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趙行舟第一個反應過來。
「不是，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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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寫？」
林硯看著屏幕上還在往上爬的詞條，點了點頭。
「現在。」
小周瞪圓眼睛。
「可是現在都快十二點了。」
趙行舟立刻接話：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寫歌又不是煮泡麵。」
「水開了，面放進去，三分鐘就能吃。」
韓子昂小聲說：
「泡麵三分鐘也不一定好吃。」
趙行舟看他。
「韓導，你這時候就別糾結泡麵口感了。」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兩聲。
可笑完之後，大家又都看向林硯。
誰都知道，這不是隨便一句話。
《同桌的你》剛靠第三集名場面冒頭。
這個時候如果有一首歌接上，可能真的能把那陣風吹大。
可如果歌不對，也會很尷尬。
觀眾剛被真實感打動，最怕突然來一首硬煽情、硬青春、硬上價值的歌。
許夢瑤最現實。
「你想要什麼風格？」
林硯說：
「不熱血。」
「不華麗。」
「也不要太會唱。」
趙行舟愣了。
「歌還能不要太會唱？」
林硯看向他。
「這首歌不是讓人炫技的。」
「它要像一個多年沒見的老同學，突然在飯桌上提了一句以前。」
「聲音不用大。」
「但要讓人一下想起來。」
沈知意聽懂了。
她輕輕說：
「像舊課桌里翻出來的紙條。」
林硯看著她，笑了一下。
「對。」
「像紙條。」
趙行舟摸了摸胳膊。
「完了。」
「你倆現在說話，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許夢瑤已經開始安排。
「公司錄音棚能用。」
「小周，聯繫值班錄音師。」
「趙行舟，找一把乾淨的木吉他。」
趙行舟一愣。
「我上哪兒找？」
韓子昂默默舉手。
「我有。」
所有人看向他。
趙行舟震驚。
「你還會彈吉他？」
韓子昂搖頭。
「不會。」
「那你有吉他幹什麼？」
「以前拍短片用的道具。」
趙行舟沉默三秒。
「行。」
「韓導的人生，主打一個什麼都為拍片服務。」
半小時後，硯知文化的小錄音棚亮起了燈。
錄音師被電話叫來時，還穿著拖鞋。
他揉著眼睛進門。
「林總，真錄啊？」
林硯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韓子昂那把舊吉他。
「先試。」
錄音師看了一眼時間。
「這算加班嗎？」
許夢瑤站在門口。
「算。」
錄音師瞬間清醒。
「好嘞。」
趙行舟小聲對小周說：
「夢瑤姐有時候比咖啡管用。」
小周點頭。
「加班費更管用。」
沈知意坐在玻璃外面，膝蓋上放著速寫本。
她沒有打擾林硯。
只是低頭畫著。
畫裡是一間舊教室。
課桌里露出半截紙條。
黑板上有一句沒擦乾淨的「對不起」。
林硯撥了一下琴弦。
聲音有點啞。
不是很完美。
卻剛剛好。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浮過很多畫面。
空座位。
便利店燈。
舊教室的雨。
沒送出去的紙條。
還有很多年前，屬於另一個世界的一首歌。
他不能照搬。
也不想照搬。
這個世界的《同桌的你》，應該屬於陳序和林夏，也屬於所有在評論區寫下遺憾的人。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第一句。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
寫完，他停了一下。
趙行舟在外面瞪大眼。
「這句……」
小周壓低聲音：
「別說話。」
林硯繼續寫。
【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最愛哭的你。】
沈知意筆尖頓住。
她抬頭看向玻璃里的林硯。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這首歌不是在寫劇里的人。
也在寫他們所有人。
寫曾經不敢抬頭的自己。
寫走進片場的顧晨和夏寧。
寫熬夜剪片的韓子昂。
寫明明害怕卻還是站到海報前面的她。
林硯低聲試唱。
聲音不算專業。
甚至帶著一點熬夜後的沙啞。
可錄音棚外，所有人都安靜了。
沒有人提醒他換氣。
也沒人說這裡節奏不夠商業。
因為他們都聽見了。
那不是一首用來炫耀的歌。
是一個人輕輕把舊相冊翻開。
然後問你。
你還記得嗎？
唱到副歌時，小周眼眶又紅了。
趙行舟趕緊把紙巾盒遞過去。
「拿著。」
小周抽了一張。
「趙老師，你今天不說我？」
趙行舟吸了吸鼻子。
「今天你哭得合理。」
韓子昂坐在一邊，低頭看歌詞。
看著看著，忽然說：
「這首歌可以放片尾。」
林硯從錄音棚里抬頭。
「也可以剪成名場面推廣曲。」
許夢瑤點頭。
「今晚先做一版簡錄。」
「明早發。」
趙行舟一驚。
「這麼快？」
許夢瑤看他。
「熱度不會等我們睡醒。」
「但人可以輪流睡。」
趙行舟默默豎起大拇指。
「夢瑤姐，你是懂資本家和打工人平衡的。」
許夢瑤淡淡說：
「你負責不睡。」
趙行舟立刻放下大拇指。
凌晨三點，第一版主題曲小樣錄完。
沒有複雜編曲。
一把木吉他。
一點很輕的鋼琴墊底。
林硯的聲音壓得很低。
像怕驚動舊教室里的灰塵。
沈知意聽完最後一遍，眼睛有點紅。
林硯從錄音棚出來。
「怎麼樣？」
沈知意點頭。
「很好。」
「哪裡好？」
她想了想。
「像一句遲到很多年的問候。」
林硯笑了。
「那就對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同桌的你》官號發布主題曲短版。
沒有請歌手站台。
沒有豪華MV。
視頻只用了第三集名場面和前兩集幾個鏡頭。
空座位。
便利店的熱氣。
桌肚裡的紙條。
黑板上的對不起。
最後是林夏站在舊教室門口，聽見陳序低聲說：
「那天我應該來的。」
歌聲輕輕落下。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
發布十分鐘，評論區還算平穩。
趙行舟盯著數據，有點坐不住。
「是不是發太早了？」
小周也緊張。
「大家還沒上班摸魚？」
許夢瑤看她。
「你對上班摸魚的時間段很熟？」
小周立刻坐直。
「不熟。」
「我只是合理推測。」
林硯沒有急。
他在看轉發。
第一條真正爆起來的，不是官號。
是一個普通觀眾的二創視頻。
對方把自己高中的舊照片、畢業留言本和《同桌的你》第三集片段剪在一起。
配的就是這首歌。
標題只有一句。
【原來青春不是忘了，是不敢翻。】
評論很快炸開。
【這歌叫什麼？】
【同桌的你？劇名也是這個？】
【我剛聽第一句就破防了。】
【救命，我想起我同桌了。】
【這不是主題曲，這是催淚彈。】
緊接著，越來越多二創出現。
有人曬畢業照。
有人曬舊校服。
有人翻出十年前的聊天記錄。
有人拍自己回母校，站在舊教室門口，配上那句「明天你是否會想起」。
#同桌的你主題曲#開始往熱搜上爬。
#那天我應該來的#也被重新帶動。
更要命的是，很多沒看劇的人，是先聽了歌才去搜劇。
小周刷新後台，聲音都變了。
「新增播放入口變了！」
趙行舟湊過去。
「什麼意思？」
「短視頻跳轉占比上來了。」
「還有搜索。」
許夢瑤眼神一亮。
「搜索詞是什麼？」
小周看了一眼。
「同桌的你。」
「那天我應該來的。」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
趙行舟猛地一拍桌。
「破圈了！」
許夢瑤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曲線。
播放量從早上的緩慢上升，變成了一條明顯抬頭的線。
不是爆炸式沖頂。
但很穩。
穩得讓人心裡發熱。
韓子昂盯著評論，忽然笑了一下。
「有人說，先聽歌，再補劇。」
顧晨在旁邊小聲說：
「那他們會看到我們嗎？」
趙行舟回頭。
「會。」
「而且會看到你問人家吃不吃蘿蔔。」
顧晨耳朵紅了。
夏寧笑了。
沈知意坐在角落，看著那些二創視頻。
有一條視頻里，是一個女孩拍自己的課桌。
桌肚裡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
【謝謝你，曾經坐在我旁邊。】
沈知意看了很久。
林硯走過來。
「又想畫了？」
沈知意點頭。
「想。」
「畫什麼？」
她輕聲說：
「很多張桌子。」
「每一張桌子裡，都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林硯坐到她旁邊。
「那就畫。」
「我陪你。」
沈知意抬頭看他，眼神軟得像窗邊的光。
「你不睡嗎？」
林硯頓了頓。
「睡。」
趙行舟正好路過，立刻插嘴。
「沈老師你盯著他。」
「林哥這人嘴上說睡，身體經常背叛嘴。」
林硯看他。
「你很閒？」
趙行舟立刻抱起電腦。
「不閒。」
「我去監控星輝。」
他說完沒多久，又抱著電腦跑回來。
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
「林哥。」
「星輝那邊……好像出問題了。」
許夢瑤抬頭。
「什麼問題？」
趙行舟把屏幕轉過來。
《那年同桌》最新兩集播出後，評論區開始變味。
前排不再全是夸蘇晴漂亮、陸堯帥。
而是多了不少路人吐槽。
【這學校是貴族城堡吧，普通人青春長這樣？】
【女主都快高考了還天天穿小皮鞋在櫻花樹下轉圈？】
【男主家裡破產了，結果住的房間比我家客廳還大。】
【看完《同桌的你》再看這個，突然覺得好懸浮。】
趙行舟慢慢抬頭。
「他們好像，被咱們襯出來了。」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林硯看著那些評論，沒有笑。
只是輕輕合上電腦。
風終於吹起來了。
而星輝那座亮得晃眼的大製作，也開始有人看清它腳下沒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