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正在硯知辦公室里看視覺授權清單。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
是溫嵐發來的。
【晚上回家吃飯嗎？你爸讓廚房備了清淡的菜。】
下面還有一句。
【他說，如果小林有空，也一起。】
沈知意盯著「小林」兩個字，看了好幾秒。
林硯坐在旁邊看報表，察覺她沒動，抬頭問：
「怎麼了？」
沈知意把手機遞給他。
林硯接過來。
看到那兩個字時，他也頓了一下。
這只是一個很家常的稱呼。
可偏偏，就是這兩個字，讓人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
趙行舟剛好路過門口，探頭進來。
「什么小林？」
小周也從他身後冒出來。
「沈總叫林總小林了？」
林硯還沒說話，趙行舟已經倒吸一口氣。
「這是不是代表通關了？」
小周想了想。
「不一定。」
「可能只是從困難模式變成普通模式。」
趙行舟點頭。
「那也很強了。」
「我第一次見沈總，感覺他看我一眼，我都想把身份證掏出來。」
沈知意忍不住笑。
林硯把手機還給她。
「晚上回去？」
沈知意看他。
「你有空嗎？」
林硯看了一眼桌上堆得快要冒尖的文件。
「有。」
許夢瑤正好走進來，聽見這句，面無表情地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嚴格來說，沒有。」
趙行舟立刻縮脖子。
小周也裝作看天花板。
許夢瑤繼續道：
「但沈家這頓飯，建議去。」
林硯看她。
許夢瑤說：
「關係緩和，對你和沈老師是好事。」
「公司這邊，我盯著。」
周明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也在。」
他端著咖啡走進來。
「去吧。」
「十億導演也得處理家庭關係。」
趙行舟舉手。
「我能申請旁聽嗎？」
沈知意看他。
「你去做什麼？」
趙行舟認真道：
「我想聽沈阿姨當面誇我倒霉。」
會議室里笑成一片。
傍晚，林硯和沈知意一起回沈家。
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站在門口緊張到手心出汗。
當然，也不是完全不緊張。
只是心裡有了底。
門打開時，管家笑著迎出來。
「小姐，林先生。」
話音剛落，客廳里傳來沈青山的聲音。
「來了就進來。」
林硯抬眼。
沈青山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手邊放著一杯茶。
他沒抬頭。
語氣也淡。
可下一句，卻讓林硯腳步微微一頓。
「小林，茶在旁邊。」
沈知意的眼睛一下彎了。
林硯也笑了笑。
「謝謝沈叔叔。」
沈青山這才抬頭看他一眼。
「別站著。」
「坐。」
溫嵐從餐廳出來，笑著招呼。
「先別聊工作，吃飯。」
「你們年輕人忙起來都不像話。」
她看了林硯一眼。
「尤其是你。」
林硯立刻坐直。
「阿姨，我最近有按時休息。」
沈知意在旁邊補刀。
「偶爾。」
林硯：「……」
溫嵐笑了。
「知意說偶爾，那就是還不夠。」
沈青山端起茶杯，淡淡道：
「公司做大，不是讓老闆拿命填。」
這句話一出來，林硯心裡動了一下。
上次茶室里，沈青山說這話，更像考題。
現在再說，倒像提醒。
他點頭。
「我記著。」
飯桌上的菜確實清淡。
沒有上次那種苦得讓人心裡發緊的茶。
溫嵐夾了一筷子菜給沈知意，又看向林硯。
「電影我和你叔叔看了。」
林硯愣了一下。
「您二位去影院了？」
溫嵐笑。
「你叔叔一開始還說在家看也一樣。」
沈青山放下筷子。
「我沒這麼說。」
溫嵐看他。
「你說電影院太吵。」
沈青山沉默半秒。
「事實證明，還可以。」
沈知意低頭憋笑。
林硯也差點沒忍住。
溫嵐繼續說：
「我覺得挺好笑。」
「尤其那個推車的小伙子。」
「他一出來，我就想笑。」
林硯認真點頭。
「我明天一定轉達給他。」
沈青山看他一眼。
「別光轉好聽的。」
「告訴他，表演不要油。」
「現在這種剛好。」
林硯忍笑。
「好，我原話轉達。」
沈知意輕聲說：
「趙行舟聽完估計今晚睡不著。」
飯桌氣氛比林硯想像中輕鬆得多。
沒有追問票房。
沒有談豪門聯姻。
也沒有誰再拿沈家旁支那份合作出來說事。
可越是這樣，林硯越能感覺到，沈青山的態度確實變了。
不是一下子完全接受。
但至少，他願意讓林硯坐在這張桌上，像一個普通晚輩一樣吃飯。
吃到一半，沈青山忽然問：
「旁支那邊，今天找你了？」
沈知意筷子一停。
林硯點頭。
「找了。」
「怎麼說的？」
「我拒了。」
沈青山看他。
「後悔嗎？」
林硯搖頭。
「不後悔。」
沈青山問：
「如果他們以後在沈家內部說你不識抬舉呢？」
林硯想了想。
「那就說吧。」
「嘴長在別人身上。」
沈青山眼裡閃過一點笑意。
「你倒是想得開。」
林硯說：
「想不開也沒用。」
「如果為了讓所有人滿意，最後一定會讓最重要的人不滿意。」
這話一出，溫嵐看了他一眼。
沈知意也看向他。
沈青山端著茶杯，半晌才說：
「這話還算明白。」
林硯沒有接話。
沈青山又道：
「以後遇到類似的事，別總想著自己扛。」
「該按規則按規則。」
「該讓律師說話，就讓律師說話。」
「別什麼都靠一張嘴。」
林硯微怔。
這句話，已經不是考他。
而是在教他。
他放下筷子，認真道：
「我明白。」
沈青山看他一眼。
「明白就吃飯。」
「菜涼了。」
沈知意低頭笑了。
這頓飯沒有喝酒。
也沒有太多鄭重其事的話。
可林硯離開沈家的時候，心裡比上一次輕了很多。
走到院子裡，溫嵐讓傭人把一盒點心遞給他。
「帶回去。」
「給你們公司那幾個年輕人分分。」
沈知意小聲說：
「媽，趙行舟肯定會搶。」
溫嵐笑。
「那就讓他少搶點。」
沈青山站在門口，沒往外送太遠。
林硯回頭。
「沈叔叔，阿姨，那我們先走了。」
溫嵐點頭。
「路上慢點。」
沈青山看著他，頓了頓。
「小林。」
林硯停下。
「嗯？」
沈青山說：
「電影不錯。」
很短的四個字。
甚至聽起來有點硬。
可沈知意眼睛一下亮了。
林硯也怔了怔。
然後他笑起來。
「謝謝沈叔叔。」
沈青山擺擺手。
「別驕傲。」
「後面路還長。」
「我知道。」
「知道就行。」
車開出沈家時，沈知意靠在副駕駛，看了林硯好幾眼。
林硯被她看笑了。
「怎麼？」
「開心？」
沈知意點頭。
「嗯。」
「因為他夸電影？」
「不止。」
她看著窗外，又回頭看他。
「因為他叫你小林。」
林硯手搭在方向盤上，笑意慢慢漫開。
「聽起來像過了第一關。」
「不是第一關。」
沈知意認真糾正。
「是他願意把你當成家裡人來提醒了。」
林硯安靜了幾秒。
然後輕聲說：
「那我得更爭氣一點。」
沈知意轉頭看他。
「你不用為了誰一直爭氣。」
「偶爾也可以歇一歇。」
林硯笑。
「這句話和你爸剛才挺像。」
沈知意微微一怔。
隨即也笑了。
「那說明我們家意見統一。」
回到硯知時，已經晚上九點多。
本來林硯想把點心放下就走。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會議室燈還亮著。
小周趴在桌上，電腦屏幕開著十幾個表格。
許夢瑤坐在另一邊，正在看合同。
趙行舟抱著盒飯，眼神發直。
韓子昂對著白板，眉頭擰得很緊。
林硯腳步一頓。
「怎麼都還沒走？」
小周抬頭，聲音有點啞。
「林總，你回來了。」
許夢瑤把一疊文件推過來。
「正好。」
「今天又新增了二十七個合作邀約。」
「還有三個新項目方案。」
「平台專題後續、院線活動、藝人經紀、版權授權，全都擠在一起。」
趙行舟揉了揉太陽穴。
「我現在看見表格就想推車。」
韓子昂低聲說：
「有幾個流程對不上。」
「上午商務答應的內容，下午宣發不知道。」
「小周這邊拿到的素材授權，又和法務版本不一致。」
會議室里剛才的飯桌暖意，忽然被一堆表格沖淡。
林硯看著那一張張文件。
破十億後，所有機會都涌了進來。
可機會太多，有時候也會變成壓力。
硯知跑得太快了。
快到原來那套靠幾個人硬扛的辦法，已經開始跟不上。
許夢瑤抬頭看他，語氣很沉。
「林總。」
「我們得承認一個問題。」
林硯看向她。
許夢瑤一字一句道：
「公司現在不是沒機會。」
「是機會太多。」
「管理開始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