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九陰站在那片焦黑的廢墟上，灰白色的鱗甲像一層風乾的龜殼，裂痕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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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如山的身軀縮水了兩圈，犄角碎了大半，歪歪斜斜地耷拉著，像兩根被雷劈斷的老樹杈。
可他那雙豎瞳------
赤金色的光，燒得整片斷魂谷都在發燙。
他開口了。
聲音不像之前那般沉了。沙啞，乾裂，像砂紙刮過鐵板：
「送？呵呵，你的天賦很強，但是你現在的實力在我眼裡和螻蟻沒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
「現在本皇，親手送你上路。」
話音剛落。
燭九陰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瞬間，蘇臨的汗毛，炸了
因為他根本看不清燭九陰是怎麼動的。燭九陰的身影像是融進了風裡，沒有任何預兆，就那樣出現在他面前三丈處。蘇臨的瞳孔猛縮：「不好……」
燭九陰抬起右爪。那爪子灰白乾枯，看起來像一截枯死的樹枝。但蘇臨看得清清楚楚，那隻爪子在落下的瞬間，空氣像被撕成碎片的綢緞，發出尖銳到刺穿耳膜的爆鳴。一條百丈長的灰白龍影，從爪尖炸開，裹著滅世的氣息，朝蘇臨當頭拍下。
那一爪，無視距離。那一爪，快過閃電。那一爪的餘波，就能碎金裂石。
蘇臨只來得及雙臂交叉，擋在胸前，全力催動不滅金身。暗金色的光紋從皮膚底下浮出，還來不及凝成金瓦，那爪子已經到了。
「轟——！！！」
蘇臨整個人像一顆被全力抽射的金色皮球，倒飛出去。後背砸在擂台邊緣的金色光幕上，光幕炸開一圈蛛網裂紋，他的身體又彈回來，滾了十幾圈，撞碎三塊焦黑巨石，才勉強停下。他趴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雙臂上的金瓦，碎了大半。
燭九陰站在他三丈外，連腳步都沒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尖，那上面連一絲金屑都沒沾。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古怪：「你就這點本事？」
又一道灰白光柱落地。蘇臨被氣浪掀得後仰。
他想站，但燭九陰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不可能。蘇臨的瞳孔縮到針尖大小，他這個速度連看都看不清，天罡步法第五重……在對方面前……像嬰兒爬行。
燭九陰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再次消失。
然後出現。
一爪，砸在他胸口。那爪子帶著百萬鈞之力，砸碎了最後一層殘存的金瓦，砸進他的血肉里。
蘇臨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喉嚨里湧出一口金紅色的血，噴濺在燭九陰的灰白鱗甲上。
他整個人被巨力按進地面，壓出一個深達半丈的人形大坑。
煙塵，翻滾。
觀禮台上，死寂一片再然後，炸了。
蕭烈滿臉煞白：「他媽的？！四弟毫無還手之力啊！而且四弟連對方怎麼出手的都看不出來，怎麼打！」
蕭雪的聲音也在抖：「燭九陰的攻擊，每一招最少都相當於神霄雷拳口第六重武技的威力，而四弟最強的防禦只有第五重，這中間的差距，根本不是數量能彌補的。」
蕭重樓盯著擂台上那個深坑，沒有說話。
只是他的手一直在不停的顫抖。
擂台上。坑底的碎石，動了一下。
蘇臨的手從碎石里伸出來，撐住地面，一點一點爬起身。他半邊臉被血糊住，身上的金瓦全碎了，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
鮮血順著軀幹往下淌，在腳下匯成一灘溫熱。但他站起來了。
「我操……」他在心裡嘶了一聲，「這老東西——310級？怎麼會這麼強？！」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被人打得破防。
這感覺太陌生了。
從進場到現在，他都是碾壓的一方，現在輪到他了。他現在成了被碾壓的一方。
燭九陰站在坑邊，居高臨下。他那雙赤金色的豎瞳里，翻湧著一種近乎戲謔的光。
「本皇說過，你的天賦很強，但你現在的實力，在本皇眼裡，和螻蟻沒什麼區別。」
他抬起右爪，指尖一點灰白色的光暈緩緩凝聚。那光暈看似微弱，卻讓整個斷魂谷的空氣都開始下沉，像有人把整片天穹都壓在了擂台上。
「再見了，人族天驕。」
灰白光芒炸開，化作百丈巨爪，朝蘇臨當頭抓下。
坑底。
蘇臨渾身是血，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他仰頭看著那道遮天蔽日的爪影，瞳孔劇烈收縮。
他心裡清楚得很。
第五重金身，擋不住這一爪。
這一爪落下，他這具身體，必死無疑。
怎麼辦？
那隻巨爪距離他頭頂，還剩十丈。
八丈。
五丈。
蘇臨的眼睛瞪得通紅，腦子裡像有一萬把鐵錘同時砸響。
就在這時，他腦海里響起一道極其微弱的、帶著一絲合不攏嘴的興奮的聲音——
「主上！我成了！」
那是分身的聲音。
蘇臨渾身猛地震了一下。
成了？什麼成了？他四千多個分身，每一個都在無時無刻修煉武技。而這一刻，其中一個分身的感悟，像一股洪流，悍然湧入他的腦海——
九重金身，第六重。
那道感悟像一把燒紅的鑰匙，插進他腦海里，猛轉一圈。蘇臨瞳孔深處，一道暗金色的光，爆炸般亮起！
巨爪距離他頭頂，只剩三丈！
蘇臨猛地從坑底暴起！
「轟——！」
那光柱撞在灰白巨爪上，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巨響！整座斷魂谷都在搖晃！空氣被撕裂成千萬道白色裂痕！
灰白巨爪，被那道暗金光柱硬生生托住！
燭九陰瞳孔一縮。
蘇臨站在光柱正中央，渾身蛻皮般炸開一層焦黑的血痂。新的鱗甲從皮膚底下瘋狂湧出來，不再是暗金色，而是一種流轉著七彩光暈的、近乎透明的金。
那層鱗甲一出現，天地間驟然響起一陣古老的呢喃，像億萬尊佛像同時低誦經文。空氣中的靈氣瘋狂朝那層鱗甲匯聚，凝成一道道細小的金蓮，在他周身上下翻飛。
蘇臨緩緩抬起拳頭，嘴角那抹痞笑，重新咧開：「老東西，謝謝你讓我金身突破第六重了。」
燭九陰冷笑：「第六重？臨時突破？你以為第六重就能擋住本皇？」
他猛地再加三分力道，灰白巨爪轟然下壓！
蘇臨仰頭，不閃不避，就這麼站在光柱里，硬接！
「咚——！！！」
巨爪拍在七彩透明的鱗甲上，發出一聲如同萬年古鐘被敲響的悶響。灰白光芒與七彩金光交織、碰撞、爆炸，化作漫天光雨灑落。蘇臨雙腿微屈，腳下擂台裂開蛛網般的深痕，但他沒有倒飛！
他扛住了！
他仰起頭，看著燭九陰那雙閃過一瞬錯愕的豎瞳，咧嘴笑：「妖皇陛下，您這一爪，不太給力呀。」
燭九陰的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他冷聲道：「就算你扛下一爪，你又能扛幾下？你拿什麼打本皇？」
他話音未落，身影已從原地消失，下一瞬，他的爪子已經到了蘇臨頭頂！
蘇臨瞳孔猛縮，腳下的天罡步法催到極限——但第五重的速度，在燭九陰面前依然像慢放一樣。
灰白爪影落下。
「噗！」
蘇臨胸口炸開一道血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溝。他咳出一口血，爬起來，看著那道又一次消失的身影，心裡罵了一聲：「還是看不到他的速度，這樣只能被動挨打，他遲早要被打死！」
燭九陰再次出現，又一爪轟在他背上！蘇臨像一顆被踢飛的金色皮球，在擂台上彈來彈去，每一次剛站起來，就被下一次攻擊轟飛！鮮血四濺！那些七彩透明的鱗甲，在燭九陰的連續重擊下，一道一道裂開！
觀禮台上，蕭烈捂著臉不敢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還是不行……四弟的防禦突破了，但是速度還是太慢，只能被動挨揍……」
蕭雪死死咬著嘴唇，聲音發顫：「四弟的第六重防禦也只能勉強擋住傷害……可燭九陰的速度太快了，四弟根本跟不上……打不中，再能抗也沒用啊……」
血枯拄著拐杖的手在發抖，夜鶯已經站不住了。諸葛玄盯著那道不斷被轟飛的身影，眉頭越皺越緊。
唯獨蕭重樓，死死盯著蘇臨被轟飛時那雙手的姿勢。他忽然低聲道：「不對……他的天罡步法，好像在變……」
擂台上，蘇臨又被一爪轟飛。他在地上滾了七圈，猛地撐住地面，吐出一口血水。他蜷在那裡，渾身的七彩鱗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可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在心裡狂吼：「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就在這時，腦海里又響起一個分身的聲音：「主上！我也成了！」
天罡步法，第六重。
那一瞬間，蘇臨的腦海里，整座擂台變成了一個由金色絲線織成的網。燭九陰的速度，在那些金色絲線的交織中，終於顯露出痕跡。那依然很快，快得像一道閃電。但——不再是看不見的快了！
蘇臨猛地抬頭！
燭九陰的下一爪，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三寸處！
蘇臨的嘴角猛地裂開！
「找到你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支箭一樣，貼著那爪影的側邊滑出去！灰白巨爪擦著他的肩膀轟在地面上，炸開一個巨型坑洞！而他，已經站到了燭九陰七丈之外！
燭九陰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怔然的神色。
這一次他沒有打到蕭銘。
他緩緩收回爪子，看著蘇臨那雙亮得像星辰的眼睛，聲音微沉：「你……突破第六重步法了？」
蘇臨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噼啪作響。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又痞又烈：「老東西，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你這樣刺激我，我還不會這麼快突破。」
「現在，該輪到我打你了。」
他活動了一下拳頭，然後猛地攥緊。
對的，他的神霄雷拳剛剛也突破到了第六重。
拳面上，暗金色的雷紋炸開！不再是第四重那種細密的紋路，而是一道一道像遠古雷龍纏繞在手臂上的圖騰，每一道圖騰都在跳動，都在嘶鳴！斷魂谷上空的天穹，被一道橫貫萬里的金色雷光劈開！雷光像一條垂落的熔金之河，從九天之上灌入他體內！
他站在那片金光里，像一尊從遠古雷海中踏步而出的神祇。他開口，聲音帶著雙重混響，震得整座斷魂谷都在顫：「神霄雷拳——第六重——雷帝降世！」
一印落下。
一拳轟出。
天地變色。
金光炸開！一道百丈粗的金色雷柱，像一條被釋放了億萬年的遠古雷龍，張牙舞爪地撞向燭九陰！
燭九陰終於動了。他第一次主動抬起雙手，交叉擋在身前！灰白色妖力炸開，凝成一面厚重的鱗甲盾壁！雷柱撞在盾壁上，發出一聲震碎蒼穹的巨響！盾壁裂開蛛網般的裂紋，但沒有碎！
金光散去。
燭九陰放下雙臂。他低頭看了看，雙臂上的灰白鱗甲，被轟碎了十幾片。不嚴重。但屈辱。
他抬起頭，盯著對面那道身影，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沉重的怒意：「你又練成了雷拳第六重？」
蘇臨:「這還得謝謝你，還是剛剛你的刺激下突破的。」
他經動了。
第六重天罡步法再次展開，這一次，他的速度終於跟上了燭九陰的節奏！兩道身影，一金一灰，在寬達百丈的擂台上瘋狂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圈毀滅性的衝擊波！擂台邊緣的金色光幕，被震得向內凹陷，又彈回，又凹陷！
觀禮台上的蕭烈看得目瞪口呆：「臥槽！能打了！他真的能打了，他好像跟那妖主打的不像上下！」
蕭雪攥著劍柄的手，指節白至透明。她在喃喃：「第六重雷拳對拼……第六重身法閃避……第六重防禦擋傷……這還是一個三百歲的年輕人嗎？」
蕭重樓也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個少年用身體硬接燭九陰一爪、然後反手一拳把對方轟退半步的畫面。他忽然說了一句：「這場賭命——或許他真的能贏。」
擂台上。
蘇臨又一次被燭九陰的爪風掃中肩膀，整個人趔趄了一下，但他反手一拳轟在燭九陰胸口，把那道灰白身影也轟退了一步。
兩人同時站定，隔著十丈對峙。
燭九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鱗甲上那道裂紋，又抬起頭。他第一次，認真打量眼前這個少年。
「你臨陣突破，三技盡破第六重……」他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鐵板，「你的天資，是我生平僅見。」
燭九陰沉默了一瞬，然後那道冷弧重新扯上嘴角：「但本皇不會再給你慢慢熟悉的機會了。」
他猛地一跺腳，整座擂台炸裂，灰白色的妖力如同海嘯，從他周身瘋狂湧出！他雙爪合十，猛地拉開——一柄灰白色的、由妖力凝聚的長戟出現在他手中！那長戟通體纏繞著暗紅色的妖紋，戟尖一點寒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燭九陰握住長戟，氣息再次拔高一分：「本皇最後問你一句，若你願意歸順妖族，本皇可以饒你不死，並將妖族聖女許配給你，將來妖族與人族和平共處，如何？」
蘇臨歪了歪頭，咧嘴笑道：「我歸順你？也行啊，條件嘛，你把你的妖皇之位讓給我，所有妖族必須聽我號令，怎麼樣？」
燭九陰臉色猛地一沉，不再廢話，身影一閃，長戟帶著滔天凶威直接劈向蘇臨頭頂！
那長戟劈下的瞬間，整片天穹都像被染成灰白色！
蘇臨迎上！
金色雷拳對灰白長戟！每一次碰撞，都炸開漫天的金灰碎片！兩道身影糾纏、分開、再糾纏！擂台上轟鳴不斷，像有十幾道雷霆在同時炸響！
每一次被長戟掃中，蘇臨身上就多一道血痕！
但每一次被雷拳轟中，燭九陰身上的鱗甲也添一塊裂紋！
蘇臨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打得越來越順。
那三千多個分身的感悟，那六重武技的熟練度，像融化的鐵水，一點一點澆進他的骨血里。最開始，他只能被動挨打。然後，他能閃避。然後，他能對攻。現在——他每一拳，都帶著碎山裂岳的力量，轟得燭九陰的長戟開始發抖！
燭九陰咬牙，長戟橫掃，戟尖劃出一道彎月形的灰白光刃，切開空氣，切開擂台，直取蘇臨咽喉！
他看到了那道光刃距離蘇臨的咽喉，只剩一丈。
可蘇臨的嘴角，突然裂開一個更大的弧度。
他猛地側身！光刃貼著他的脖頸擦過去，切斷他一縷髮絲！
然後他整個人，前傾，一拳，砸在燭九陰握著長戟的右手爪背上！
咔嚓！
燭九陰的爪骨，裂了！
那根灰白長戟，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灰白碎片！
燭九陰瞳孔猛縮！
蘇臨沒有停！他往前踏出一步，整個人的氣勢像山嶽般壓下，又一拳，砸在燭九陰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三道裂紋，在燭九陰的胸口鱗甲上炸開！
燭九陰的身體倒飛出去，砸在擂台邊緣的金色光幕上，撞出一道人形凹陷！
寂靜。全場寂靜。
燭九陰緩緩滑落，單膝跪地。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三道裂紋，裡面滲著灰白色的妖血。他抬起頭，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他看著那個少年一步步走過來，渾身帶血，滿身裂紋，但那步伐，堅定得像命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