不該讓她這麼扛。
林硯看了她一眼，心裡也沉了沉。
陳琳翻到下一頁。
職業經理體系。
下面是四個模塊。
內容生產。
商業運營。
財務法務。
組織管理。
陳琳說：
「硯知現在必須從個人判斷，轉成組織判斷。」
「不是說林總不重要。」
「恰恰相反。」
「越重要的人，越不能被所有瑣事拖住。」
「林總應該判斷方向。」
「不是天天救火。」
趙行舟小聲說：
「這個我聽懂了。」
「林哥不能當萬能膠。」
陳琳看他。
「這個比喻不專業。」
趙行舟剛要低頭。
陳琳又說：
「但準確。」
會議室里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氣氛沒那麼繃了。
許夢瑤問：
「具體怎麼建？」
陳琳點開下一頁。
「第一，項目立項委員會。」
「以後所有新項目，不管是電影、劇集、綜藝、藝人經紀，先過立項會。」
「林總可以有一票否決權。」
「但不能每一個項目都靠他從頭推到尾。」
韓子昂點頭。
「內容這邊可以先篩一輪。」
「對。」
陳琳看向他。
「內容團隊負責創意和可執行性。」
「商業團隊負責市場和回報。」
「財務法務負責風險。」
「最後再匯總給林總。」
「讓他做判斷，不是讓他做你們所有人的腦子。」
趙行舟忍不住小聲：
「這句話好狠。」
林硯笑了笑。
「但對。」
陳琳繼續。
「第二，授權邊界。」
「誰能對外承諾合作？」
「誰能確認排期？」
「誰能簽字？」
「誰只能表達意向？」
她看了一眼趙行舟。
趙行舟立刻舉手。
「我以後只會說，請聯繫公司商務。」
陳琳點頭。
「很好。」
「藝人也要有授權邊界。」
「不是紅了以後誰來找你，你都聊兩句。」
趙行舟虛心點頭。
「明白。」
小周在旁邊小聲補刀。
「二手車平台也不聊。」
趙行舟咬牙。
「你能不能忘了這茬？」
「不能。」
陳琳敲了敲桌面。
「第三，流程留痕。」
「口頭答應，在公司管理里等於沒答應。」
「所有對外承諾，必須有郵件或系統記錄。」
「所有合同版本，只能從法務系統發出。」
「宣發拿到的物料，必須標版本號。」
許夢瑤眼睛亮了一點。
「這套我贊成。」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版本混亂。」
陳琳看向她。
「你適合管制度。」
許夢瑤微微一頓。
「我？」
「對。」
「你冷靜，能得罪人。」
趙行舟差點笑噴。
許夢瑤看他。
他立刻低頭。
「我沒有意見。」
陳琳繼續說：
「第四，職業經理崗位。」
「硯知需要一個真正的運營負責人。」
「不是幫林總傳話。」
「而是替公司建流程、管節點、盯風險。」
「林總抓方向，運營負責人抓落地。」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這話說到了核心。
林硯看著屏幕，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周明川問：
「你是在推薦自己嗎？」
陳琳看向他。
「我是在推薦體系。」
「如果你們覺得我合適，我可以談。」
「如果不合適，也應該找同類型的人。」
「重點不是我。」
「重點是硯知不能再用拍小成本電影那套辦法管一家高速擴張的公司。」
林硯抬頭看她。
「你覺得硯知現在最危險的是什麼？」
陳琳沒有猶豫。
「成功。」
這兩個字落下，會議室再次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