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房破十億那天，硯知文化沒有準備慶功宴。
不是不想。
是沒人敢提前想。
從冷門檔期到排片逆跌，從半夜場到黃金場，從被營銷號嘲笑草台班子，到觀眾自發把電影笑上熱搜。
這一段路，走得太快，也太不真實。
小周早上七點半就坐在電腦前。
咖啡沒喝。
早餐沒吃。
眼睛盯著票房後台，一眨不眨。
趙行舟端著包子進來，看她這架勢，腳步都放輕了。
「還沒破？」
小周沒回頭。
「差一點。」
「差多少？」
「你別問。」
趙行舟噎了一下。
「我就問個數。」
「問了我緊張。」
趙行舟把包子放桌上。
「那你吃一個，不緊張。」
小周終於回頭看他。
「我現在咽不下。」
趙行舟想了想，把包子拿起來咬了一口。
「行，我替你承擔。」
小周：「……」
韓子昂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出來的影評。
他昨晚又沒睡好。
不是焦慮。
是興奮過頭。
一閉眼就是觀眾評論。
有人說他鏡頭裡的舊廠房像小時候見過的家屬院。
有人說馬老闆罵人的時候像自己舅舅。
有人說那幾個小賊可笑又可憐，笑完以後突然想到自己年輕時也這麼狼狽過。
這些話，比任何獎盃都紮實。
趙行舟看見他，立刻招手。
「韓導，來，等十億。」
韓子昂坐下，第一句話卻是：
「如果真破了，大家晚上也別喝太多。」
趙行舟一臉震驚。
「不是，韓導。」
「這種時候你說這個？」
韓子昂認真點頭。
「明天還有路演。」
趙行舟看向小周。
「你看見沒，這就是導演。」
小周頭也不抬。
「你要有這覺悟，就不會被叫推車哥。」
趙行舟捂住胸口。
「這梗過不去了是吧？」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許夢瑤的聲音。
「過不去。」
她拿著一份新排片表走進來。
「因為今天下午有影院把你推車那段做成了大廳循環片段。」
趙行舟整個人僵住。
「什麼？」
「循環？」
許夢瑤把手機遞給他。
視頻里，影院大廳大屏上，正播放他和兩個小賊推破麵包車的片段。
旁邊不少路人停下來看。
還有小孩指著屏幕笑。
趙行舟看了三秒，慢慢把手機還回去。
「我覺得我以後還是買電動車吧。」
會議室里終於笑起來。
這時候，林硯和沈知意一前一後走進來。
林硯看起來比前兩天精神了一點。
至少眼下沒那麼青。
沈知意手裡提著早餐。
她把豆漿和三明治放到桌上，語氣很輕。
「先吃東西。」
林硯剛要說話，趙行舟立刻舉手。
「我證明，他昨天十一點半就睡了。」
沈知意看他。
「你怎麼知道？」
趙行舟理直氣壯。
「我十一點三十五給林哥發消息，他沒回。」
林硯看了他一眼。
「我看見了。」
趙行舟一愣。
「那你為什麼不回？」
「沈知意在旁邊。」
趙行舟瞬間閉嘴。
小周低頭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沈知意耳尖微紅，裝作沒聽見，把吸管插進豆漿里，推到林硯手邊。
會議室里，氣氛難得輕鬆。
可那塊屏幕，還是像一根線，牽著所有人的心。
九點零六分。
小周忽然坐直。
「快了。」
所有人停下動作。
趙行舟包子還咬在嘴裡，硬是不敢嚼。
韓子昂握住筆。
許夢瑤看向大屏。
周明川也在這時推門進來。
他沒說話，只是站在門口。
數字一跳。
九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電腦風扇聲。
下一秒。
十億。
小周眼睛一下紅了。
她盯著那兩個字，半天沒發出聲音。
趙行舟嘴裡的包子差點掉出來。
「破了？」
許夢瑤聲音也有點啞。
「破了。」
韓子昂低頭看著手裡的影評，眼鏡後面的眼睛濕了。
周明川笑了一聲，像是終於把一口氣吐出來。
「恭喜。」
「十億導演。」
林硯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十億。
在很多大片面前，這不算天花板。
可對他們來說，這像一扇門。
一扇之前無論怎麼推，都只給一條縫的門。
現在，被觀眾一聲聲笑，硬生生推開了。
小周忽然哽咽著說：
「林總。」
「我們真的做到了。」
趙行舟也吸了吸鼻子。
「我聲明啊。」
「我這是包子太辣。」
小周看他。
「肉包哪來的辣？」
趙行舟嘴硬。
「情緒辣。」
大家又笑。
笑著笑著，眼睛都有點紅。
硯知文化的員工聽見消息，一個個從工位跑過來。
有人鼓掌。
有人喊「破十億了」。
有人拿手機錄視頻。
整個辦公室一下熱鬧起來。
沒有紅毯。
沒有香檳塔。
只有一群熬過夜、推過車、改過稿、被嘲笑過的人，圍著一塊屏幕傻笑。
熱搜很快爆了。
#瘋狂的石頭票房破十億#
#林硯新銳導演#
#林硯編劇能力#
#硯知文化小成本逆襲#
幾個詞條一起往上沖。
網友也徹底熱鬧了。
【誰懂啊，我是看著它從夜裡十一點四十五的場爬上來的。】
【草台班子真的把石頭滾成金子了。】
【林硯這人有點離譜，寫劇行，寫歌行，拍電影還行。】
【別只夸林硯，團隊也牛，韓子昂這次鏡頭真的穩。】
【推車哥值得一個最佳車夫獎。】
趙行舟看到最後一條，表情一言難盡。
「最佳車夫獎是什麼東西？」
小周說：
「民間榮譽。」
「含金量高嗎？」
「含笑量高。」
趙行舟：「……」
平台專題也在同一時間上線。
標題很樸素。
《觀眾為什麼為這塊石頭鼓掌》
沒有把林硯拍成神。
也沒有刻意賣慘。
鏡頭裡，有舊廠房裡灰撲撲的鐵門。
有趙行舟推車推到臉變形。
有韓子昂蹲在監視器前反覆看回放。
有小周抱著電腦剪幕後剪到睡著。
有沈知意畫的那張半歪鐵門。
也有觀眾走出影院時笑著說：
「它不是完美。」
「但它真好笑。」
「而且真誠。」
這句話一出來，評論區又炸了。
【真誠才是必殺技。】
【小成本不是藉口，認真才是底氣。】
【林硯這次真把電影拍到地上了。】
【從《同桌的你》到《瘋狂的石頭》，他好像一直知道普通人愛看什麼。】
許夢瑤看著這些評論，輕聲說：
「現在不只是電影火了。」
「林硯這個名字，也被重新定義了。」
周明川點頭。
「以前大家說他，是沈家的准女婿，是會寫歌的製作人，是黑馬劇的操盤手。」
「現在，要加上導演和編劇。」
趙行舟接話：
「還有老闆。」
小周補充：
「還有被沈老師管睡覺的人。」
沈知意臉一下紅了。
林硯咳了一聲。
「這個不用加。」
周明川看著他，笑意淡了一點，多了幾分認真。
「林硯。」
「破十億以後，找你的人會很多。」
「投資人、平台、院線、演員、品牌。」
「還有以前看不上你的人。」
林硯點頭。
「我知道。」
周明川說：
「熱鬧是熱鬧。」
「但熱鬧里最容易迷路。」
林硯看向屏幕上還在滾動的評論。
「我不會。」
「因為這塊石頭怎麼滾起來的，我記得。」
沈知意側頭看他。
她知道林硯這句話不是場面話。
他真的記得。
記得最冷的檔期。
記得凌晨四點的分鏡。
記得舊廠房的灰。
記得趙行舟推車推到臉變形。
記得第一聲笑從第三排響起來。
辦公室鬧了一上午。
中午的時候，林硯終於從人群里退出來，站到走廊盡頭。
窗外陽光很好。
他看著樓下車流，忽然覺得很安靜。
沈知意走到他身邊。
「累了？」
「有一點。」
「開心嗎？」
林硯想了想。
「開心。」
「但也有點不真實。」
沈知意笑了笑。
「那就慢慢真實。」
她把一顆糖放進他手心。
「獎勵。」
林硯低頭看著那顆糖。
「破十億就一顆？」
沈知意認真點頭。
「先發一顆。」
「剩下的，看你晚上幾點睡。」
林硯失笑。
「沈老師現在管得越來越嚴了。」
「有意見？」
「沒有。」
他把糖拆開，放進嘴裡。
甜味慢慢化開。
比辦公室里的歡呼聲更輕，卻更穩。
就在這時，沈知意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表情微微一頓。
林硯問：
「怎麼了？」
沈知意把手機遞給他。
消息來自沈青山。
只有一句話。
【晚上有空，讓林硯來家裡喝杯茶。】
林硯看著那行字，嘴裡的糖還沒完全化開。
沈知意輕聲說：
「我爸很少主動約人喝茶。」
林硯把手機還給她。
走廊盡頭的陽光落在他肩上。
他笑了笑。
「看來這杯茶，比十億票房還難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