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往下掉的時候，小周的臉一下白了。
她盯著後台曲線，手指飛快刷新。
「還在降。」
「剛剛三十七，現在四十九。」
「評論還在漲，轉發也在漲。」
「這不對。」
趙行舟把豆漿一放，臉色也沉下來。
「又是梁啟文？」
周明川剛打完電話，聲音冷得很。
「是他。」
「星輝那邊找了平台商務。」
「想把#瘋狂的石頭排片逆跌#往下壓。」
小周氣得眼圈都紅了。
「憑什麼啊？」
「觀眾自己發的。」
「排片也是真的漲了。」
「他們憑什麼說壓就壓？」
許夢瑤站在屏幕前，眉頭皺得很緊。
「因為他們習慣了。」
趙行舟冷笑。
「習慣拿錢堵嘴？」
沒人接話。
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
這行業里，很多東西從來不是光靠作品說話。
熱搜能買。
評論能刷。
排片能卡。
話題能壓。
你以為觀眾看見的是全部。
其實很多時候，只是別人願意讓你看見的那一角。
林硯看著下滑的詞條，沒有馬上說話。
沈知意把溫水放到他手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拿起來喝了。
趙行舟看見這一幕，硬是沒敢貧。
這種時候，他也笑不出來。
周明川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走到窗邊接通。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只能聽見他低低的聲音。
「對，是我。」
「嗯，我知道。」
「你們平台怎麼說？」
幾秒後，周明川眉梢微微一動。
「拒了？」
趙行舟猛地抬頭。
小周也僵住。
周明川看了林硯一眼，繼續聽電話。
「行，我明白。」
「替我謝謝你。」
電話掛斷。
會議室里沒人先問。
還是趙行舟憋不住。
「周總。」
「剛才那個拒了，是我理解的那個拒了嗎？」
周明川收起手機。
「平台拒絕了星輝的壓熱搜要求。」
小周一下站起來。
「真的？」
「真的。」
周明川走回桌邊。
「他們原話是，數據真實，討論真實，商業轉化也真實。」
「這種熱度強行壓，會影響平台公信力。」
趙行舟愣了兩秒，忽然笑出聲。
「平台還有公信力這個詞呢？」
許夢瑤淡淡看他。
「有時候有。」
周明川補充：
「更重要的是，他們看見錢了。」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都懂了。
平台不是突然變善良。
是《瘋狂的石頭》現在不只是一個被嘲的小成本項目。
它有真實搜索。
有真實討論。
有真實購票轉化。
有觀眾在評論區問排片。
也有影院跟著加場。
這種熱度，對平台來說也是流量。
也是生意。
梁啟文想壓。
可平台未必願意陪他賠錢。
小周眼睛越來越亮。
「所以他們壓不住了？」
周明川說：
「至少這次，壓不住。」
趙行舟一拍桌子。
「爽！」
「太爽了！」
「我現在想去舊廠房門口再推兩圈車慶祝一下！」
韓子昂認真說：
「沒必要。」
「你腰還沒好。」
趙行舟：「……」
「韓導，你關心人的方式能不能別這麼真實？」
會議室里終於笑了起來。
緊繃的氣氛鬆開。
可林硯沒有跟著放鬆太多。
他看向周明川。
「平台只拒絕壓熱搜？」
周明川點頭。
「還有後續。」
「他們運營部門想接觸硯知。」
許夢瑤立刻抬頭。
「做什麼？」
「專題。」
周明川說。
「他們想做一組小成本電影逆襲專題。」
「重點放《瘋狂的石頭》。」
小周嘴巴慢慢張大。
「平台主動找我們？」
「對。」
趙行舟摸著下巴。
「這叫什麼？」
「以前看不上，現在來蹭熱度？」
許夢瑤糾正：
「這叫商業合作。」
趙行舟點頭。
「行，換個體面說法。」
林硯問：
「條件呢？」
周明川看向他，眼裡帶了點欣賞。
「你第一反應果然不是高興。」
林硯說：
「主動送上門的流量，通常都有價。」
周明川點頭。
「他們想要獨家幕後素材，還有林硯個人採訪。」
沈知意看了林硯一眼。
林硯沒急著答。
許夢瑤先說：
「獨家可以談。」
「但不能影響院線節奏。」
「也不能讓平台把話題帶偏。」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講逆襲故事。」
「是讓觀眾進影院。」
林硯點頭。
「對。」
「專題可以做。」
「但主題不能是林硯多厲害。」
趙行舟插嘴：
「那是什麼？」
林硯說：
「觀眾為什麼笑。」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林硯繼續說：
「這部電影能起來，不是因為我們會賣慘。」
「也不是因為推車哥有梗。」
趙行舟小聲說：
「推車哥還是有點用的吧？」
小周按住他。
「別打斷。」
林硯笑了一下。
「有用。」
「但根還是電影。」
「專題如果要做，就做觀眾的笑聲。」
「拍普通人走進電影院，為什麼願意自發安利。」
「拍小成本怎麼把缺點變成風格。」
「拍團隊怎麼解決問題。」
「不要把它做成我一個人的神話。」
韓子昂低頭，心裡有點熱。
他知道，林硯是在保護整個項目。
也在保護團隊。
如果所有光都打在林硯一個人身上，電影會變成個人傳奇。
可這塊石頭，是所有人一起推上桌的。
沈知意輕聲說：
「這樣更好。」
「觀眾會覺得離他們近。」
許夢瑤已經開始記要點。
「我來對接平台。」
「小周整理觀眾評論和二創授權。」
「韓導整理幕後素材。」
「趙行舟……」
趙行舟立刻坐直。
「我在。」
許夢瑤看他。
「你不要亂發自拍。」
趙行舟：「……」
「夢瑤姐，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小周小聲：
「推車自拍哥。」
趙行舟氣笑了。
另一邊，星輝會議室里，梁啟文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市場部負責人站在屏幕前，聲音越來越低。
「平台那邊拒了。」
梁啟文抬眼。
「拒了？」
「他們說話題數據真實，不能強壓。」
「還說……還說平台也要考慮用戶體驗。」
梁啟文冷笑。
「用戶體驗？」
「他們什麼時候這麼高尚了？」
沒人敢接。
屏幕上，《瘋狂的石頭》的排片占比還在漲。
雖然還沒到大片級別。
但曲線很刺眼。
更刺眼的是評論。
【這片子真是靠觀眾笑出來的。】
【別壓了，越壓我越想看。】
【院線加場吧，買不到票真的煩。】
梁啟文把手裡的文件摔在桌上。
「星輝的喜劇宣傳呢？」
市場部負責人趕緊說：
「已經加碼了。」
「熱搜也買了。」
「但現在網友會拿我們跟《瘋狂的石頭》對比。」
「有人說我們陣容豪華，但預告片不好笑。」
梁啟文臉色更沉。
這才是他最煩的。
他不怕林硯有熱度。
他怕觀眾開始比較。
一比較，錢堆出來的東西，就會被看得很清楚。
「繼續壓。」
他聲音發冷。
負責人硬著頭皮。
「梁總，平台那邊……」
梁啟文看過去。
「換渠道。」
「影評號、票務平台、短視頻。」
「別讓它這麼順。」
負責人點頭。
「明白。」
可他心裡很清楚。
這事已經沒那麼好辦了。
一個沒有觀眾的項目，想按就按。
一個開始賣票的項目，再按，就會反彈。
硯知這邊，平台專題的消息很快傳開。
小周看著重新爬升的熱搜，眼眶有點紅。
「林總。」
「它又回來了。」
#瘋狂的石頭排片逆跌#重新回到熱搜前三十。
下面跟著一個新詞條。
#觀眾把小成本喜劇笑上熱搜#
趙行舟念出來，聲音都高了。
「觀眾把小成本喜劇笑上熱搜。」
「這詞好。」
韓子昂看著屏幕，輕聲說：
「原來真的可以這樣。」
不是靠砸錢。
不是靠控評。
不是靠明星粉絲沖榜。
就是一場一場笑聲。
一點一點往上頂。
林硯看著後台，新增排片繼續上漲。
票房曲線也在往上走。
沈知意站在他身邊，輕聲問：
「現在可以高興一點了嗎？」
林硯轉頭看她。
「可以。」
「那你笑一下。」
林硯愣了一下，真的笑了。
不是那種冷靜的笑。
是鬆了一口氣的笑。
趙行舟正好看見，立刻壓低聲音：
「小周。」
「你看。」
「沈老師讓林哥笑，比平台拒絕星輝還有效。」
小周瘋狂點頭。
許夢瑤頭也不抬。
「工作。」
兩人立刻閉嘴。
晚上十點，周明川把最新票房預估發了過來。
小周點開後，整個人愣住。
「這個漲幅……」
趙行舟湊過去。
「怎麼了？」
小周抬頭，看向林硯。
「如果按這個趨勢。」
「破十億不是夢。」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趙行舟嘴巴張了張。
「十億？」
韓子昂手裡的筆又掉了。
這次沒人笑他。
林硯看著那個數字，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城市燈火亮著。
遠處商場大屏上，正滾動播放《瘋狂的石頭》的購票信息。
那塊一開始被人嘲笑的石頭，正在一點點滾起來。
而所有人都知道。
一旦它真的滾過十億那條線。
硯知文化，就再也不是只能站在門縫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