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硯到硯知的時候，小周正抱著一疊文件往會議室沖。
差點撞上他。
「林總！」
她一個急剎，文件嘩啦掉了兩張。
林硯彎腰幫她撿起來。
「這麼急？」
小周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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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急，是嚇人。」
「從昨晚到現在，合作邀約爆了。」
「品牌、平台、投資公司、院線活動、還有一堆說想請您吃飯的。」
趙行舟從茶水間探出頭。
「還有請我的嗎？」
小周看他一眼。
「有。」
趙行舟眼睛亮了。
「真的？」
「二手車平台。」
趙行舟：「……」
林硯忍不住笑了一下。
趙行舟捂住胸口。
「這世界對推車哥的惡意太深了。」
小周抱緊文件，神色又認真起來。
「林總，許總在會議室等您。」
「有幾個邀約，不太好處理。」
林硯點頭。
「我知道了。」
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許夢瑤已經把幾份資料攤在桌上。
周明川也在。
他一看見林硯，就挑了下眉。
「昨晚茶喝得怎麼樣？」
林硯坐下。
「挺提神。」
趙行舟跟進來，沒忍住。
「比咖啡還提神？」
林硯看他。
「比你推車還提神。」
小周噗嗤笑出來。
周明川也笑了。
許夢瑤卻沒有笑。
她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推到林硯面前。
「這個，你先看。」
林硯低頭。
文件抬頭是一家文旅集團。
名字他不陌生。
沈家旁支控制的公司。
合作內容寫得很漂亮。
想借《瘋狂的石頭》熱度，打造一個「現實喜劇電影主題文旅計劃」。
裡面提到舊廠區改造、線下打卡、主題展、衍生品授權。
單看商業邏輯，沒問題。
甚至很賺錢。
可林硯看到第三頁，眼神慢慢冷下來。
其中一條寫著：
建議由沈知意小姐擔任項目視覺聯名主理人，並以「沈家藝術資源與硯知文化深度合作」為宣傳核心。
趙行舟本來還在旁邊看熱鬧，掃到這句話後，也不吭聲了。
小周皺眉。
「這不就是把沈老師放到台前嗎？」
許夢瑤說：
「還不只是台前。」
「他們想把沈知意和沈家資源，直接寫進合作賣點。」
周明川靠在椅背上。
「我問過了。」
「這家公司背後，是沈家旁支那邊的人。」
「他們看《瘋狂的石頭》破十億，想搭順風車。」
趙行舟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臉皮也太厚了吧。」
「之前不是還陰陽林哥事業不穩嗎？」
小周點頭。
「第一個跳出來說風涼話的就是他們。」
林硯沒有說話。
他翻到最後一頁。
對方給出的分成很高。
高到足夠讓一個剛破十億、正要擴張的公司心動。
許夢瑤看著他。
「從商業角度看，不差。」
「但從邊界看，很危險。」
林硯把文件合上。
「拒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趙行舟最先反應過來。
「就這麼拒？」
林硯看他。
「不然呢？」
趙行舟撓撓頭。
「我以為豪門這種事，得繞一圈。」
「先說感謝認可，再說合作時機不成熟，再表示未來保持溝通。」
許夢瑤看他一眼。
「你最近公關話術學得不少。」
趙行舟挺胸。
「我也是成長型演員。」
林硯笑了笑。
「這次不用繞。」
「回得清楚一點。」
許夢瑤拿起筆。
「理由？」
林硯說：
「硯知歡迎商業合作。」
「但不接受以私人關係、家族身份、戀愛關係作為宣傳賣點。」
「沈知意可以作為獨立設計師參與項目。」
「但前提是她本人願意，且合作內容與她的專業相關。」
「不能以沈家女兒的身份打包。」
他頓了頓。
「更不能把她寫成硯知和沈家之間的橋。」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小周看著林硯，眼睛有點亮。
趙行舟小聲嘀咕：
「這話夠硬。」
周明川看向林硯，眼裡多了點認真。
「你知道拒了以後，沈家旁支那邊可能會不高興吧？」
林硯點頭。
「知道。」
「那邊也可能覺得你不給沈家面子。」
「他們不是沈家。」
林硯說得很平。
「至少不能代表沈知意。」
許夢瑤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低頭記下。
周明川笑了。
「行。」
「這口茶沒白喝。」
林硯沒有接這句玩笑。
他看向許夢瑤。
「還有哪些不太好處理？」
許夢瑤又推來兩份。
「一家雜誌，想做你和沈知意的封面。」
「標題草案叫《十億導演和他的豪門繆斯》。」
趙行舟聽完，當場皺臉。
「這標題怎麼一股子味兒？」
小周忍不住吐槽。
「沈老師是設計師，不是擺在旁邊的花瓶。」
許夢瑤點頭。
「第二個，某平台想做情侶直播。」
「腳本里有很多引導問題。」
「比如沈知意是否動用家裡資源幫硯知，林硯是否計劃和沈家商業綁定。」
趙行舟一拍桌。
「這哪是直播，這是挖坑。」
林硯把兩份文件推回去。
「都拒。」
小周立刻記。
林硯說：
「以後類似邀約，先過三條線。」
「一，不消費沈知意的家世。」
「二，不把感情當營銷噱頭。」
「三，不讓硯知和沈家關係被模糊包裝。」
許夢瑤筆尖一停。
「要不要形成內部規則？」
「要。」
林硯點頭。
「發給宣發、商務、公關所有人。」
「之後所有合作，只看項目價值和專業貢獻。」
「誰也不能拿知意做籌碼。」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不是尷尬。
是大家都意識到，林硯不是說說而已。
他是真的把昨晚沈家茶室里的話，帶回了硯知。
帶進了規則里。
趙行舟忽然舉手。
「那我有個問題。」
許夢瑤面無表情。
「你最好是正經問題。」
趙行舟咳了一聲。
「以後能不能別拿我推車做籌碼？」
小周翻了個白眼。
「你那不叫籌碼。」
「那叫什麼？」
「素材。」
會議室里終於笑了。
林硯也笑了。
可笑完，他又把視線落回文件上。
這不是一次簡單拒絕。
而是一個開始。
硯知從小公司變成被人盯著的公司後，每一條邊界都要自己劃。
劃得不清楚，就會有人替你劃。
而那些人劃線的時候，才不會管沈知意疼不疼。
中午，沈知意來到硯知。
她本來是來確認平台專題後續視覺授權的。
一進門，就看見小周抱著電腦坐在前台，眼神亮晶晶。
「沈老師。」
沈知意有點疑惑。
「怎麼了？」
小周立刻搖頭。
「沒事。」
「就是今天林總特別帥。」
沈知意：「？」
趙行舟從旁邊路過。
「她說的不是臉。」
小周瞪他。
「我當然不是說臉。」
趙行舟摸摸下巴。
「那也可以順便說一下臉。」
沈知意更迷茫了。
她推開林硯辦公室的門。
林硯正在看郵件。
桌上放著一份剛發出去的商務拒絕函。
沈知意走過去，目光掃到幾行字。
她動作微微一頓。
林硯抬頭。
「看到了？」
沈知意沒有說話。
她拿起那份文件，一行一行看完。
尤其是那句：
不接受以私人關係、家族身份、戀愛關係作為宣傳賣點。
她看了很久。
林硯站起來。
「我沒提前問你。」
「因為這個合作本身就不該到你面前。」
「如果是真正尊重你的設計合作，我會讓他們直接和你談。」
「但這種……」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讓你連拒絕都要親自說。」
沈知意抬頭看他。
眼裡有一點水光。
「林硯。」
「嗯？」
「你昨晚不是隨口說的。」
林硯笑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對你隨口說過？」
沈知意想了想。
「你說破十億獎勵只有一顆糖的時候。」
林硯被噎了一下。
「那個可以商量。」
沈知意終於笑了。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把我擋在身後。」
「也沒有把我推到前面。」
她聲音很輕。
「你給我留了我自己的位置。」
林硯心裡像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
「那本來就是你的位置。」
沈知意看著他。
「可是很多人不這麼想。」
「那就慢慢讓他們知道。」
林硯說。
「你是沈知意。」
「是設計師沈知意。」
「也是你自己。」
沈知意低頭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不是禮貌。
也不是強撐。
是那種真正被人看見後的安心。
下午，沈家旁支那邊果然來了電話。
打到許夢瑤那裡。
對方話說得很客氣。
但意思不客氣。
「林總是不是誤會了？」
「都是一家人，合作也方便。」
「知意出面，對項目宣傳有好處，對她個人藝術品牌也有幫助。」
許夢瑤開了免提。
林硯坐在旁邊聽著。
對方繼續笑著說：
「再說，沈家和硯知現在關係這麼近，外界遲早會知道。」
「不如主動利用起來。」
沈知意也在辦公室里。
聽到「利用」兩個字，她眉心輕輕皺了起來。
林硯伸手，按住免提鍵。
「您好，我是林硯。」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林總啊，正好。」
「我們也是好意。」
「這項目如果做起來，對大家都有利。」
林硯聲音平穩。
「合作可以談。」
「但沈知意不能被利用。」
對方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林總，您這話就重了。」
「不重。」
林硯說。
「文件里寫得很清楚。」
「你們想要的不是沈知意的設計。」
「是她的身份。」
「這點，我不接受。」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
語氣淡了些。
「林總，年輕人做事太直，未必好。」
「沈家的關係，不是誰都有機會借的。」
林硯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也看著他。
林硯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不借。」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電話那邊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林硯繼續說：
「硯知不需要用沈知意的身份換項目。」
「也不會用她的名字給任何人抬轎。」
「如果貴方願意按正常商業合作流程談，我們歡迎。」
「如果核心訴求是她的身份，那就到此為止。」
說完，他沒有再解釋。
對方勉強說了兩句場面話，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靜了兩秒。
趙行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半杯咖啡。
他小聲問：
「我現在能鼓掌嗎？」
小周從他背後探頭。
「我覺得能。」
許夢瑤淡淡道：
「工作時間，少起鬨。」
但她嘴角也輕輕彎了一下。
沈知意沒有說話。
她只是走過去，輕輕抱了林硯一下。
很短。
卻很用力。
趙行舟立刻轉身。
「我什麼都沒看見。」
小周也跟著轉身。
「我也沒看見。」
許夢瑤看著電腦。
「我在工作。」
林硯低頭笑了。
沈知意把臉埋在他肩上，小聲說：
「謝謝。」
林硯低聲回：
「不用謝。」
「這是我該做的。」
傍晚，沈青山也收到了消息。
助理把那份拒絕函和通話簡要放到他桌上。
沈青山看完，半天沒說話。
助理低聲問：
「沈總，需要處理旁支那邊嗎？」
沈青山把文件合上。
「不用。」
「讓他們碰個軟釘子也好。」
助理點頭。
沈青山端起茶杯，想起昨晚茶室里林硯說的那些話。
不會拿知意當橋。
不會拿感情當合同。
今天，他做了。
沈青山看向窗外，神色比昨晚緩和了些。
「這小子……」
他低聲說了一句。
助理沒聽清。
「沈總？」
沈青山放下茶杯。
「明天讓廚房備點清淡的菜。」
助理愣了一下。
「有客人？」
沈青山頓了頓。
「知意如果帶小林回來吃飯。」
「別再上太苦的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