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算表放在林硯手邊，一整晚都沒合上。
許夢瑤圈出來的那幾項紅字，像扎在紙上的小刺。
場地延期。
夜戲燈光。
演員住宿。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藏書多，🅣🅦🅚🅐🅝.🅒🅞🅜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後期預留。
哪一項單拎出來，都不是大窟窿。
可加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錢不夠了。
第二天早上，劇組會議比平時安靜。
趙行舟難得沒貧嘴。
小周抱著電腦，眼睛在預算表和拍攝排期之間來回掃。
韓子昂昨晚剪樣片到凌晨，臉色有點白，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間。
「便利店那場，我剪了一版。」
趙行舟一聽，立刻精神了。
「先看樣片還是先挨批？」
許夢瑤淡淡說：
「先看帳。」
趙行舟默默把身體往後縮了縮。
許夢瑤把表格投到屏幕上。
「按原計劃，我們第一階段拍攝二十一天。」
「現在因為反覆打磨表演，場景臨時調整，夜戲補光，已經多支出了一部分。」
「如果繼續保持現在節奏，三周後現金流會吃緊。」
製片統籌補充：
「不是馬上停。」
「但後面會很被動。」
「尤其後期。」
小周小聲說：
「後期不能省吧？」
許夢瑤看她。
「所以現在才開會。」
趙行舟看向林硯。
「林哥，要不我去拉點品牌植入？」
「便利店那場就挺適合。」
「礦泉水，無糖茶，關東煮，隨便來幾個牌子……」
他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因為林硯正在看他。
不凶。
但意思很明白。
趙行舟嘆氣。
「行。」
「我知道。」
「陳序和林夏剛重逢，我不能讓他們舉著飲料說好喝。」
小周沒忍住笑了一下。
氣氛稍微鬆了點。
林硯終於開口。
「植入不是不能做。」
「但不能破壞戲。」
「觀眾不是看不出。」
「你把一瓶水放進角色生活里，可以。」
「把角色變成廣告牌，不行。」
韓子昂點頭。
「便利店那場如果硬加品牌口播，就毀了。」
許夢瑤問：
「那解決方案呢？」
會議室又安靜了。
這是最難的地方。
誰都知道質量不能砍。
但錢不是靠信念變出來的。
趙行舟抓了抓頭髮。
「要不把後面幾場合併？」
韓子昂立刻皺眉。
「合併可以。」
「但不能為了省場地，把人物關係壓扁。」
趙行舟看他。
「韓導，現在你也開始護戲了。」
韓子昂耳朵紅了一點。
「本來就該護。」
林硯看著排期表。
「能省的地方，省。」
「不能省的，不動。」
許夢瑤問：
「標準是什麼？」
林硯拿起筆，在預算表旁邊寫了三個字。
看不見。
趙行舟愣住。
「什麼意思？」
林硯說：
「觀眾看不見，也感受不到的虛排場，可以砍。」
「但觀眾看得見，感受得到的真實感，不能砍。」
「演員多一天排練，觀眾看得見。」
「場景里舊桌角，半盞燈，便利店的煙火氣，觀眾看得見。」
「後期聲音，剪輯節奏，觀眾也看得見。」
他頓了頓。
「或者說，感受得到。」
許夢瑤看著他。
「所以你不準備降低拍攝標準。」
「不降。」
「那資金缺口呢？」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沈知意坐在一旁，手指輕輕捏著速寫本邊角。
她聽了很久，忽然小聲說：
「我可以少拿一點。」
會議室一下安靜。
林硯轉頭看她。
沈知意被大家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把話說完。
「我的視覺參考費用，可以後面再結。」
「反正我現在也不急用。」
趙行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小周眼眶一下熱了。
許夢瑤卻很快開口。
「不行。」
沈知意愣住。
許夢瑤語氣很穩。
「合同怎麼寫，就怎麼結。」
「不能因為你和林硯的關係，讓你承擔項目現金流壓力。」
「這不專業。」
林硯也看著沈知意。
「知意。」
「你的錢不能省。」
沈知意抬頭。
林硯聲音放輕。
「你願意幫忙，我知道。」
「但我們之前才坐在鏡頭前說過，感情和工作要有邊界。」
「不能一到困難，就先犧牲你的專業報酬。」
沈知意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我就是……想幫你們。」
林硯說：
「你已經在幫。」
「把林夏的包帶畫舊一點，把便利店的燈畫暖一點，把那些沒人注意的生活縫隙補上。」
「這就是你最大的幫忙。」
沈知意眼眶有點熱。
趙行舟趕緊咳了一聲。
「那個，我先聲明。」
「我也可以少拿一點。」
許夢瑤看他。
「你工資本來也不高。」
趙行舟捂住胸口。
「夢瑤姐。」
「你這刀扎得很精準。」
會議室終於笑了。
但笑完，問題還在。
就在這時，林硯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
周明川。
趙行舟眼睛一下亮了。
「財神爺？」
許夢瑤瞥他。
趙行舟立刻改口。
「周總。」
林硯接通電話。
周明川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聽說你們劇組最近挺熱鬧。」
林硯笑了笑。
「熱鬧不一定是好事。」
「寒酸劇組？」
「你也看到了。」
「想看不到都難。」
周明川語氣裡帶著點笑。
「我下午過去一趟。」
趙行舟在旁邊無聲握拳。
許夢瑤卻沒有放鬆。
她太清楚，投資不是白來的。
下午三點，周明川真的到了片場。
他沒帶很多人。
就一個助理。
穿得也不誇張，深色外套，手裡拎著兩箱咖啡。
趙行舟迎上去。
「周總，您來就來，怎麼還帶東西？」
周明川看他。
「怕你們寒酸到連咖啡都沒有。」
趙行舟噎住。
「您也看熱搜啊？」
「投資人要關心輿情。」
周明川說完，往片場裡看了一眼。
「林硯呢？」
林硯正從監視器那邊走過來。
「周總。」
周明川點點頭。
「先別客套。」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把錢花哪兒了。」
這話說得直接。
趙行舟心裡一緊。
許夢瑤倒是平靜。
林硯也沒解釋。
他把韓子昂昨晚剪好的樣片打開。
第一段，是走廊擦肩。
第二段，是便利店重逢。
周明川坐在監視器前，一開始表情沒什麼變化。
看到顧晨手機沒電，夏寧替他付錢時，他眉梢動了一下。
看到夏寧說「你以前也這麼說」，他往前靠了靠。
最後，顧晨站在便利店門口，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
「蘿蔔燙。」
周明川沉默了。
片場裡沒人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笑了一聲。
「這句誰寫的？」
韓子昂老實說：
「不是寫的。」
「現場出來的。」
周明川看向林硯。
「你們就為了這種東西，多花錢？」
趙行舟心裡咯噔一下。
林硯點頭。
「對。」
「為了讓這種東西能出來。」
周明川盯著他。
「你知道這話聽起來很不商業嗎？」
「知道。」
「那還這麼說？」
林硯說：
「因為這是硯知第一部劇。」
「如果第一部就為了省錢，把它拍成一個能播但沒人記得的東西。」
「那才是真的虧。」
周明川沒說話。
他又把那句「蘿蔔燙」倒回去看了一遍。
然後問：
「還差多少？」
許夢瑤把預算表遞過去。
「按現有標準，需要追加一筆拍攝和後期預留。」
「具體數額在這裡。」
周明川接過來看完，抬頭。
「你們倒是沒亂花。」
趙行舟立刻說：
「那當然，我們連開機儀式都靠包子撐場面。」
周明川看他一眼。
「你少說兩句，可能還能省點空氣。」
小周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明川把預算表放下。
「錢我追加。」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趙行舟差點當場鼓掌。
但周明川很快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有條件。」
林硯看他。
「你說。」
「第一，追加款專款專用。」
「拍攝，後期，演員排練和必要場地。」
「不能拿去補別的窟窿。」
許夢瑤點頭。
「可以。」
「第二，每周給我一版成本進度表。」
「第三。」
周明川看向林硯。
「別把理想當成無限透支的理由。」
這句話落下，現場安靜了些。
周明川語氣不重。
卻很認真。
「林硯，我投你，是因為你知道錢該花在哪。」
「不是因為你會燒錢。」
「觀眾能感受到的地方，要捨得。」
「觀眾感受不到的地方，該砍就砍。」
「你要拍好戲，也要活下來。」
林硯看著他，點頭。
「我明白。」
周明川站起身。
「那就拍。」
「別讓我追加的錢，只換來一句好聽的情懷。」
林硯笑了。
「不會。」
周明川離開前，又看了一眼監視器。
畫面停在便利店門口。
顧晨低頭看著夏寧手裡的關東煮。
那句「蘿蔔燙」還像留在空氣里。
周明川忽然說：
「這劇要是真成了。」
「以後別叫寒酸劇組。」
趙行舟立刻接話：
「叫什麼？」
周明川想了想。
「會過日子劇組。」
趙行舟一拍手。
「這個好！」
許夢瑤淡淡說：
「聽起來也不貴。」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劇組加班餐多了熱湯。
顧晨端著碗，低聲說：
「今天是不是能安心拍了？」
夏寧小口喝湯。
「好像是。」
韓子昂坐在監視器前，還在調樣片節奏。
沈知意把一張便利店燈光速寫遞給林硯。
畫裡，門口的燈不亮得刺眼。
只是剛好照得見回家的路。
林硯看了很久。
「謝謝。」
沈知意輕聲說：
「別太累。」
「錢有辦法。」
「但人不能一直繃著。」
林硯笑了笑。
「好。」
他話剛說完，許夢瑤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消息，眉頭微微皺起。
趙行舟正好端著湯過來。
「又怎麼了？」
許夢瑤把手機遞給林硯。
屏幕上是一張私人宴會的照片。
照片裡，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坐在一起。
其中一個人的聊天截圖被人轉了出來。
【硯知那部劇還要追加投資？】
【看來林硯的影視夢，也沒外面吹得那麼穩嘛。】
【知意跟著他吃這種苦，沈家那邊知道嗎？】
林硯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沈知意也看見了那幾行字。
她握著速寫本的手，輕輕收緊。
便利店裡的燈還亮著。
可另一邊，有些不該伸過來的手，已經碰到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