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聊天截圖，在片場裡傳了一圈。
沒人敢大聲說話。
趙行舟端著熱湯，臉色比湯還燙。
「這誰啊？」
「嘴這麼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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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夢瑤把手機收回來。
「沈家旁支。」
「具體是誰，還在確認。」
趙行舟冷笑。
「旁支就旁支唄。」
「怎麼說得跟皇親國戚似的。」
小周小聲說：
「可是他們提沈老師了。」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都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角落，手裡還拿著速寫本。
便利店那盞暖燈剛畫到一半。
線條停在紙上，像忽然斷了。
林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還好嗎？」
沈知意抬頭，先看了他一眼。
然後點點頭。
「還好。」
她說得很輕。
可林硯聽得出來，不是真的沒事。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
「這件事我處理。」
沈知意搖頭。
「不用。」
趙行舟一愣。
小周也愣住。
沈知意看著那張截圖，慢慢說：
「他們說的是我。」
「我想自己回。」
林硯沒有立刻勸。
他只是問：
「你確定？」
沈知意點頭。
「確定。」
她頓了頓，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
「以前我不想理。」
「總覺得越解釋越麻煩。」
「可後來發現。」
「你不說話，有些人就會替你安排人生。」
這句話一出來，許夢瑤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她想起雙人專訪里，沈知意說過的那句。
不是奪回。
是拿回來。
本來就是她的。
林硯輕聲說：
「那我陪你。」
沈知意看他。
「你別替我吵架。」
林硯笑了一下。
「我坐你旁邊。」
沈知意也笑了。
「嗯。」
「坐旁邊就行。」
事情來得比他們想得還快。
當天晚上，沈知意接到一個電話。
來電人是沈家的一個表姐，沈若琳。
關係不算近。
平時逢年過節見面，笑得比誰都親熱，背後說話也比誰都難聽。
沈知意看著屏幕，沉默了兩秒。
林硯坐在她旁邊，沒有出聲。
她接通。
「餵。」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輕輕的笑聲。
「知意啊，忙嗎？」
沈知意說：
「在片場。」
「哎呀，還真在片場啊。」
沈若琳語氣聽起來關心，話卻扎人。
「我還以為網上亂說呢。」
「說林硯那部劇資金緊張，還要追加投資。」
「你說你一個沈家小姐，天天待在那種小劇組裡，圖什麼呀？」
趙行舟在旁邊聽得血壓都上來了。
他用口型罵了一句。
許夢瑤一把按住他。
沈知意卻沒有躲。
她把免提打開。
聲音很平。
「圖我願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沈若琳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很快又笑：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單純。」
「願意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
「林硯綜藝做得好，不代表影視也穩。」
「現在外面都說他第一部劇寒酸。」
「你跟著他忙前忙後，萬一撲了，多難看。」
沈知意低頭看著速寫本。
畫裡的燈還沒畫完。
她忽然想起便利店門口那句「蘿蔔燙」。
很普通。
但很真。
她說：
「撲不撲，是作品的結果。」
「難不難看，不是別人嘴上說了算。」
沈若琳聲音微微一頓。
「知意，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就不要把我的名字放進你們的聊天裡。」
沈知意抬起頭。
這句話很輕。
卻讓片場安靜得連呼吸都清楚。
電話那頭徹底靜了。
過了幾秒，沈若琳聲音冷了點。
「你看到了？」
「嗯。」
「那也是大家關心你。」
沈知意說：
「不是關心。」
「是看熱鬧。」
趙行舟差點拍桌。
小周眼睛亮得不行。
沈若琳似乎也被噎了一下。
她語氣變得有些尖。
「知意，你以前不是這樣跟家裡人說話的。」
「我以前也不喜歡別人替我說話。」
沈知意慢慢說。
「只是以前我不敢講。」
「現在敢了。」
林硯看著她，眼底有很深的溫柔。
沈若琳冷笑。
「行，你現在有底氣了。」
「是不是林硯給你的？」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然後認真說：
「一部分是。」
這下連林硯都怔住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他給過我很多次不被催促的時間。」
「也給過我站出來說話的勇氣。」
「但話是我自己說的。」
「路也是我自己選的。」
她一字一句道：
「所以，不要說我跟著他吃苦。」
「我不是跟著誰。」
「我是和他一起做一件我也相信的事。」
電話那頭沒聲了。
沈知意繼續說：
「《同桌的你》不是什麼豪門排面。」
「它就是一部小劇。」
「有舊桌子，有便利店，有盒飯，有熬夜剪樣片的人。」
「它可能會被嘲笑。」
「也可能真的會遇到困難。」
「但這些不丟人。」
「丟人的是，沒看過一眼，就急著踩別人。」
趙行舟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小周眼眶紅紅的，手指瘋狂在備忘錄里打字。
許夢瑤看她。
小周小聲說：
「這段我不發。」
「我自己記。」
沈若琳終於掛不住笑了。
「知意，你為了一個男人，這麼跟家裡人頂嘴？」
這句話一出，林硯的臉色沉了。
他剛要開口，沈知意輕輕按住他的手背。
她自己說：
「不是為了一個男人。」
「是為了我自己。」
「我不想再當那個你們口中『被誰帶著走』的人。」
「我畫畫，我簽合同，我拿報酬，我參與項目。」
「我喜歡林硯，也是真的。」
「這些事情可以同時存在。」
「你們不理解沒關係。」
「但別替我可憐自己。」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片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趙行舟第一個站起來。
「沈老師。」
他豎起大拇指。
「今天這個，比專訪還帥。」
沈知意後知後覺地臉紅了。
「我剛才是不是說太重了？」
許夢瑤淡淡說：
「不重。」
「剛好。」
小周吸了吸鼻子。
「沈老師，你真的越來越厲害了。」
沈知意有點不好意思。
「我手還在抖。」
林硯握住她的手。
「抖也很厲害。」
沈知意看他。
「你剛才是不是想替我說話？」
林硯點頭。
「嗯。」
「為什麼沒說？」
「因為你按住我了。」
沈知意輕輕笑了。
「聽話。」
趙行舟在旁邊捂住胸口。
「行了。」
「剛被沈老師燃完，又被你倆甜一嘴。」
許夢瑤看向他。
「你可以出去冷靜。」
趙行舟立刻端起湯。
「我喝湯冷靜。」
另一邊，沈家。
沈青山坐在書房裡，手機屏幕亮著。
助理把剛收到的消息遞給他。
「沈總，若琳小姐那邊，好像和知意小姐通了電話。」
沈青山看完大概內容，臉色不太好看。
不是對沈知意。
是對那些多嘴的人。
他把手機放下。
「誰先提的？」
助理低聲說：
「旁支那邊一個小群。」
「截圖被轉出來了。」
沈青山冷哼一聲。
「閒的。」
助理問：
「要不要提醒一下？」
沈青山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窗邊，沉默了一會兒。
「先不用。」
助理有些意外。
沈青山說：
「知意自己開口了。」
「這比我替她壓下去有用。」
他的語氣里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欣慰。
「不過。」
他轉過身。
「讓那邊的人知道，沈家的孩子，不是給他們飯後嚼舌根用的。」
助理立刻點頭。
「明白。」
片場這邊，電話風波過去後，大家繼續拍戲。
只是氣氛和之前不太一樣。
顧晨看沈知意的眼神，多了點佩服。
夏寧悄悄走過來，小聲說：
「沈老師。」
「嗯？」
「我剛才聽見你說那句，不要替我可憐自己。」
「我覺得……林夏後面也可以有這樣的時刻。」
沈知意愣了一下。
韓子昂正好聽見，眼睛也亮了。
「可以。」
「林夏不能只是被陳序懷念的人。」
「她也要有自己的選擇。」
林硯看了韓子昂一眼。
韓子昂已經拿起筆，在劇本邊上寫了幾行。
趙行舟小聲說：
「你看，吵個架都能給劇本續命。」
許夢瑤說：
「那叫情緒轉化。」
趙行舟點頭。
「對，我剛想說這個。」
晚上收工後，沈知意沒有馬上走。
她坐在便利店外的小凳子上，把那張沒畫完的燈補完。
林硯拿著外套走過來，披在她肩上。
「冷不冷？」
「還好。」
她低頭看畫。
「我以前很怕家裡人說這些。」
「現在呢？」
「還是會怕。」
她抬頭，眼睛卻很亮。
「但怕歸怕。」
「我不想退了。」
林硯在她身邊坐下。
「那就不退。」
沈知意輕輕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林硯。」
「嗯？」
「我有一筆畫展收入。」
林硯轉頭看她。
沈知意手指捏著畫紙邊角，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本來想存起來。」
「但現在，我想拿出來做《同桌的你》的宣傳。」
林硯眉頭微微皺起。
「知意。」
沈知意像是早就猜到他會反對。
她抬起頭，看著他。
「不是借給你。」
「也不是替你補窟窿。」
「是我作為創作者，想為這個作品做一件事。」
便利店的燈落在她眼裡。
不刺眼。
但很亮。
林硯看著她，一時沒有說話。
而沈知意已經把那張畫輕輕合上。
「這一次。」
「我想自己站到宣傳海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