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九陰沉默了很久。
灰白色的鱗甲上,裂紋像蛛網一樣爬滿了半邊胸口。妖血滲出來,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擂檯面上,發出滋滋的白煙。
他沒有站起來。
他單膝跪地,低垂著頭,那兩根斷裂的犄角歪歪斜斜地耷拉著,像一棵被雷劈過八百年的老樹樁。他的呼吸很粗,胸膛像一口破風箱,呼哧呼哧地響。
全場,死寂。
千萬道目光全釘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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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敢說話。
連風都停了。
然後——
燭九陰笑了。
那笑聲起初很輕,像沙礫從指縫裡漏下來。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一塊石頭從山頂滾落,滾到山谷,砸起漫天煙塵。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撐著膝蓋,緩緩站直了身體。
灰白鱗甲上的裂紋還在滲血,但他站起來了。
他抬起那雙豎瞳,赤金色的光,像兩團被風重新吹旺的炭火。
他盯著蘇臨,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股讓整片斷魂谷都為之凝固的沉重:
「蕭銘——」
「你要是生在妖族得有多好啊。」
「本皇自降等級,親自動手,連妖神戟都斷了。」
「還是沒能打死你。」
他頓了頓。
嘴角那抹冷弧,重新彎了起來。
「但你以為——這就完了?」
蘇臨站在原地。
他渾身都是傷,七彩透明的鱗甲碎了七成,露出底下一道道翻卷的血肉。他喘著粗氣,像一頭血戰後的孤狼。但他那雙眼睛,亮得像兩團燒穿的鐵水。
他歪了歪頭,咧嘴笑了:「妖皇陛下,您這話說了好多遍了。」
「您還有什麼壓箱底的東西,趕緊掏出來。」
「我這人,最怕無聊。」
燭九陰沒有接話。
他緩緩抬起右爪。
那隻爪子的指骨,被蘇臨轟裂了三根,灰白色的骨碴子從鱗甲縫隙里刺出來。他不在乎。
他將右爪,按在了自己胸口。
然後——
他猛地往裡一摳!
「噗!!!」
一蓬灰白色的妖血,從他胸口炸開!
妖血濺在他臉上,濺在他斷裂的犄角上,濺在灰白的鱗甲上,像一樹突然炸開的灰白梅花。
全場譁然!蕭烈一把抓住欄杆:「他瘋了??自殘?!」
蕭雪的瞳孔猛縮:「不是自殘!他是在——逼出妖丹!!」
蕭重樓霍然站起:「妖丹?!」
諸葛玄手裡的茶杯「啪」地碎了:「萬妖之主的本命妖丹!他要拿命來把霄銘帶走!」
擂台上。
燭九陰從自己胸口,緩緩抽出一團光。
那道光灰白中透著暗紅,拳頭大小,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它被一層層灰白的妖力裹著,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每一道紋路里都像有一個遠古妖魂在嘶鳴。
整片斷魂谷的天色,驟然暗了下去。
那顆妖丹一出,風停了。光暗了。空氣沉了,像被一座山壓住。
方圓千里的天地靈氣,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瘋狂朝那顆妖丹涌去。靈氣在妖丹表面凝結成一道道白霜,又被妖丹的餘熱蒸發成白霧。
燭九陰握著那顆妖丹,整個人像蒼老了一萬歲。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卻一字一字,清楚得嚇人:
「雖然本皇310級。」
「但是本皇這顆妖丹——不受等級控制」
「它在我體內祭煉了七千九百萬年。」
「裡面存的妖力,可是夠本皇巔峰時的全力一擊。」
「現在——」
他將妖丹猛地往天上一拋!
那顆妖丹升到十丈高處,突然停住。然後,它開始膨脹!一息!兩息!三息!從拳頭大小,膨脹成磨盤大小!再膨脹,再膨脹——化成一輪直徑十丈的灰白妖日,懸在半空!
那輪妖日的光,不是光——是濃稠的妖力!灰白色的妖力像煮沸的岩漿,從妖日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到擂台上,每一滴都把擂台面灼出一個深達一尺的焦坑!
燭九陰仰頭,看著那輪妖日。他眼裡的赤金色,正在一點一點被灰白色吞沒。
他說:「本皇神魂俱滅,也要拉你下地獄,否則妖族永無出頭之日。」
蘇臨仰頭,看著那輪妖日。
他的眉毛,第一次真正擰緊了。
他能感覺到——那輪妖日裡,有一股讓他從骨頭縫裡發寒的氣息在甦醒。那不是普通妖力能催出來的東西,那是燭九陰以本命妖丹為薪柴、以妖丹內妖力做引子,燃起的最後一把火。
這把火,燒的是命,是令一種自爆,這次是自爆的妖丹。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殘缺的鱗甲,看著滿身的傷痕,看著自己血跡斑斑的雙拳。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第六重金身,就算全力開啟,也會瞬間灰飛煙滅,而他的替身石像冷卻時間12小時,現在還沒過去一小時,難道他的這具身體註定要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