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九陰那句話落地，像一顆燒紅的鐵球砸進冰水裡。
整片斷魂谷，連呼吸聲都沒了。
蘇臨站在廢墟上，金瓦早已碎盡，渾身新皮泛著微微的金光。他歪了歪頭，看著白骨王座上那道如山身影，咧嘴笑了。
「燭九陰，你這意思是——還要接著打？」
「你看看你們妖族，還有人能上嗎？」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燭九陰沒說話。
300級到310級那片妖群確實是空蕩蕩的。
十萬一千妖眾，全滅。
年輕一代，斷層了。
只剩下一些等級高的妖妖帥妖將和幾百萬等級不到300級妖兵。
所有妖族在聽到蘇臨的話時都低著頭。有的攥著爪子，有的咬著牙，有的眼圈泛紅。
燭九陰看著那片空檔地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沉得像從地心最深處翻上來的鐵塊：「本皇說過。」
「這場賭命的勝利者，只能是妖族。」
他猛地抬手。
右爪攥緊，一團暗紅色的光炸開！
那光，順著他漆黑的鱗甲，從他的右爪開始，一寸一寸地往體內蔓延。
他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
蘇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
燭九陰，在燃燒自己的等級！
那團暗紅色的光，正從他體內抽出一股一股的精純妖力，像是從他的血肉、骨頭、經脈里硬生生剝離出來，發出噼里啪啦的裂響！
燭九陰悶哼一聲，雙膝猛地一曲！
整座白骨王座，被他那一跪的衝擊力震得炸裂！
碎石飛濺！
但那團暗紅色的光，還在從體內抽離！
他身上的鱗甲，一片接一片地暗淡下去。
從漆黑髮亮，變成灰白乾枯。
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千年古樹。
他頭頂那兩根彎曲的犄角，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裂紋蔓延，一片一片地往下掉碎屑。
他整個人，像一尊正在崩塌的石像。
那畫面太詭異了——一頭如山般的大妖，正在一寸一寸地「縮小」自己。
他的氣息，也在瘋狂跌落。
妖群炸了！
妖狼第一個衝出來，銀白狼毛全豎起來了，嗓門劈得像殺豬：「陛下！！您瘋了？！您自費等級？！您可是神王巔峰啊！！您花了幾千萬年才修煉來的等級，您就這麼廢了？！」
紅紗狐妖的羽扇掉在地上，她那雙狐狸眼瞪得溜圓，聲音哆嗦得像篩糠：「陛下！！不可啊！！您要是廢了，咱們妖族以後拿什麼打人族？！那二十幾個人族老怪物還坐在那兒呢！」
妖蛟盤著石柱，嘶聲喊：「陛下！要不咱們認輸吧，您這神王巔峰等級才是我們妖族的根呀，您自費了，我們以後怎麼打人族！」
燭九陰沒有理會那些手下。
他的自費等級還在繼續
神王巔峰。
神王。
380
……
超越了350級，還在跌。
340級。
330級。
320級。
310級。
——停住了。
他身上的鱗甲，已經從漆黑變成了灰白，沒有一絲光澤。兩根犄角，裂了大半，歪歪扭扭地垂在頭兩側。原本如山般的身軀，也縮水了一圈。
但是，他站直了。
他睜開眼。
那雙豎瞳，從暗紅色變成了一團燒到極致的赤金色——亮得灼人，亮得瘮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攥了攥，又鬆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蘇臨。
嘴角扯開一道冷弧。
「本皇，310級。」
「現在——不違反規矩了吧。」
全場，死寂。
死寂得像一口被封死的棺材。
然後——
他盯著擂台廢墟上的蘇臨，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板：「本皇修煉了幾千萬年，才到神王巔峰。」
「但那又如何。」
「你的天賦萬倍強於本皇。」
「三百歲，就練成了三門武技，兩門四重一門五重。」
「你要是活著，再過百年，千年——踏入神王境。神域再無我妖族之地。」
「所以無論如何，你今天必須死。」
「只要今日斬殺你，回到妖族聖地，本皇在裡面泡個百年，等級就能恢復過來，所以不虧。」
「這一場賭命——就由本皇親自來結束。」
斷魂谷，風聲驟止。
人族陣營炸開了鍋。
「他媽的！妖皇親自下場了？他還要不要臉！」蕭烈站在石台上，嗓門拔得像殺豬，臉都綠了，「四弟才三百歲！那老妖怪活了幾千萬年！就算他自降等級，那也是幾千萬年的老怪物啊！四弟還能贏嗎？」
蕭雪攥著劍柄，指節發白。她盯著那道灰白鱗甲的身影，聲音發抖：「燭九陰雖然把自己降到310級……但他對妖技的理解沒降！他幾千萬年的妖技苦修，對四弟這樣的三百歲——那根本就是降維打擊！」
蕭重樓眉頭擰成一座山。他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跳，但聲音卻沉得像井底的石頭：「這下麻煩了。」
他身後，白雲鶴一拍大腿，嗓門劈了：「不是麻煩？！這是沒得打啊！燭九陰是誰？萬妖之主！他閉著眼都知道怎麼把妖力擰成繩！他那幾千萬年的對妖技沉澱，比咱們八大天宮加起來的底蘊都厚！你兒子才三百歲，在他面前連小孩都算不上！」
空慧禪師雙手合十，但佛珠在指間抖得嘩嘩響：「阿彌陀佛……蕭宮主，不是老衲說喪氣話，這一戰……恐怕真的是十死無生了，你我應該都清楚這位妖主對妖技的掌控程度。」
雷震臉色灰白，嘴唇哆嗦：「宮主……四殿下他……要不咱們認輸吧？」
諸葛玄一言不發。他盯著擂台上那道筆直的身影，目光像兩口幽深的井。許久，他開口了：「你們說的都是事實。」
「但我看那小子……。」
他頓了頓：「未必沒有底牌，這在別人是必死的局，到他這裡未必沒有希望。」
蕭重樓猛地扭頭盯著他：「什麼意思？」
諸葛玄輕輕搖頭，聲音平得像一面舊鏡子：「我也說不準。但那小子身上的底牌，從開場到現在，已經亮了多少張了？每一張都是我們覺得他必死的時候亮出來的。我總覺得——」
他抬起眼皮：「他還沒到底。」
擂台上。
蘇臨站在廢墟邊緣。
碎甲早已散盡，被炸得焦黑的地面還在冒著白煙。
但是狀態已經回滿。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道灰白色鱗甲的身影上。
燭九陰，310級。
萬妖之主，親自下場。
蘇臨微微眯了眯眼。
「媽的……我就這麼可怕嗎？幾千萬年修為說費就費？」
他在心裡自嘲一句，臉上那層痞笑卻一絲沒掉。
「老東西，自降等級來跟我打，是嫌妖族送的還不夠多，親自來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