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那條定檔預告發出來不到十分鐘，熱搜就往上爬。
速度快得像提前鋪好了路。
趙行舟盯著手機，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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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也太明著來了吧？」
小周點進詞條，念了一眼評論，聲音都低了。
「年度青春劇巨製。」
「金牌導演陳默。」
「蘇晴陸堯校服氛圍感。」
「平台S級重點項目。」
她抬頭看大家。
「全是營銷號。」
趙行舟冷笑。
「這哪是定檔啊。」
「這是拿著大喇叭在咱們門口喊。」
許夢瑤拿過手機，看完預告片，又看了一眼發布時間。
「不是巧合。」
韓子昂皺眉。
「他們知道我們今天出海報？」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沒人立刻接。
沈知意手裡還拿著那張剛試印出來的空座位海報。
紙面有點硬。
邊角被她指尖捏出一道淺淺的弧。
林硯看見了，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
「不急。」
沈知意抬頭。
「他們是沖我們來的，對嗎？」
林硯點頭。
「嗯。」
「沖我們，也沖這部劇。」
趙行舟火氣一下上來了。
「梁啟文真有意思。」
「之前搶同題材，現在搶檔期。」
「下一步是不是還要搶咱們盒飯？」
小周沒忍住，小聲說：
「盒飯他搶不過。」
趙行舟看她。
小周認真補充：
「我們盒飯性價比高。」
本來緊繃的會議室，因為這句話鬆了一點。
韓子昂都低頭笑了一下。
許夢瑤卻沒笑。
她把電腦轉過來。
「先看現實情況。」
屏幕上，是她剛收到的平台排期表。
《那年同桌》上線時間，和《同桌的你》只差一天。
甚至前期預熱窗口，幾乎完全重疊。
宣傳資源位那一欄，星輝的名字後面跟了一串標記。
開屏。
首頁焦點圖。
站內預約頁大banner。
短視頻聯動話題。
藝人直播。
校園路演。
一眼看過去，全是錢砸出來的響動。
趙行舟越看越沉默。
最後憋出一句：
「他們這是把桌子都掀到咱們臉上了。」
小周小聲問：
「那我們呢？」
許夢瑤點開另一頁。
《同桌的你》的資源位少得可憐。
普通預約頁。
小範圍內容推薦。
一條平台官博轉發。
還有待定的口碑專區。
「這就是差距。」
許夢瑤說。
「不是平台故意針對。」
「商業邏輯上，星輝陣容大，預算高，藝人粉絲盤也大。」
「平台當然更願意把首頁給他們。」
趙行舟急了。
「那我們加錢買？」
許夢瑤看他。
「拿什麼加？」
趙行舟一下卡住。
周明川追加投資的錢，要保拍攝和後期。
沈知意的畫展收入，也早就明確用途，只能走宣傳共創。
每一筆錢都有位置。
不是想砸就能砸。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外面工作人員還在搬海報樣張。
紙箱碰到地面，發出悶悶一聲。
沈知意忽然說：
「如果他們聲音很大。」
「我們是不是就沒人聽見了？」
這句話輕輕的。
卻像扎進了每個人心裡。
小周鼻子一酸。
趙行舟張了張嘴，想說不會，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虛。
星輝聲音確實大。
大到讓人沒辦法裝看不見。
林硯看著那張資源表，忽然把電腦合上。
「別跟他們比嗓門。」
趙行舟愣住。
「啊？」
林硯說：
「他們喊他們的。」
「我們說我們的。」
趙行舟急得站起來。
「林哥，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人家開屏、首頁、直播、路演全上。」
「我們就幾張海報，幾個舊教室小空間。」
「這怎麼打？」
林硯看向他。
「趙行舟。」
趙行舟一頓。
林硯很少連名帶姓叫他。
「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麼拍《同桌的你》嗎？」
趙行舟嘴唇動了動。
「拍普通人。」
「拍那些沒被好好看見的人。」
林硯點頭。
「那我們宣傳的時候，為什麼要突然變成另一副樣子？」
趙行舟說不出話了。
林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筆，寫下四個字。
真實抵達。
「星輝能覆蓋一百萬人。」
「我們現在可能只能打動一萬人。」
「但這一萬人如果真的被打動了。」
「他們會幫我們說話。」
小周抬起頭。
「自來水？」
「對。」
林硯說。
「青春劇最怕什麼？」
韓子昂接得很快。
「假。」
「對。」
林硯看向眾人。
「校服再乾淨，濾鏡再亮，演員再漂亮。」
「如果觀眾覺得那不是自己的青春，就留不住。」
「我們比不過星輝的排場。」
「那就比誰更像真的。」
許夢瑤沉默幾秒，點了點頭。
「方向沒問題。」
「但執行要更狠。」
趙行舟立刻問：
「怎麼狠？」
許夢瑤重新打開電腦。
「第一，『桌肚裡的秘密』提前上線。」
「不要等全布置完。」
「從搭建開始就拍。」
「舊課桌怎麼找，黑板怎麼擦，沈老師怎麼畫第一張紙條，全都記錄下來。」
小周眼睛亮了。
「做成幕後短視頻？」
「不是幕後。」
林硯接過話。
「是邀請觀眾一起把教室搭起來。」
沈知意輕聲說：
「那我可以畫一些空白紙條。」
「讓觀眾寫自己的遺憾。」
小周立刻敲鍵盤。
「徵集活動！」
「你想塞進桌肚裡的那句話。」
趙行舟一拍大腿。
「這個好！」
「誰學生時代沒傳過紙條啊？」
韓子昂認真說：
「我沒有。」
趙行舟看他。
「你上學時候只學習？」
韓子昂想了想。
「還拍短片。」
趙行舟嘆氣。
「行，你也挺青春的，就是青春得有點冷門。」
會議室里終於有了笑聲。
緊張還在。
可不像剛才那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夢瑤繼續安排。
「小周，今晚把話題方案做出來。」
「不要碰瓷星輝，不要拉踩。」
「我們的關鍵詞就是：桌肚、空座位、便利店燈、好久不見。」
小周點頭。
「明白。」
「趙行舟，你聯繫幾個校園自媒體和普通素人號。」
「不要只找大號。」
趙行舟愣了。
「不找大號？」
許夢瑤說：
「大號現在都被星輝占了。」
「我們找願意認真看內容的人。」
趙行舟慢慢點頭。
「懂了。」
「錢不多，就別買吆喝。」
「買真心。」
許夢瑤看他一眼。
「這句話可以記下來。」
趙行舟立刻挺直。
「我今天有文化額度。」
沈知意也被逗笑了。
林硯看著她笑，心裡那點沉意才散開一些。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這一仗不好打。
星輝不是小作坊。
梁啟文也不是只會耍嘴皮子的人。
對方有錢，有人，有平台關係，還有一整套成熟的宣發機器。
他們這邊呢？
新人演員。
新人導演。
不算寬裕的預算。
幾張畫。
幾張舊課桌。
還有一群不太服輸的人。
看起來確實寒酸。
可林硯偏偏覺得，這就夠了。
晚上十點，硯知的第一條宣傳短視頻發出。
沒有明星露臉。
沒有大字報。
鏡頭裡只有一張舊課桌。
工作人員把桌子抬進空房間。
桌面有劃痕。
桌肚裡還殘留著一小塊舊橡皮。
沈知意蹲下來，用紙巾輕輕擦掉灰。
然後把一張手寫紙條放進去。
紙條上寫著：
【那年沒說出口的話，你還記得嗎？】
視頻最後，黑板上出現一行粉筆字。
【《同桌的你》上線前，歡迎把你的秘密，放進桌肚裡。】
發布五分鐘。
點讚不多。
評論也不多。
和星輝那邊幾十萬轉發的熱鬧比起來，安靜得像一盞小燈。
小周趴在電腦前，忍不住嘀咕：
「好像……沒什麼水花。」
趙行舟也在刷。
「再等等。」
十分鐘後，第一條長評論出現。
【我高三的時候，也在桌肚裡藏過一張紙條。畢業那天沒敢給他，現在他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可是看到這張桌子，我突然哭了。】
小周一下坐直。
「有人寫了！」
緊接著，第二條。
【我的同桌已經不在了。以前他總把早餐塞我桌肚裡，說吃不完浪費。看到這條視頻，想他了。】
第三條。
【沒有濾鏡，沒有校草校花，但這桌子太像我以前坐過的那張了。】
評論慢慢多起來。
不快。
卻一條比一條長。
有人寫初戀。
有人寫遺憾。
有人寫和朋友鬧掰後，再也沒說出口的對不起。
有人只發了一句。
【原來我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沈知意看著這些評論，眼眶有點紅。
林硯遞給她一杯溫水。
「看見了嗎？」
沈知意點點頭。
「他們聽見了。」
林硯輕聲說：
「嗯。」
「聲音小一點，也會有人聽見。」
可這份溫熱沒維持太久。
晚上十一點半，平台方打來電話。
許夢瑤接完，臉色微沉。
趙行舟立刻問：
「怎麼了？」
許夢瑤看向林硯。
「星輝把上線時間又往前提了。」
小周愣住。
「提到什麼時候？」
「和我們同一天。」
會議室徹底安靜。
許夢瑤繼續說：
「而且他們買了首播當晚首頁開屏。」
「我們原本那條預約入口，會被壓到二級頁。」
趙行舟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也太狠了。」
林硯沒說話。
他只是看向電腦屏幕。
那條舊課桌視頻下面，評論還在一條一條往上跳。
很慢。
但沒停。
窗外夜色沉下來。
星輝的強光鋪滿首頁。
而《同桌的你》，只能守著那盞不算亮的小燈，等首播那一刻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