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那句話落下來後,誰都沒有立刻接。
豪門婚姻,從來不只關乎兩個人喜不喜歡。
這話不重。
甚至沒有半點訓人的語氣。
可聽在耳朵里,比剛才任何一句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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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先皺了眉。
「爸。」
沈青山看她一眼。
「我還沒說完。」
沈知意抿唇。
她知道父親不是那種故意拿身份壓人的人。
可她更清楚,一旦他說到「婚姻」和「家族」,很多話就不會輕。
林硯把茶杯放下。
杯底碰到木桌,聲音很輕。
「沈叔叔,您說。」
沈青山看著他。
「你現在有能力。」
「這一點,我承認。」
沈知意微微抬頭。
林硯也看向他。
沈青山語氣平穩。
「《同桌的你》讓我看到你會做內容。」
「《瘋狂的石頭》讓我看到你不只是運氣好。」
「你能判斷市場,也能壓住團隊。」
「別人罵你草台班子,你真能把草台班子拍成十億票房。」
說到這裡,他看了林硯一眼。
「這不是普通年輕人能做到的。」
林硯沒有露出得意。
他只是點頭。
「謝謝沈叔叔認可。」
沈青山繼續道:
「普通人談戀愛,兩個人開心就行。」
「鬧了矛盾,關上門吵一架,第二天還能一起吃早飯。」
「可沈家不一樣。」
「你現在也不一樣。」
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機。
「今天你票房破十億,全網都在誇你。」
「明天如果硯知出事,全網也會盯著你。」
「你和知意站在一起,她就不只是沈知意。」
「她會被人貼上標籤。」
「沈家女兒。」
「林硯女友。」
「硯知文化背後的豪門資源。」
「每一個標籤,都能被別人拿去做文章。」
沈知意低聲說:
「我不怕。」
沈青山看她。
「我知道你不怕。」
「但不怕,不代表不會受傷。」
這句話讓沈知意沉默了。
她可以不在意外人的話。
可父親說得沒錯。
不在意,不等於那些話不會落到身上。
沈青山看向林硯。
「你得明白,豪門不是電視劇里那些光鮮殼子。」
「真正麻煩的,不是晚宴上誰給誰甩臉色。」
「是利益。」
「是股權。」
「是資源置換。」
「是別人一句玩笑,就能把一個女孩推到風口上。」
「比如有人說,硯知能有今天,是不是借了沈家的勢。」
「比如有人說,沈家是不是準備扶你做文娛板塊。」
「比如有人拿知意去逼你讓項目,逼你站隊。」
「這些東西,你想過嗎?」
林硯安靜聽完。
茶香慢慢散開。
剛才還帶著一點回甘的茶,這會兒又苦了。
他點頭。
「想過。」
沈青山看著他。
「想過多少?」
林硯說:
「不敢說全部。」
「但至少從知意第一次為了我站到鏡頭前開始,我就知道,她不是單純陪我談戀愛。」
沈知意看向他。
林硯聲音不高。
「她每一次選擇站出來,都會有人評價她。」
「有人說她戀愛腦。」
「有人說她拿沈家資源扶我。」
「也有人說我靠她。」
「我不可能裝作看不見。」
沈青山眼神微沉。
「那你為什麼還讓她站?」
沈知意立刻說:
「爸,那是我自己要站的。」
沈青山沒有看她。
他在等林硯回答。
林硯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不能替她做決定。」
「我心疼她被人說。」
「也害怕她因為我承受壓力。」
「但如果我用保護她的名義,把她推回沈家,讓她別露面,別參與,別表達。」
「那不是保護。」
「是替她關門。」
沈知意眼睛微微發紅。
她一直知道林硯懂她。
可聽他當著父親的面說出來,還是不一樣。
沈青山端著茶杯,半晌沒有喝。
「你這話聽著好聽。」
林硯搖頭。
「不只是好聽。」
「所以我才更要把硯知做穩。」
「只有我自己站得住,別人說我靠沈家時,才會顯得可笑。」
「只有硯知的項目足夠乾淨,別人想拿知意做文章,才找不到口子。」
「只有我不靠沈家的資源換利益,她才不用被夾在中間。」
沈青山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能保證不靠沈家?」
林硯說:
「我不能保證以後完全沒有合作。」
「商業世界裡,話說太滿反而虛。」
「但我能保證,如果有合作,一定是公開、對等、可審計的合作。」
「不會拿知意當橋。」
「不會拿感情當合同。」
茶室里安靜下來。
沈青山看他的眼神,終於不再只是審視。
多了一點複雜。
一個年輕人能說熱血話,不稀奇。
能說漂亮話,也不稀奇。
難得的是,他知道哪些話不能亂說。
沈青山忽然問:
「如果將來,沈家需要你退一步呢?」
沈知意猛地抬頭。
「爸。」
沈青山擺手。
「我說如果。」
他看著林硯。
「比如某個項目,對硯知有利,但會讓沈家內部有人不舒服。」
「比如某個合作,對沈家有利,但會犧牲硯知的獨立性。」
「比如知意夾在中間,兩邊都有人讓她開口。」
「你怎麼辦?」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比票房、比熱搜、比梁啟文都難。
因為它不是敵人遞來的刀。
是親近關係里最容易出現的繩子。
看不見血。
卻能把人一點點勒住。
沈知意看著他。
她忽然有些緊張。
不是不信林硯。
是她怕這場談話,把兩個人還沒真正面對過的現實,一下攤得太開。
林硯終於開口。
「先不讓她開口。」
沈青山眼神一動。
林硯說:
「任何涉及硯知和沈家的事,都不該讓知意做傳話的人。」
「如果是商業合作,就按商業規則談。」
「如果是家裡意見,就由我來聽。」
「她可以有自己的判斷,但不能被迫站在中間替任何一邊背壓力。」
沈知意鼻尖忽然一酸。
她低頭喝茶,想遮一下。
茶有點燙。
可她還是喝了一小口。
沈青山問:
「那如果你和沈家意見相反?」
林硯看著他。
「那就講理。」
沈青山挑眉。
「講不通呢?」
林硯笑了笑。
「那就先不合作。」
這句話說得很平。
沒有火氣。
也沒有討好。
沈青山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比剛進門時更難對付。
不是因為強硬。
是因為他知道邊界在哪。
「你不怕得罪沈家?」
「怕。」
林硯答得很快。
沈青山倒是愣了一下。
林硯繼續說:
「但怕是一回事。」
「該不該做,是另一回事。」
「如果為了不得罪沈家,我讓硯知失去原則。」
「那遲早有一天,我也會為了不得罪別人,讓知意受委屈。」
沈知意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她沒有說話。
可眼裡已經有光。
沈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把茶杯放下。
「你倒是敢說。」
林硯說:
「在您面前,不敢繞。」
沈青山哼了一聲。
「少給我戴帽子。」
氣氛終於鬆了一點。
沈知意也輕輕笑了。
沈青山看她笑,神色緩了些。
「林硯。」
沈青山重新開口。
「我現在認可你的能力。」
「也認可你現在的清醒。」
「但你要記住,清醒不是說一次就夠。」
「以後硯知越大,誘惑越多。」
「你身邊的人越多,聲音也越雜。」
「到時候你還能不能這麼說,才算數。」
林硯點頭。
「我明白。」
沈青山看著他。
「知意不是籌碼。」
「不是資源。」
「不是任何人桌上的交換條件。」
「包括你。」
最後三個字落下,茶室又靜了。
沈知意輕聲說:
「爸,我知道。」
沈青山看她。
「你知道是一回事。」
「他做到,是另一回事。」
林硯沒有躲。
他看著沈青山。
「您說得對。」
「這句話,我會記住。」
沈青山端起茶杯。
「記住不夠。」
「以後做給我看。」
林硯點頭。
「好。」
一杯茶喝到這裡,最緊的那根弦像是鬆了一點。
沈母讓傭人送來晚飯,說別讓兩個孩子空著肚子回去。
沈青山嘴上說不用這麼麻煩。
但筷子還是擺了三副。
飯桌上,話題終於輕了些。
溫嵐問電影裡那個推車的小演員是不是網上說的「推車哥」。
林硯還沒回答,沈知意先笑了。
「是趙行舟。」
溫嵐點點頭。
「演得挺好。」
「看著就倒霉。」
林硯差點被湯嗆到。
沈青山也難得笑了一下。
「這評價倒準確。」
林硯默默想,明天一定要把這句轉達給趙行舟。
他應該會崩潰。
吃完飯,林硯和沈知意離開沈家。
走到門口時,夜風有點涼。
沈知意忽然停下。
「林硯。」
「嗯?」
「剛才那些話,你會覺得壓力很大嗎?」
林硯看著她。
路燈落在她眼裡,很軟。
他搖頭。
「會有壓力。」
「但不是壞事。」
沈知意低聲說:
「我不想你因為我,被沈家壓著走。」
林硯笑了笑。
「那你也別因為我,把自己往中間放。」
沈知意看著他。
林硯聲音很輕,卻很穩。
「你爸說得對。」
「喜歡不夠。」
「可喜歡也不能被他們拿去做帳。」
沈知意心口一顫。
「林硯……」
林硯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避開任何人的目光。
「知意。」
「我會證明給你爸看。」
「也證明給你看。」
「你不是我的資源。」
「也不是任何人的籌碼。」
夜色里,沈家的大門緩緩關上。
可林硯心裡,某個決定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