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林硯站在沈家門口。
手裡沒有花。
也沒有那些一看就很貴、但不一定合適的禮盒。
他只提了兩盒茶點。
一盒是沈知意說沈青山偶爾會吃的老字號綠豆糕。
一盒是給沈母帶的低糖點心。
趙行舟聽說他要來沈家喝茶的時候，差點當場給他塞一袋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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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
「你帶點接地氣的。」
「萬一沈總問你緊不緊張，你就嗑一個，說還行。」
林硯當時看了他一眼。
「你是想讓我今天進門，明天上新聞？」
趙行舟想了想。
「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
「十億導演豪門喝茶，瓜子殼暴露真實人設。」
小周在旁邊笑到不行。
許夢瑤則很冷靜地把趙行舟趕走。
「別給林總添亂。」
現在站在沈家門前，林硯倒真想起那袋瓜子了。
不是想嗑。
是想找點輕鬆的東西壓一壓心裡的緊。
十億票房那天，他沒這麼緊張。
熱搜被壓的時候，他也沒這麼緊張。
可沈青山一句「來家裡喝杯茶」，比梁啟文壓熱搜還讓人心裡沒底。
沈知意站在他身邊，看了他一眼。
「你手心出汗了。」
林硯低頭。
「有嗎？」
沈知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有。」
林硯笑了一下。
「沈老師觀察細緻。」
「別貧。」
沈知意聲音放輕。
「我爸不是來為難你的。」
林硯看著她。
「你確定？」
沈知意沉默了半秒。
「至少不會一上來就為難。」
林硯失笑。
「這安慰挺有分寸。」
沈知意也笑了。
但笑完，她又認真起來。
「林硯。」
「嗯？」
「你不用因為他是我爸，就急著證明什麼。」
「你已經證明很多了。」
林硯心裡微微一軟。
從《同桌的你》到《瘋狂的石頭》，從被人看低到破十億，外面都在說他厲害。
可沈知意這句話，不是誇他厲害。
是在告訴他，不用端著。
不用硬撐。
不用把自己變成誰都挑不出毛病的樣子。
他點頭。
「好。」
門打開。
管家迎出來，態度比之前更客氣了些。
「林先生，小姐。」
「先生在茶室等。」
林硯跟著沈知意往裡走。
沈家的宅子還是那個樣子。
安靜。
規整。
連走廊里的燈光都像是被算過角度。
沒有硯知辦公室那種吵鬧，也沒有片場那種灰塵味。
這裡每一步都像踩在規矩上。
走到茶室門口，沈知意停下。
她想陪他進去。
但裡面傳來沈青山的聲音。
「知意。」
「你先去陪你媽坐會兒。」
沈知意抿了抿唇。
林硯看她。
「去吧。」
沈知意低聲說：
「有事叫我。」
茶室里，沈青山聽見了，淡淡道：
「我還能吃了他？」
沈知意抬頭。
「爸。」
沈青山放下茶杯。
「行。」
「你在外面等也可以。」
「門開著。」
這已經算讓步。
沈知意看向林硯。
林硯笑了笑。
「放心。」
他走進茶室。
茶香很淡。
不是那種撲面而來的濃，而是慢慢往人心裡鑽。
沈青山坐在茶桌後，穿著一件深色居家外套。
沒有辦公室里的壓迫感那麼強。
但那雙眼睛，還是很穩。
像是看一份報表。
也像是在看一個項目。
林硯把茶點放到旁邊。
「沈叔叔，好久不見。」
「聽知意說您偶爾吃這家的綠豆糕。」
「也給阿姨帶了低糖點心。」
沈青山看了一眼。
「有心了。」
林硯坐下。
沈青山給他倒了一杯茶。
「會喝茶嗎？」
林硯接過。
「懂得不多。」
「平時喝咖啡多。」
「熬夜用？」
林硯一頓。
沈青山看他。
「知意說過，你之前為了分鏡，凌晨四點還不睡。」
林硯忽然覺得，這杯茶確實難喝。
還沒入口，第一刀先來了。
他老實點頭。
「之前是我沒掌握好節奏。」
「以後會注意。」
沈青山端起茶杯。
「以後這兩個字，年輕人說得最多。」
「做到的最少。」
林硯沒有急著辯解。
「您說得對。」
「所以我現在儘量讓團隊分擔，不把所有事都壓在自己身上。」
「硯知也在補管理短板。」
沈青山眼神微動。
「今天不是來聽你匯報公司的。」
林硯說：
「我知道。」
「但您問的是作息，背後其實是穩定性。」
「一個人如果長期靠透支撐著，不管是事業還是感情，都走不遠。」
茶室里安靜了一下。
門外，沈知意站在走廊邊，指尖輕輕扣著手機。
她聽見林硯這句話，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一點。
沈青山看了林硯幾秒。
「票房破十億，外面都在誇你。」
「十億導演。」
「新銳編劇。」
「硯知文化掌舵人。」
「你自己怎麼看？」
林硯低頭看著茶湯。
「熱鬧。」
沈青山挑眉。
「就這兩個字？」
「嗯。」
「熱鬧很容易讓人誤判。」
「覺得所有掌聲都是給自己的。」
「其實很多掌聲，是給作品的。」
「也是給觀眾自己的情緒。」
「我只是剛好把它接住了。」
沈青山手指在杯沿輕輕點了一下。
這個答案，比他預想的穩。
不飄。
也不裝謙虛。
「梁啟文壓你熱搜的事，我知道。」
沈青山忽然換了話題。
林硯抬眼。
「您也關注這個？」
「我不關注熱搜。」
沈青山說。
「但我關注有人在沈家女兒身邊動手腳。」
這話一出，林硯心裡微微一震。
沈青山語氣平淡，卻比任何關心都重。
他不是在替林硯出頭。
他是在說，沈知意已經站在你身邊，那你遇到的風浪，就會刮到她。
林硯放下茶杯。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沈青山看他。
「你怎麼處理？」
「作品贏一局，不代表商業戰就結束。」
「星輝這種公司，不會因為你一部電影破十億就認輸。」
「梁啟文也不是只會買營銷號的人。」
林硯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不會只靠情緒反擊。」
「硯知接下來會補法務、公關、財務風控。」
「也會把項目從個人判斷，慢慢轉成制度判斷。」
沈青山看著他。
「誰教你的？」
林硯笑了笑。
「吃虧教的。」
沈青山終於也淡淡笑了一下。
很淺。
但茶室里的氣氛，確實鬆了那麼一點。
「知意最近很開心。」
這句話來得突然。
林硯怔了怔。
沈青山低頭添茶。
「她以前也會笑。」
「但很多時候，是禮貌。」
「現在不一樣。」
林硯沒有接得太快。
提到沈知意，他反而更認真。
「她本來就該開心。」
「她不只是沈家的女兒，也不只是我的女朋友。」
「她有自己的畫，自己的審美，自己的判斷。」
「這次電影能被觀眾記住，那張半歪鐵門的海報幫了很大忙。」
「她不是陪我成功。」
「她也在做自己的事。」
門外，沈知意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低頭，假裝看手機。
沈青山沒看門外，只看林硯。
「你倒是會說。」
林硯搖頭。
「不是會說。」
「是我真這麼想。」
沈青山沉默片刻。
然後把一杯新茶推到他面前。
「喝。」
林硯端起來。
這次入口，茶味還是有點苦。
但苦後面，慢慢泛起一點回甘。
沈青山問：
「你覺得，今天我為什麼叫你來？」
林硯放下杯子。
沈青山看著他，沒說話。
「您是想確認，我站到更高的位置以後，會不會變。」
「會不會因為外面的掌聲，忘了沈知意。」
「會不會因為事業擴張，把她卷進不必要的風險。」
「也想確認，我有沒有能力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沈青山眼神深了些。
「那你覺得你有嗎？」
林硯沒有立刻說有。
他看向門外。
沈知意的影子落在地上，很安靜。
他收回目光。
「現在還不夠。」
沈青山眉頭微動。
林硯說：
「我能寫出一個好故事，拍出一部好電影。」
「也能帶團隊打一場漂亮仗。」
「但要真正讓硯知站穩，讓知意不用為我擔心，讓她在沈家之外也能安心做自己，我還要補很多課。」
「我不會拿一部電影的成績，騙您說我什麼都行。」
茶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沈青山看了他很久。
久到門外的沈知意都忍不住抬頭。
終於，沈青山放下茶杯。
「你比我想的清醒。」
林硯笑了笑。
「可能是被票房嚇清醒的。」
沈青山看他一眼。
「少貧。」
林硯立刻收住。
門外，沈知意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沈青山自然聽見了。
他看向門口。
「進來吧。」
沈知意這才走進來。
「爸。」
沈青山看她。
「站那麼久，不累？」
沈知意坐到旁邊。
「不累。」
「我怕你欺負他。」
沈青山哼了一聲。
「他現在十億導演，我欺負得動？」
林硯立刻說：
「欺負得動。」
沈知意看他。
林硯補了一句：
「畢竟您是長輩。」
沈青山被他這句堵得想笑又沒笑。
茶室里的氣氛終於不像剛才那麼繃。
沈青山重新給三人都倒了茶。
「今天只是喝茶。」
「別想太多。」
林硯點頭。
「好。」
可下一秒，沈青山又慢悠悠開口。
「不過有些話，今天沒說完。」
沈知意抬頭。
「爸。」
沈青山看向林硯。
「你的能力，我看見了。」
林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沈青山語氣不重。
卻比剛才每一句都更沉。
「豪門婚姻，從來不只關乎兩個人喜不喜歡，你們雖然訂婚了，該說的我還是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