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說完那句話，便利店門口安靜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把她肩上的外套輕輕掀了一下。
林硯看著她，沒有馬上答應。
也沒有馬上拒絕。
他太了解沈知意。
她不是一時衝動。
越是說得輕，越是想了很久。
可他也清楚，只要這筆錢從她手裡出來，外面那些人一定會有話說。
「知意。」
林硯放低聲音。
「你知道這件事如果傳出去，會被怎麼寫嗎？」
沈知意點點頭。
「知道。」
「他們會說，林硯拍劇拍到要女朋友掏錢。」
趙行舟剛端著空碗路過，聽見這句，腳步都頓住了。
小周也抱著電腦站在不遠處，眼睛一下睜大。
沈知意繼續說：
「也會說，我戀愛腦。」
「說我為了你倒貼。」
「說我不專業。」
她抬頭看林硯。
「可如果因為他們會亂說，我就永遠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我和以前有什麼區別？」
林硯沉默下來。
沈知意把手裡的畫紙遞給他。
畫上是便利店門口。
一盞燈。
兩個模糊的人影。
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有些重逢，不需要說好久不見。】
她輕聲說：
「我不是替你補窟窿。」
「我也不是把錢塞給劇組。」
「我想用自己的收入，做一組宣傳畫。」
「用我的名字署名。」
「費用、用途、合同，全都寫清楚。」
「這不是私下幫忙。」
「這是我作為創作者，參與作品的宣傳共創。」
趙行舟聽到這裡，嘴巴慢慢張開。
小周眼睛已經紅了。
許夢瑤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
她沒有打斷。
只是把沈知意的話從頭聽到尾。
林硯看向許夢瑤。
許夢瑤推了推眼鏡。
「理論上可行。」
趙行舟一愣。
「真行？」
許夢瑤看他。
「前提是流程清楚。」
「第一，不能叫支持劇組資金。」
「第二，不能進入拍攝現金流。」
「第三，必須明確是沈老師個人畫展收入，用於購買她本人參與創作的宣傳物料權益。」
「第四，合同獨立，署名獨立，費用用途公開留痕。」
「第五，林硯迴避所有費用審批。」
趙行舟聽得頭皮發麻。
「夢瑤姐，你這五條一出，我感覺黑子都得先讀合同。」
許夢瑤淡淡說：
「他們未必讀。」
「但我們必須經得起讀。」
沈知意點頭。
「我可以。」
林硯看著她。
「你確定要站到前面？」
沈知意握緊畫紙邊角。
她還是會緊張。
手指還是有點涼。
可這一次，她沒有低頭。
「確定。」
「以前我總覺得，作品放出去就好了。」
「我躲在後面也可以。」
「但這部劇不一樣。」
她看向便利店裡還亮著的燈。
「它有我的畫。」
「有我看見的窗邊光。」
「也有我喜歡的那些不漂亮但真實的東西。」
「如果要被人質疑。」
「那我就站出來，說這是我也相信的作品。」
林硯喉結動了一下。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好。」
「那我們一起把規則立清楚。」
沈知意笑了。
「嗯。」
趙行舟終於忍不住出聲。
「我說一句。」
許夢瑤看他。
「說。」
趙行舟吸了吸鼻子。
「沈老師，你今天真的很像那個……」
小周問：
「哪個？」
「很像女主角。」
沈知意臉一下紅了。
「別亂說。」
趙行舟趕緊擺手。
「不是炒CP那個女主角。」
「是那種自己拿著筆往前走的女主角。」
小周小聲補充：
「趙老師這次說得挺好。」
趙行舟立刻挺胸。
「我偶爾還是有文化的。」
許夢瑤說：
「偶爾。」
第二天上午，硯知文化臨時開了一場宣傳會。
會議室里，桌上擺著沈知意昨晚帶來的幾張畫。
便利店的燈。
走廊的半盞筒燈。
同學會的空座位。
舊教室窗邊的粉筆灰。
還有一張沒上色的草圖。
畫裡沒有男女主正臉。
只有兩隻放在課桌下的手。
一隻手握著筆。
另一隻手把一張揉皺的紙條推過去。
小周看得眼睛發亮。
「這張好有感覺。」
「像初中上課傳紙條。」
趙行舟摸著下巴。
「但會不會太含蓄？」
韓子昂搖頭。
「不。」
「這比直接抱在一起好。」
趙行舟看向他。
「韓導現在都開始主動反工業糖精了。」
韓子昂認真問：
「工業糖精是什麼意思？」
小周噗嗤笑了。
許夢瑤把白板推過來。
「先定宣傳方向。」
「不能賣慘。」
「不能打女友補貼劇組的擦邊球。」
「不能把沈老師包裝成犧牲者。」
沈知意立刻點頭。
「我不想賣慘。」
林硯說：
「主題就叫共創。」
「她不是給劇組送錢。」
「她是把自己的作品，變成這部劇和觀眾見面的第一扇窗。」
小周手指飛快敲鍵盤。
「第一扇窗……」
「這個可以當文案。」
許夢瑤看向沈知意。
「沈老師，你準備投入多少？」
沈知意報了一個數。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趙行舟眼睛瞪圓。
「這麼多？」
沈知意有點不好意思。
「是之前畫展賣畫的錢。」
「我原本想存著。」
「後來覺得，錢放在那裡也是數字。」
「如果它能讓更多人看到這部劇，挺好的。」
許夢瑤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算了一會兒。
「這筆錢不能全部砸線上投流。」
「太浪費。」
「建議分三部分。」
「一部分做線下小型畫展式宣傳。」
「一部分做劇集概念海報和短視頻素材。」
「一部分預留給首播前口碑發酵。」
趙行舟聽得連連點頭。
「這就專業。」
「要是我，可能全拿去買熱搜了。」
許夢瑤看他。
「所以你不能管錢。」
趙行舟捂胸。
「扎心。」
韓子昂盯著那幾張畫，忽然說：
「線下宣傳可以不做傳統展板。」
「可以做成舊教室。」
大家都看向他。
韓子昂有點緊張，但還是繼續說：
「桌子、黑板、窗簾、粉筆灰。」
「觀眾進去以後，可以坐在課桌前看沈老師的畫。」
「桌肚裡放角色紙條。」
「牆上貼同學會照片。」
「不要說這是宣傳。」
「就像讓觀眾走進《同桌的你》。」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趙行舟猛地一拍桌。
「可以啊韓導！」
「這不就是沉浸式宣傳？」
韓子昂耳朵紅了。
「也可以這麼說。」
林硯笑了。
「很好。」
沈知意眼睛也亮了。
「那我可以畫一組『桌肚裡的秘密』。」
小周立刻接：
「主題海報！」
「第一張，空座位。」
「第二張，便利店燈。」
「第三張，桌肚紙條。」
「第四張，走廊擦肩。」
趙行舟補充：
「第五張，蘿蔔燙。」
會議室安靜。
許夢瑤看他。
「蘿蔔燙做海報？」
趙行舟咳了一聲。
「我就是太喜歡這句了。」
沈知意卻認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可以。」
林硯看她。
沈知意說：
「可以是一杯關東煮。」
「熱氣冒起來。」
「旁邊放一張十塊錢。」
「文案就寫。」
她頓了頓。
「有些關心，笨得剛剛好。」
小周當場捂嘴。
「沈老師！」
「你真的太會了！」
趙行舟立刻拍手。
「蘿蔔燙贏了！」
許夢瑤雖然表情平靜，但也在本子上寫下這句話。
林硯看著沈知意。
她坐在會議桌邊，認真地講畫面，講文案，講她想讓觀眾感受到的東西。
她聲音不大。
偶爾還會停一下。
可沒有人打斷她。
也沒有人替她說。
她是真的站到了宣傳海報前面。
下午，方案初稿定下來。
項目名叫：
【同桌的你·桌肚裡的秘密】
宣傳形式不走豪華發布會。
而是在城市裡布置幾個小型舊教室空間。
每個空間只放十幾張桌子。
一塊黑板。
一盞窗邊光。
觀眾可以翻開桌肚裡的紙條，也可以看到沈知意為劇集畫的概念圖。
線上則同步發布四張概念海報。
空座位。
走廊擦肩。
便利店燈。
桌肚紙條。
署名清清楚楚。
視覺共創：沈知意。
資金支持：沈知意個人畫展收入，用於《同桌的你》宣傳共創項目。
用途說明：概念海報、線下空間、首播宣傳物料。
每一項都寫得明明白白。
趙行舟看完說明，忍不住感慨：
「這透明度。」
「黑子看了都得說一句，你們是真不怕查。」
許夢瑤說：
「我們怕。」
「所以才寫清楚。」
小周小聲說：
「我覺得觀眾會喜歡。」
韓子昂點頭。
「因為這不是硬廣。」
「是這部劇本來就該有的樣子。」
沈知意聽著大家討論，心裡一點點熱起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筆畫展收入不是被花掉了。
是變成了一盞燈。
一盞可以讓更多人走近這部劇的燈。
傍晚，第一張概念海報試印出來。
是空座位。
椅子被輕輕拉開。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窗外有一點傍晚光。
海報底部寫著一句話。
【有些人沒來，卻一直在場。】
小周看到成品，眼眶一下紅了。
「完了。」
趙行舟遞紙。
「第幾次了？」
「不知道。」
「反正這張肯定會爆。」
顧晨和夏寧也圍過來看。
夏寧輕聲說：
「我突然覺得林夏真的存在。」
顧晨點頭。
「陳序也在等她。」
韓子昂看著海報，半天沒說話。
最後只說了一句：
「這就是我們要拍的感覺。」
林硯把海報遞給沈知意。
「第一張，應該你來收。」
沈知意接過來，指尖輕輕摸過紙面。
她眼眶有點熱。
「謝謝。」
林硯說：
「該我們謝謝你。」
趙行舟立刻接：
「對。」
「沈老師，代表會過日子劇組感謝你。」
許夢瑤看他。
「這個名字還沒正式通過。」
趙行舟說：
「遲早的事。」
就在大家笑的時候，小周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星輝發定檔預告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
趙行舟拿過手機。
屏幕上，星輝《那年同桌》的預告片剛剛上線。
豪華校園。
青春濾鏡。
蘇晴和陸堯穿著校服，在櫻花樹下回頭。
最後一行大字砸出來。
【青春劇年度巨製，即將上線。】
發布時間。
正好壓在《同桌的你》宣傳海報試印出來的同一天。
趙行舟臉色一沉。
「他們這是要同期狙擊。」
林硯看著手機屏幕。
又看了一眼沈知意手裡的空座位海報。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
屬於《同桌的你》的第一盞宣傳燈剛剛亮起。
而星輝那邊，已經把大製作的強光，直接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