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把電腦轉過來的時候，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了。
屏幕上，《那年同桌》的評論區還在刷新。
前一天，那裡還是粉絲控評的天下。
滿屏都是蘇晴美、陸堯帥、青春感絕了。
可現在，風向明顯不一樣了。
【不是，我高中要是長這樣，我班主任能笑醒。】
【女主說家裡困難，結果住獨棟小別墅？】
【男主破產後開的車，比我老闆的車還貴。】
【高三學生天天在櫻花樹下慢動作轉圈，作業誰寫？我嗎？】
趙行舟念著念著，差點笑出聲。
「這屆網友嘴是真損。」
小周湊過去看。
「還有這個。」
她清了清嗓子。
【看《同桌的你》之前，我以為青春劇都這樣。看完才發現，原來不是青春懸浮，是你懸浮。】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沒忍住。
顧晨低頭笑。
夏寧捂著嘴。
韓子昂卻沒笑，他看得很認真。
趙行舟注意到他。
「韓導，你怎麼這麼嚴肅？」
韓子昂說：
「觀眾不是突然變挑剔了。」
「他們只是有了對比。」
林硯點頭。
「對。」
「人一旦看過真的，就很難再相信假的。」
這句話說完，屋裡又靜了靜。
沈知意坐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昨晚畫到一半的桌子。
她輕聲說：
「其實星輝的畫面很好看。」
趙行舟一愣。
「沈老師，你還替他們說話？」
沈知意搖頭。
「不是替他們說話。」
「就是覺得，好看不等於讓人相信。」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畫也一樣。」
「如果窗邊沒有風，光畫得再亮，也像假的。」
趙行舟豎起大拇指。
「沈老師這句有文化。」
小周立刻敲鍵盤。
「我能記進宣傳備忘錄嗎？」
沈知意臉一紅。
「別。」
林硯笑了笑。
「記心裡就行。」
許夢瑤沒有參與玩笑。
她在看熱搜榜。
半小時內，幾個詞條陸續冒了出來。
#那年同桌懸浮#
#普通人青春到底長什麼樣#
#同桌的你 真實#
最麻煩的是，第三個詞條和前兩個綁在了一起。
這意味著《同桌的你》的口碑正在反向襯托星輝。
也意味著星輝不會坐著等嘲諷發酵。
果然，十分鐘後，星輝的公關稿開始鋪開。
營銷號統一口徑。
【偶像青春劇本就不該用現實主義標準苛責。】
【年輕觀眾喜歡夢幻感，不必把校園拍得太苦。】
【部分競品粉絲惡意拉踩《那年同桌》。】
趙行舟看完最後一句，氣笑了。
「好傢夥。」
「這鍋直接扣咱們頭上了。」
小周急了。
「我們沒買啊！」
許夢瑤淡淡說：
「他們不需要我們買。」
「他們只需要讓路人覺得，是我們在帶節奏。」
顧晨臉色一變。
「那怎麼辦？」
夏寧也有點慌。
「要不要解釋？」
許夢瑤看向林硯。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越來越多的爭吵。
夸的。
罵的。
拉踩的。
反駁的。
熱鬧得像一鍋燒開的水。
可水燒開之後，最容易把自己也燙進去。
「不解釋。」
林硯說。
趙行舟愣住。
「不解釋？」
林硯點頭。
「不下場。」
「也不陰陽怪氣。」
「我們現在任何一句話，都會被剪成拉踩。」
小周問：
「那就讓他們扣鍋？」
林硯看向她。
「觀眾不是傻子。」
「我們越安靜，他們越像急了。」
許夢瑤贊同。
「官號正常發劇集內容。」
「主題曲繼續推。」
「第三集導演手記按原計劃發。」
「不要提星輝一個字。」
趙行舟憋了半天。
「行。」
「咱們不罵人。」
「咱們讓觀眾自己罵。」
許夢瑤看他。
「後半句別發出去。」
趙行舟立刻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當天下午，韓子昂的導演手記發出。
他寫得不長。
沒有華麗辭藻。
只講第三集舊教室那場戲，為什麼沒有擁抱，沒有雨中奔跑，也沒有歇斯底里。
他寫：
【我們都覺得，真正遲到了很多年的道歉，往往說不響。】
【因為越重要的話，越容易卡在喉嚨里。】
【所以陳序只寫了那句：那天我應該來的。】
這篇手記發出去後，評論區很快熱了。
【韓導你別太懂遺憾。】
【難怪這場戲這麼安靜，卻這麼疼。】
【對面還在櫻花樹下轉圈，這邊已經開始解釋人為什麼說不出話了。】
【別拉踩，但我真的回不去了。】
趙行舟看著最後一句，忍不住拍桌。
「這句重點。」
「觀眾自己說的，不是咱們說的。」
小周刷新熱搜。
#那年同桌懸浮#已經爬到中段。
星輝那邊顯然急了。
沒過多久，《那年同桌》編劇的小號被扒了出來。
有人發現，他前幾天在評論里點讚過一條嘲諷《同桌的你》「窮酸真實感」的內容。
這下鍋徹底炸了。
【原來你們不是不會拍真實，是看不起真實。】
【窮酸真實感？不好意思，我們普通人的青春就是你看不上的這種。】
【你們住城堡開豪車的青春高貴，我坐破課桌吃關東煮的青春不配？】
【怪不得劇里窮人都像擺拍，原來主創真這麼想。】
趙行舟看得目瞪口呆。
「這編劇是臥底吧？」
許夢瑤也皺眉。
「這種時候還被扒點讚，星輝公關要瘋。」
事實上，星輝確實瘋了。
梁啟文辦公室里，氣氛壓得嚇人。
宣傳總監站在桌前，臉色發白。
「梁總，我們已經在撤詞條了。」
梁啟文把平板往桌上一摔。
「撤？」
「你撤得完嗎？」
「一個詞條下去，三個切片又上來。」
「我花這麼多錢，是讓他們拿我們的劇給林硯抬轎？」
宣傳總監不敢吭聲。
梁啟文冷著臉。
「讓陳默出來說話。」
「強調類型不同。」
「再找幾個影評人寫，現實主義不是青春劇唯一標準。」
「還有，把鍋往編劇身上推。」
宣傳總監猶豫。
「陳導那邊可能不願意……」
梁啟文抬眼。
「不願意？」
「熱度是公司買的，項目是公司投的。」
「現在出事，他想躲？」
宣傳總監趕緊低頭。
「我去溝通。」
梁啟文看著屏幕上《同桌的你》不斷上升的熱度，眼神陰得嚇人。
他沒想到。
一個新人導演。
兩個新人演員。
幾張舊課桌。
一首破吉他彈出來的歌。
竟然真能把他砸下去的錢撬動。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林硯到現在都沒下場。
沒嘲諷。
沒回應。
甚至沒藉機踩一腳。
這種沉默，比罵他還刺眼。
因為顯得星輝很急。
晚上，《那年同桌》導演陳默接受採訪。
主持人問他怎麼看「劇情懸浮」的爭議。
陳默臉色不太好，但還是照著稿子說：
「青春本來就有很多面。」
「我們拍的是更夢幻、更理想化的一面。」
「不能所有劇都要求煙火氣。」
這話單獨聽沒大問題。
可偏偏網友剛被《同桌的你》餵了一口真實。
再聽這句，就有點變味。
【不是要求煙火氣，是你們連人氣都沒有。】
【夢幻可以，別把觀眾當沒上過學。】
【人可以做夢，但腳得沾地。】
最後一句，很快被頂上熱門。
人可以做夢，但腳得沾地。
小周看到這句時，輕輕念了一遍。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沈知意抬頭，看向林硯。
「這句話很好。」
林硯點頭。
「是。」
「比任何宣傳語都好。」
趙行舟刷著後台，聲音突然拔高。
「第三區了！」
小周嚇了一跳。
「什麼第三區？」
趙行舟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平台熱播榜！」
「我們進前三了！」
眾人立刻圍過去。
屏幕上，《同桌的你》從第六一路爬到第三。
第一還是《那年同桌》。
第二是一部老牌懸疑劇。
可《同桌的你》的上升曲線，已經陡得嚇人。
完播率繼續高。
主題曲搜索繼續漲。
第三集回看率還在沖。
許夢瑤盯著數據，聲音難得帶了一點情緒。
「如果明天能穩住。」
「平台會重新分資源。」
顧晨小聲問：
「重新分是什麼意思？」
趙行舟替她回答：
「意思就是。」
「咱們這盞小燈，可能要被搬到桌面上了。」
夏寧眼睛一下亮了。
沈知意也笑了。
林硯看著熱播榜第三的位置，沒有說話。
他知道，星輝被群嘲只是開始。
《同桌的你》真正要站穩，還得靠後面的每一集。
但今晚，至少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
觀眾不是不喜歡青春劇。
他們只是不喜歡腳不沾地的青春。
夜色漸深。
平台熱播榜上，《同桌的你》的名字還在發亮。
而第二天一早，許夢瑤收到平台方消息。
內容只有一句。
【明天首頁焦點位，給《同桌的你》試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