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那天晚上，硯知文化沒有辦慶功會。
也沒辦發布會。
會議室里擺了幾盒熱乎的餛飩，還有一箱礦泉水。
趙行舟看著桌上的餛飩，沉默了三秒。
「咱們這個首播儀式，是不是太樸素了？」
小周把電腦接上大屏。
「趙老師，你要是不滿意，我現在給你點一份炸雞。」
趙行舟嘆氣。
「我不是嫌餛飩。」
「我是覺得吧，人家星輝那邊估計香檳塔都擺上了。」
韓子昂坐在角落，手裡拿著筆記本，聽見這話，小聲說：
「香檳塔會影響看劇。」
趙行舟看向他。
「韓導，你現在已經開始用導演思維管吃喝了？」
韓子昂認真點頭。
「氣泡太多，容易打嗝。」
小周差點笑出聲。
沈知意也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林硯坐在她旁邊，把一碗餛飩推過去。
「先吃兩口。」
沈知意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
「我不餓。」
「那也吃兩口。」
「緊張會傷胃。」
沈知意低頭，用勺子舀了一個餛飩。
還沒送到嘴邊，倒計時歸零。
晚上八點整。
《那年同桌》和《同桌的你》，同一天上線。
大屏上，平台首頁先彈出來的，是星輝的開屏廣告。
蘇晴穿著校服站在櫻花樹下，陸堯抱著籃球回頭。
畫面亮得像能把人眼睛晃花。
下面一行大字。
【年度青春劇巨製，今晚開播。】
趙行舟咬著牙。
「這開屏也太大了。」
小周點進首頁。
首頁焦點圖第一位，還是《那年同桌》。
第二位，綜藝熱播。
第三位，平台自製懸疑劇。
往下滑了兩屏，才看見《同桌的你》的入口。
一張空座位海報。
靜靜待在二級推薦欄里。
像一盞被放在角落裡的小燈。
會議室安靜下來。
顧晨和夏寧今晚也來了。
兩個人坐在後排，手都攥得很緊。
夏寧小聲說：
「沒關係。」
顧晨看她。
她像是在安慰別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能看見就好。」
小周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刷新後台。
許夢瑤站在大屏旁邊，語氣很穩。
「先看實時數據。」
十分鐘後，第一波數據出來。
《那年同桌》預約轉播放轉化很高。
彈幕量、點擊量、話題討論，全線領先。
《同桌的你》這邊，數據只能說平。
不是撲。
但也絕對談不上好看。
趙行舟看著表格，嘴角壓得很緊。
「差這麼多？」
許夢瑤說：
「入口差距太大。」
「這個結果不意外。」
小周小聲問：
「那平台會不會更不推我們了？」
沒人回答。
因為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平台看數據。
首播如果起不來，後面的推薦只會更難。
沈知意看著屏幕，又看向林硯。
林硯沒看數據表。
他點開了第一集正片。
「先看劇。」
趙行舟愣住。
「林哥，現在還看劇？」
「看。」
林硯說。
「觀眾現在也在看。」
會議室的燈關了一半。
屏幕暗下來。
第一集開頭，沒有大場面。
也沒有男女主慢動作對視。
鏡頭從一間普通教室開始。
老吊扇吱呀吱呀地轉。
粉筆灰落在講台邊。
窗簾被風吹起一點。
一個空座位安靜地擺在那裡。
然後是成年後的陳序，站在同學會包間門口。
他沒有念旁白。
也沒有紅著眼回憶青春。
只是看見那個空著的位置，腳步停了一下。
很輕。
輕到不注意就會錯過。
可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夏寧看著屏幕里的自己，手指一直摳著衣角。
顧晨也不敢亂動。
到了走廊重逢那場。
陳序看見林夏。
兩個人隔著半條走廊。
燈光不亮。
背景里還有服務員端著菜走過。
陳序張了張嘴。
最後只說：
「你……來了。」
林夏點頭。
「嗯。」
沒有煽情音樂。
沒有擁抱。
甚至沒有一句完整的「好久不見」。
可小周突然捂住了嘴。
趙行舟側頭看她。
「小周，你又來了？」
小周眼睛紅紅的。
「不是。」
「我就是覺得，太像了。」
「以前遇見很久沒見的人，真的說不出什麼漂亮話。」
「就只能嗯一下。」
韓子昂低著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手有點抖。
這場戲，是他拍的。
林硯沒有打斷他。
沒有替他重新設計一套更漂亮的鏡頭。
只是讓他自己走進去。
現在，他第一次聽見有人說。
太像了。
第二集播到便利店。
陳序和林夏躲雨。
貨架很窄。
關東煮冒著熱氣。
陳序摸了摸口袋，只剩十塊錢。
他看著林夏凍紅的手，低聲問：
「你吃不吃蘿蔔？」
林夏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蘿蔔味嗎？」
陳序低頭笑了笑。
「長大了。」
「沒那麼挑了。」
他把那串蘿蔔遞過去。
林夏接過來，沒立刻吃。
便利店玻璃外雨很大。
玻璃里，兩個人誰也沒說當年。
可誰都記得當年。
沈知意看著這一幕，眼眶慢慢紅了。
林硯低聲問：
「怎麼了？」
沈知意搖頭。
「我想到那張海報。」
「有些關心，笨得剛剛好。」
林硯輕輕笑了一下。
「嗯。」
「拍出來了。」
正片播放結束時，已經快十點。
後台數據刷新。
播放量還是不高。
和星輝那邊沒法比。
《那年同桌》已經衝上平台熱播榜第一。
相關話題掛在熱搜中段。
粉絲彈幕密密麻麻。
【蘇晴太美了！】
【陸堯校服鯊瘋了！】
【這才是青春劇該有的排面！】
而《同桌的你》的實時熱度，只排在第九。
彈幕也不多。
有時候一整段戲過去，才飄過兩三條。
趙行舟看得胸口發悶。
「第九。」
「還行。」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心虛。
小周盯著另一組數據，忽然皺了皺眉。
「等等。」
許夢瑤看她。
「怎麼了？」
小周把表格放大。
「完播率。」
眾人湊過去。
《同桌的你》播放量不高。
但第一集完播率，比平台青春劇平均值高出一大截。
第二集留存率也很穩。
尤其是便利店那一段，回看率突然抬了一截。
趙行舟眼睛一下亮了。
「回看率什麼意思？」
許夢瑤說：
「說明有人倒回去看。」
「不是隨手點開就划走。」
「他們在認真看。」
韓子昂抬起頭。
「便利店？」
小周點頭。
「對，就是便利店。」
這時，評論區開始慢慢變了。
第一批看完兩集的人，終於寫下了長評。
【我本來是被星輝開屏擠到下面，隨手點進來的，沒想到看完兩集了。這個劇沒有帥到不真實的校草，也沒有一開場就撒糖，但我看見那個空座位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高中同學會。】
【陳序問林夏吃不吃蘿蔔那段，我破防了。真正放不下的人，不會一上來就說我還愛你，他只會記得你冷的時候要吃點熱的。】
【顧晨和夏寧是誰？新人嗎？演得好自然，像我認識的人。】
【這劇太窮了，窮得很真實。便利店那個燈，我家樓下也有一個。】
趙行舟念到最後一句，忍不住笑了。
「窮得很真實。」
「這是夸咱們吧？」
許夢瑤點頭。
「是。」
「而且是很有用的夸。」
顧晨坐在後排，眼眶一下紅了。
夏寧低頭擦了一下眼角。
小周回頭看見，趕緊遞紙。
「別哭別哭。」
夏寧小聲說：
「我沒哭。」
趙行舟說：
「你們演員怎麼都愛說這句。」
顧晨吸了吸鼻子。
「我也沒哭。」
趙行舟把紙盒往後推。
「行，你倆都沒哭，紙自己飛過去的。」
會議室里笑了一陣。
那種壓了一晚上的緊張，總算漏出一點氣。
沈知意低頭刷評論。
她看到有人截了空座位的圖。
配文是：
【有些人沒來，卻一直在場。】
下面有人回覆：
【這句文案是誰寫的？太戳了。】
還有人說：
【海報和劇的氣質是連在一起的，不是那種硬貼上去的宣傳。】
沈知意看著看著，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林硯問：
「開心嗎？」
沈知意點頭。
「開心。」
她頓了頓，又小聲說：
「也有點想哭。」
林硯把紙巾遞給她。
「那就哭一小會兒。」
沈知意接過紙，笑著瞪他。
「你現在很會哄人。」
「跟趙行舟學的。」
趙行舟立刻抬頭。
「林哥，這鍋我可不背。」
就在氣氛剛緩下來時，許夢瑤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眉頭微微一挑。
小周緊張地問：
「又怎麼了？」
許夢瑤把手機放到桌上。
「平台內容編輯發來的。」
「他們注意到我們的完播率和長評比例了。」
趙行舟眼睛發亮。
「要給資源了？」
許夢瑤搖頭。
「還沒有。」
「但他們問，第三集有沒有強情節點。」
韓子昂一下坐直。
第三集。
那場戲所有人都記得。
舊教室。
雨後傍晚。
陳序在黑板上寫下一句遲到了十年的道歉。
林夏站在門口，手裡攥著當年沒送出去的紙條。
沈知意也抬起頭。
「第三集什麼時候上線？」
小周看了一眼排期。
「明晚八點。」
趙行舟握緊拳頭。
「那就看明晚。」
林硯望著屏幕上還在慢慢增加的長評，眼神很靜。
星輝今晚贏了聲量。
這是事實。
《同桌的你》首播數據平平。
也是事實。
可在那些不算熱鬧的評論里，他已經聽見了風聲。
一陣很輕、很慢，卻正在往外吹的風。
而真正能點燃這陣風的第三集，才剛剛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