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川發來的那句話，在片場傳了一圈。
【院線那邊鬆了一點口，但給的檔期很冷。】
趙行舟盯著手機看了半天。
「冷到什麼程度？」
許夢瑤很快把詳細排片表拿了過來。
幾張紙放在臨時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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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紙角嘩啦啦響。
趙行舟按住第一頁，臉色一點點變了。
「不是。」
「這也叫檔期？」
小周湊過去看。
上面寫著幾個城市的試排片。
工作日。
上午九點二十。
下午兩點十分。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
黃金場幾乎沒有。
好一點的影院，一天一場。
差一點的，三天兩場。
還有些城市乾脆寫著待定。
小周聲音都低了。
「觀眾想看也不方便吧。」
韓子昂坐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剛剪完的片段。
他看著那些時間，半天沒說話。
電影已經剪完大半。
他們熬了那麼多天。
推過車。
改過戲。
在舊廠房裡吃過盒飯。
被蚊子咬到胳膊上全是包。
好不容易把片子磨出來。
可現在，擺在眼前的不是觀眾喜不喜歡。
而是觀眾能不能看見。
趙行舟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梁啟文是真噁心。」
許夢瑤看他。
「注意用詞。」
趙行舟深吸一口氣。
「我已經很文明了。」
小周小聲說：
「這不就是第217章說的那種邊角排片嗎？」
沒人接話。
因為確實是。
早上九點，誰去看電影？
下午兩點，上班族在上班，學生在上課。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看完都快凌晨兩點。
不是不給你上映。
就是給你一扇小得不能再小的門。
讓你自己撞。
林硯拿起排片表，一頁頁看完。
表情很平靜。
趙行舟忍不住問：
「林哥，你不生氣？」
林硯說：
「生氣。」
「那你怎麼這麼淡定？」
「因為生氣不能換排片。」
趙行舟被堵了一下。
沈知意站在旁邊，看著林硯的側臉。
她知道他不是不難受。
只是越到這種時候，他越不能亂。
周明川的電話很快打來。
林硯接通，開了免提。
「看到了？」
「看到了。」
周明川那邊嘆了一聲。
「我盡力了。」
「梁啟文前面鋪得太早。」
「院線那邊現在願意開口，主要還是看見了幕後花絮的熱度。」
「但他們不敢給太多。」
「怕得罪星輝，也怕你們票房撐不住。」
趙行舟冷笑。
「那他們就給早上九點？」
周明川說：
「對院線來說，這叫試水。」
「對我們來說，這叫夾縫求生。」
會議室又安靜。
許夢瑤問：
「有沒有繼續談的空間？」
「有。」
周明川說。
「但空間不大。」
「除非首批場次上座率特別高。」
「高到他們覺得不加排片是在虧錢。」
小周抬頭。
「也就是說，第一批觀眾很重要。」
「非常重要。」
周明川說。
「如果第一天沒人看，後面就更難。」
韓子昂聲音發緊。
「那我們要不要換檔期？」
周明川沉默了一下。
「換，也未必有好檔期。」
「後面幾個大檔期，全是大片。」
「星輝有一部都市喜劇，還有兩部進口片。」
「你們進去，排片可能更少。」
趙行舟一聽，直接氣笑了。
「合著現在冷門檔期還是最好的？」
林硯把排片表放下。
「對。」
眾人看向他。
林硯說：
「至少現在有縫。」
「再往後，可能連縫都沒有。」
周明川在電話那頭說：
「你決定。」
「如果你想硬拖，我也支持。」
林硯看著舊廠房門口那一線光。
「不了。」
「就這個檔期。」
趙行舟急了。
「林哥。」
「這也太虧了。」
林硯看他。
「我們從一開始，就沒走寬路。」
「第一個場地是半塌廠房。」
「第一輛車是壞的。」
「第一波熱搜是罵我們的。」
「現在第一批排片少，也正常。」
小周抿著嘴。
「可這次是電影啊。」
「票房要真起不來，後面怎麼辦？」
林硯說：
「那就讓第一批人看完以後，願意替我們說話。」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都明白了。
還是那條路。
口碑。
只是這一次，比《同桌的你》更難。
劇集觀眾可以隨手點開。
電影觀眾得花錢，得出門，得挑時間，還得搶那少得可憐的場次。
許夢瑤翻開本子。
「那宣傳策略要改。」
「不能鋪太大。」
「鋪太大，但買不到票，會反噬。」
林硯點頭。
「重點放在首映場。」
趙行舟問：
「首映場？」
「嗯。」
林硯說。
「選一個普通影院。」
「不搞紅毯。」
「不請一堆明星站台。」
「請前期看過幕後、真正想看的觀眾。」
「讓他們坐進去。」
「如果他們笑了，就夠了。」
韓子昂慢慢抬頭。
「如果沒笑呢？」
林硯看向他。
「那說明我們拍得不夠好。」
韓子昂握緊手裡的剪輯本。
「會笑的。」
聲音不大。
但很認真。
趙行舟也點頭。
「肯定笑。」
「我都推成那樣了，他們不笑我不服。」
小周終於被逗笑。
沈知意把一張首映視覺草圖放到桌上。
「海報可以不用做得太滿。」
「就舊廠房門口那條縫。」
「裡面透一點綠。」
林硯看過去。
畫面很簡單。
一扇半歪的鐵門。
門縫裡有微弱的綠光。
地上是三道推車留下的輪印。
上面寫著一句話。
「門很窄，但笑聲能擠出來。」
趙行舟念了一遍。
「門很窄，但笑聲能擠出來。」
他抬頭。
「沈老師，這句好啊。」
小周眼睛也亮。
「很像我們現在。」
林硯看著那張圖，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就用這個做首映預告主視覺。」
許夢瑤說：
「首映票怎麼放？」
林硯想了想。
「不要全給媒體。」
「一半給普通觀眾。」
「一部分給之前在幕後評論區留言的人。」
「還有一部分，給真正願意看小成本電影的影迷。」
周明川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
「你這是把首映做成試毒現場？」
林硯說：
「試金石。」
趙行舟立刻接：
「瘋狂的試金石。」
小周：「趙老師，你這個諧音有點冷。」
趙行舟不服。
「冷門檔期配冷笑話，多搭。」
會議室里終於又有了笑聲。
笑完之後，大家開始幹活。
許夢瑤重新列宣傳排期。
小周篩選評論區觀眾。
韓子昂回去繼續調最後十分鐘剪輯。
趙行舟自告奮勇去錄一條首映邀請短視頻。
結果第一句就卡殼。
「大家好，我是推車哥。」
他自己先停住。
「不是，這稱呼能不能改？」
小周舉著手機。
「網友已經認定了。」
趙行舟深吸一口氣。
「行。」
「大家好，我是推車哥。」
「我們這電影，排片不多，時間還挺陰間。」
許夢瑤在旁邊冷冷看他。
趙行舟立刻改口。
「不是，時間比較特別。」
「但你要是願意來，我保證，我們不是糊弄人。」
他說到這裡，反而沒貧。
「我們是真推過車，真熬過夜，也真想讓你笑一回。」
小周舉著手機，忽然沒喊停。
因為這句挺真。
林硯站在不遠處，看著趙行舟。
「這條留。」
趙行舟愣了下。
「真留？」
「真留。」
首映邀請視頻發出去後，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推車哥都這麼說了，我去。】
【排片在哪？我看看能不能搶到。】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影院你禮貌嗎？】
【早上九點二十也行，周末我沖。】
【門很窄，但笑聲能擠出來，這句有點戳。】
小周看著後台數據，聲音越來越激動。
「首映場預約滿了。」
趙行舟猛地抬頭。
「滿了？」
「嗯。」
「候補也滿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沒有歡呼。
只是互相看了看。
眼裡都有光。
排片少。
檔期冷。
門很窄。
可至少，第一批人願意走進來。
林硯看著屏幕上「預約已滿」四個字，輕輕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
「就看他們笑不笑了。」
首映那天晚上，影院門口沒有紅毯。
沒有明星牆。
只有一張不大的海報。
半歪的鐵門裡，透著一點綠光。
觀眾陸陸續續進場。
有人拿著奶茶。
有人剛下班，襯衫袖口還沒挽好。
有人一邊檢票一邊說：
「我就是來看推車哥的。」
趙行舟站在角落，聽得耳朵都紅了。
小周壓低聲音：
「推車哥，穩住。」
燈光暗下去。
影廳安靜下來。
銀幕亮起。
第一聲笑，不知道會從哪一排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