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酸劇組是晚上八點多衝上熱搜尾巴的。
小周刷到的時候，手裡的奶茶都不香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氣得差點把吸管咬扁。
「他們怎麼這麼閒啊！」
趙行舟湊過去一看，臉色也黑了。
熱搜詞條下面，營銷號一篇接一篇。
【硯知文化首部劇啟用全新人演員，陣容難扛平台招商。】
【《同桌的你》開機照樸素，是否暴露影視部門資金不足？】
【綜藝公司跨界拍劇，真能靠一把空椅子打動觀眾嗎？】
配圖還挺會挑。
一邊是星輝《那年同桌》的豪華開機現場。
背景板巨大。
媒體成排。
蘇晴和陸堯站在花牆前，像從青春濾鏡里摳出來的人。
另一邊是硯知的場記板，空座位，還有顧晨和夏寧坐在角落吃盒飯的路透。
不知道是誰拍的。
角度很刁鑽。
顧晨低頭扒飯，夏寧捧著盒飯，看著像受了天大委屈。
評論區一下熱鬧了。
【這對比也太慘烈了。】
【不是說硯知很會做內容嗎？演員怎麼一個都不認識？】
【全新人？那不就是省錢？】
【林硯綜藝牛，不代表拍劇也牛吧。】
【星輝再怎麼說，陣容確實吊打。】
【空椅子營銷我真沒看懂，青春劇不拍少年感，拍椅子？】
趙行舟越看越氣。
「我真服了。」
「吃個盒飯也能被他們寫成資金鍊斷裂。」
小周小聲說：
「顧晨和夏寧會不會看到啊？」
話音剛落，休息區那邊就安靜了。
顧晨坐在塑料椅上，手機屏幕還亮著。
夏寧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摳著杯套。
她眼眶有點紅。
不是委屈到哭的那種。
是努力憋著，不想讓別人看出來。
沈知意最先走過去。
她沒有說「別看手機」。
因為這種話沒什麼用。
越說別看，人越忍不住看。
她只是在夏寧身邊坐下，輕聲問：
「冷嗎？」
夏寧愣了一下，趕緊搖頭。
「不冷。」
沈知意把一杯溫水遞給她。
「那喝一點。」
夏寧接過來，聲音很小。
「沈老師，我是不是給劇組丟人了？」
沈知意心裡一緊。
「為什麼這麼說？」
夏寧把手機反扣在腿上。
「他們說我沒有女主臉。」
「說我站在蘇晴旁邊，像路人。」
「還說……」
她說不下去了。
顧晨在旁邊笑了一聲。
笑得有點硬。
「我更慘。」
「有人說我像送外賣的。」
趙行舟本來想罵人，一聽這句，硬生生憋住了。
顧晨抬頭看他。
「趙老師，你想笑就笑吧。」
趙行舟瞪眼。
「我笑個屁。」
「送外賣怎麼了？」
「人家送外賣靠自己吃飯，比鍵盤俠強多了。」
顧晨怔住。
趙行舟越說越來勁。
「再說了，陳序成年後在廣告公司寫文案，加班到半夜，天天擠地鐵。」
「他本來就不該像剛從雜誌封面上下來。」
「他要是真油頭粉面，我第一個不信。」
顧晨低頭笑了笑。
這次笑得真了一點。
夏寧也輕輕吸了口氣。
「可他們說新人扛不起劇。」
這時，林硯從監視器前走了過來。
他手裡還拿著剛才那場戲的回放記錄。
「新人確實扛不起所有東西。」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趙行舟急了。
「林哥。」
林硯擺了下手，讓他別插話。
他看向顧晨和夏寧。
「所以劇本，導演，攝影，美術，剪輯，製片，都要一起扛。」
「演員不是一個人在打仗。」
夏寧抬起頭。
林硯聲音不高，卻很穩。
「但有一件事，必須你們自己扛。」
顧晨問：
「什麼？」
「角色。」
林硯說。
「別人說你們沒流量，沒名氣，沒排面，這些現在都是真的。」
「可他們不能替觀眾決定，陳序和林夏像不像真的人。」
韓子昂也走過來。
他平時不太會安慰人，這會兒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們今天演得不差。」
趙行舟扶額。
「韓導，你這安慰聽起來像班主任批改作業。」
韓子昂認真補充：
「不是安慰。」
「是真的。」
他把平板遞給顧晨。
「看這段。」
畫面里，陳序聽到「林夏還沒來」時，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下。
只有半秒。
可那半秒里，有尷尬，有懷念，還有一點不肯承認的在意。
韓子昂說：
「這裡很好。」
顧晨看著屏幕，喉嚨動了動。
夏寧也湊過去看。
韓子昂又切到另一段。
是她推門前的鏡頭。
門外，夏寧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里有害怕，也有一點期待。
不是漂亮的女主登場。
更像一個很多年沒見舊人的普通姑娘，鼓起勇氣推開一扇門。
沈知意輕聲說：
「這個眼神很好。」
夏寧眼眶一下紅了。
「真的嗎？」
「真的。」
沈知意說。
「林夏不需要一進門就贏過誰。」
「她只需要讓觀眾相信，她真的來過這場同學會。」
小周在旁邊猛點頭。
「對對對！」
「而且我剛才看回放，我都想知道你和陳序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趙行舟立刻接：
「這就叫有效進門。」
許夢瑤正好走過來，聽見這句，淡淡說：
「你少發明詞。」
趙行舟立刻閉嘴。
許夢瑤把手機遞給林硯。
「業內群也在傳。」
屏幕上是幾張截圖。
【硯知這陣容，平台能給什麼級別？】
【林硯還是太理想化，劇不是綜藝，觀眾要看臉和熟人。】
【全新人加新人導演，配置太冒險。】
【估計就是低成本試水，別抱太大期待。】
趙行舟看得火冒三丈。
「這幫人嘴真碎。」
許夢瑤說：
「他們說的也不全是髒話。」
小周不服。
「夢瑤姐？」
許夢瑤很冷靜。
「新人導演，新人演員，低體量項目，在行業里本來就不被看好。」
「我們要承認這個事實。」
「但不被看好，不等於一定不行。」
林硯點頭。
「對。」
他看向所有人。
「今天不發聲明。」
趙行舟立刻抬頭。
「又不發？」
「發什麼？」
林硯問。
「說我們不寒酸？」
趙行舟噎住。
林硯說：
「越解釋排面，越像我們真的在意排面。」
「硯知第一部劇，不靠開機儀式贏。」
「也不靠演員粉絲控評贏。」
「我們就靠戲。」
現場安靜下來。
外面還有人搬燈。
有人喊收線。
有人問下一場道具茶杯放哪。
很吵。
可這幾句話落下來，大家心裡反而定了。
夏寧忽然小聲說：
「林總。」
林硯看她。
「我能再拍一遍推門嗎？」
韓子昂一愣。
「剛才那遍能用。」
「我知道。」
夏寧握著杯子，聲音還有點抖，但眼神比剛才亮。
「我想再試一次。」
「剛才我怕自己不好看。」
「現在我想試試，不管好不好看。」
沈知意看著她，輕輕笑了。
顧晨也站起來。
「那我也再來一遍。」
「這次我不想著帥。」
趙行舟拍手。
「好！」
「咱們寒酸劇組，主打一個不怕重拍。」
許夢瑤看他。
「重拍可以。」
「超時費用你出？」
趙行舟立刻咳了一聲。
「當我沒說。」
韓子昂看向林硯。
「林總，可以嗎？」
林硯看了眼時間。
「再來一遍。」
「但不是為了證明給網上的人看。」
「是為了讓你們自己知道，角色比那些話重要。」
燈重新亮起。
場記板再次打下。
夏寧站在門外。
這一次，她沒有刻意整理頭髮，也沒有抬下巴找角度。
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包，像確認裡面還裝著那些沒說完的舊時光。
然後，她推開門。
包廂里的人聲停住。
顧晨抬頭。
他的手指沒有再刻意停在椅背上。
只是眼神輕輕晃了一下。
像一個人忽然被多年以前的風吹到了臉上。
韓子昂盯著監視器，半天沒喊停。
趙行舟在旁邊憋著氣。
小周眼睛又紅了。
沈知意低頭，在速寫本上畫了一扇門。
門裡不是光。
是一個空了很久的位置。
終於有人坐下。
「停。」
韓子昂聲音有點啞。
「過。」
這一次，沒人歡呼得很大聲。
但顧晨和夏寧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那笑很輕。
像終於把心裡那口氣順了下來。
林硯走到監視器前，又把兩遍回放都看了一遍。
看完，他沒有立刻夸。
而是拿起劇本，在下一場戲旁邊畫了一道線。
韓子昂注意到了。
「哪裡有問題？」
林硯翻到下一頁。
下一場，是陳序和林夏在走廊重逢後的第一段對話。
原劇本里寫得很工整。
太工整了。
像兩個多年未見的人，提前背好了台詞。
林硯拿起筆。
「這段不對。」
趙行舟剛松下來的神經又繃住。
「哪不對？」
林硯看著劇本，慢慢說：
「太像電視劇了。」
「他們不該這麼會說話。」
他把那頁紙折了一下。
「明早開拍前，先改這場。」
韓子昂愣了幾秒，隨即點頭。
「好。」
林硯抬頭，看向還沒撤掉的走廊布景。
網上的嘲笑還在繼續。
可片場裡，真正要緊的那場戲，才剛剛露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