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川那條消息發過來後，會議室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行舟最先憋不住。
「梁啟文動作這麼快？」
小周也皺起眉。
「《同桌的你》還沒播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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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開始堵後路了？」
許夢瑤看著林硯手機上的消息，臉色比平時更冷。
「這不是堵後路。」
「是提前卡入口。」
韓子昂不太懂院線那一套，問得很認真：
「電影不是拍完就能上映嗎？」
趙行舟看他一眼。
「韓導，你這句話聽起來就很像剛入行。」
韓子昂點頭。
「我確實剛入行。」
趙行舟被噎了一下。
「行，你贏了。」
林硯放下手機，說：
「電影和網劇不一樣。」
「劇集只要平台願意給入口，觀眾點開就能看。」
「電影要先進影院。」
「影院願不願意排片，發行願不願意推，檔期有沒有位置，都會影響生死。」
小周小聲說：
「也就是說，就算我們拍出來了，也可能沒人給排？」
許夢瑤點頭。
「不是沒人給。」
「是給你很少。」
「一天一兩場，早上九點，晚上十一點。」
「觀眾想看都不方便。」
趙行舟臉一下沉了。
「這不就是明著欺負人嗎？」
許夢瑤說：
「行業規則里，很多欺負都不寫在紙上。」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都沉默了。
《同桌的你》這一路已經夠難。
被星輝搶概念。
被營銷號嘲寒酸。
被壓入口。
靠口碑一點點翻上來。
可電影這條路，聽上去比劇更硬。
不是你內容好，就一定能被看見。
有時候，連被看見的門都被人攥在手裡。
沈知意坐在林硯旁邊，輕聲問：
「你早就想過拍電影嗎？」
林硯看了她一眼。
「想過。」
「什麼時候？」
「很早。」
他笑了笑。
「做綜藝的時候就在想。」
趙行舟驚了。
「林哥，你這野心藏得挺深啊。」
林硯說：
「不是野心。」
「是內容總要往前走。」
「綜藝能讓觀眾喜歡一個人。」
「劇集能讓觀眾記住一段故事。」
「電影不一樣。」
「它能把一群陌生人關在同一個黑屋子裡，讓他們一起笑，一起哭。」
韓子昂聽得眼睛亮了一下。
他很少主動接話，這次卻低聲說：
「電影院裡的笑聲，是會傳染的。」
林硯點頭。
「對。」
「所以我一定會做電影。」
趙行舟剛想振奮，一看許夢瑤的臉，又把情緒收了回去。
「但是？」
林硯說：
「但是不能蠻幹。」
正說著，周明川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硯接通，開了免提。
周明川那邊像是在車裡，聲音有點低。
「消息確認了。」
「梁啟文這兩天見了三家院線的人。」
「還有兩個發行公司的負責人。」
趙行舟沒忍住。
「他這麼閒？」
周明川聽見了，冷笑一聲。
「他不是閒。」
「他是怕。」
「《同桌的你》這次讓他很被動。」
「如果硯知影視繼續往電影走，還成功了，那就不是一部劇的事。」
「是你們真的能在影視行業立旗。」
許夢瑤問：
「他具體說了什麼？」
周明川頓了頓。
「沒有明說卡死。」
「這種事也不會明說。」
「就是提醒院線，硯知沒有電影發行經驗，項目風險高。」
「又暗示星輝後面有幾部大片會合作。」
趙行舟氣笑了。
「翻譯一下。」
「誰給硯知排片，誰以後少拿星輝的片？」
周明川說：
「差不多。」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這比直接罵人還噁心。
因為你抓不到實證。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存在。
小周小聲問：
「那我們還能拍嗎？」
這句話問出來，她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
可這也是大家心裡想問的。
能拍嗎？
拍出來有路嗎？
會不會剛剛站上桌面，就又被人一腳踢回角落？
林硯沒急著回答。
他看著白板上《同桌的你》的後續宣傳排期。
又看向旁邊那張沈知意畫的舊課桌。
過了一會兒，他說：
「拍。」
聲音不大。
但很穩。
趙行舟一下坐直。
「怎麼拍？」
林硯說：
「不拍他們想讓我們拍的。」
韓子昂愣了。
「什麼意思？」
林硯走到白板前，把「電影計劃」四個字寫上去。
然後在旁邊畫了兩條線。
一條寫：大製作。
一條寫：小成本。
「大製作需要明星，需要工業團隊，需要宣發，需要檔期。」
「每一步都容易被卡。」
「梁啟文現在等著我們走這條路。」
「因為這條路，他熟。」
趙行舟立刻明白了。
「所以不走？」
「不走。」
林硯把筆移到「小成本」那一欄。
「我們走一條他不舒服的路。」
「投資小。」
「演員不貴。」
「場景可控。」
「不靠大排場。」
「靠劇本和笑點。」
韓子昂的眼睛越來越亮。
「喜劇？」
林硯看向他。
「對。」
「小成本喜劇。」
趙行舟一拍大腿。
「這個我懂。」
「觀眾進電影院，最直接的需求就是笑。」
「笑出來了，就值票價。」
許夢瑤沒有立刻反對。
她只是問：
「院線如果不給排片呢？」
林硯說：
「那就讓他們先覺得，這片子沒威脅。」
趙行舟一愣。
「啥意思？」
林硯笑了笑。
「小成本、無明星、喜劇、新公司。」
「在他們眼裡，這種片子不值得大費周章封殺。」
「最多給一點邊角排片。」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一點邊角排片，變成口碑擴散的火種。」
會議室又安靜了。
這話聽起來瘋狂。
可《同桌的你》不也是這麼走過來的嗎？
從二級頁。
到首頁。
從小燈。
到桌面。
周明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想好了？」
林硯說：
「想好了。」
周明川嘆了一口氣。
「行。」
「資金我可以繼續幫你想辦法。」
林硯立刻說：
「不急。」
「這次先別砸錢。」
周明川一愣。
「你還嫌錢多？」
林硯笑了。
「錢當然不多。」
「但這次，錢不是第一位。」
「劇本才是。」
掛了電話，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是被院線卡住的憋悶。
現在，像有人在黑屋子裡開了一扇小窗。
趙行舟搓了搓手。
「林哥，你是不是已經有想法了？」
林硯沒直接答。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詞。
黑色幽默。
多線敘事。
小人物。
誤會連環。
荒誕但真實。
韓子昂盯著那幾個詞，呼吸都輕了一點。
「這和普通喜劇不太一樣。」
林硯點頭。
「我們不拍段子合集。」
「也不拍硬撓觀眾胳肢窩的笑。」
「要讓觀眾一邊笑，一邊覺得。」
「這事離譜。」
「但好像也真能發生。」
趙行舟眼睛越來越亮。
「我怎麼感覺有點帶勁？」
小周也忍不住問：
「名字呢？」
林硯看著白板，沒說話。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塊石頭。
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被所有人忽略。
卻能砸出一連串荒唐又精準的連鎖反應。
沈知意看著他，輕聲問：
「你想到了？」
林硯回頭看她。
「嗯。」
「是什麼？」
林硯拿起筆，在白板最上方寫下四個字。
瘋狂石頭。
趙行舟念了一遍。
「瘋狂石頭？」
他咂摸兩秒，忽然笑了。
「聽著就不像正經電影。」
林硯也笑。
「它本來就不該太正經。」
許夢瑤盯著那四個字，眼神慢慢變認真。
「如果真走小成本喜劇，這個方向確實能繞開一部分封鎖。」
「但劇本必須特別紮實。」
「任何一個環節鬆了，都會變成廉價鬧劇。」
林硯點頭。
「所以先不官宣。」
「先寫本子。」
「寫到所有人看完都覺得能拍，再立項。」
韓子昂忽然說：
「我想參與。」
他說完，耳朵微微紅了一下。
但這次沒退。
「我想學電影。」
林硯看著他。
「可以。」
「不過電影會比劇更難。」
韓子昂認真點頭。
「我知道。」
趙行舟在旁邊插嘴。
「我也參與。」
林硯看他。
「你參與什麼？」
趙行舟拍了拍胸口。
「我負責判斷好不好笑。」
小周立刻說：
「那標準可能有點危險。」
趙行舟不服。
「我笑點很高級。」
許夢瑤淡淡說：
「你剛才還笑秦牧油。」
趙行舟沉默。
「那個確實好笑。」
會議室里終於又有了笑聲。
沈知意看著白板上的「瘋狂石頭」，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前面是一道門。
門口有人堵著。
可林硯沒有硬撞。
他轉身，找了一條窄路。
窄。
不好走。
但或許能通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
林硯把筆蓋合上。
「《同桌的你》繼續守。」
「電影這邊，先秘密籌備。」
「梁啟文不是想卡門嗎？」
他看著白板上那四個字，聲音很輕。
「那我們就先從窗戶翻進去。」
窗外陽光落進來。
白板上，「瘋狂石頭」四個字，被照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