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了。
煙塵落了。
斷魂谷靜得像一座墳。
所有人都瞪著擂台方向。
擂台上沒有任何一具屍體。
只有擂台中央那一百零八丈的黃金台面,被炸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碎石焦黑。
熔岩凝固。
煙塵里,什麼也沒有。
蘇臨好像被那五萬妖族自爆一起炸的灰飛煙滅了一樣。
蕭烈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在石台上。他張著嘴,半天沒合攏:「四弟……四弟……沒了」
蕭雪死死攥著石柱,指節白得像骨頭。她沒喊,但眼眶通紅。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柳氏徹底沒聲了,但是她眼神絕望的徹底,好像失去了一切。
整個人,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
蕭重樓站在最前方。
一動不動。
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崩塌。
血枯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水光。他身後的夜鶯,短刃已經拔了出來,指節發白。
「長老……宮主他……真的沒抗住嗎?」
血枯沒答話。
他嘴唇翕動,只有他自己聽得見:「宮主……」
妖族那邊——卻炸了!
妖狼直接從石台上蹦起來,尾巴甩成了風車,嗓門炸得像打雷:「死了!!死了!!哈哈哈哈!!五萬自爆!!連屍體都沒了!!」
紅紗狐妖搖著羽扇,嘴角的笑咧得露了牙花子:「嘖嘖嘖……三百歲的絕世天驕?金身五重?不還是被咱們炸成灰了?」
妖熊錘著胸脯,瓮聲瓮氣地嚎:「值!!太值了!!五萬換一個絕世妖孽!!值了!!」
妖族那邊,笑聲、嚎聲、吼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燒開的腥臭濃湯。
燭九陰坐在白骨王座上,俯視著那片廢墟。
他的嘴角,扯開一道冷弧。
「終於結束了。」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時。
擂台上廢墟里。
一塊焦黑的石板,動了一下。
全場死寂。
妖族那邊的笑聲,卡在了喉嚨里。
石板又動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塊。
第三塊。
第十塊。
嘩啦——
從焦黑的廢墟里,伸出來一隻手。
一隻滿是焦黑血跡的手——
「咳咳……」
咳聲嘶啞。
像從砂紙里磨出來的。
那隻手撐著地面,一點點撐起身體。
先是肩膀,然後是後背,然後是腦袋。
一頭燒焦了半截的黑髮,散落在額前。
半邊臉全是血。
嘴角掛著一條血痕,順著下巴滴落。
他整個人——金瓦全碎了。
一片都不剩。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
焦黑的灼痕,翻卷的血口,碎甲割開的豁口,密密麻麻。
他半跪在廢墟里,撐著手,喘著粗氣。
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
整個人,像剛從地獄底層爬出來的。
全場,徹底靜了。
死寂。
死寂到連風都不敢吹。
蕭烈整個人僵在石台上。他的嘴張著,半天才合攏,聲音發抖:「四弟……我就知道你不會死……哈哈哈。」
他話音沒落,眼圈先紅了。
柳氏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她整個人往下一軟,被兩個侍女一把架住。
她捂著嘴,哭得肩膀直顫,嗓子裡全是嗚咽:「銘兒……娘的好銘兒……」
蕭重樓沒說話。
他攥著劍柄的手,終於鬆開了。
他盯著廢墟里那道身影,喉結上下滾了兩下,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臭小子……差點又被你騙了。」
妖族那邊——
妖狼的尾巴,僵成了一根棍子。
他那張狼嘴張著,涎水掛到一半,聲音劈得像破鑼:「沒……沒死?!這他媽的還沒死?!五萬人自爆都炸不死他?!」
紅紗狐妖的羽扇,啪嗒掉在腳背上。她那雙狐狸眼瞪得溜圓,聲音發飄:「那可是三百五十級以上的威力啊……他一個300級的……怎麼還能爬起來……」
妖熊一屁股坐在地上,瓮聲瓮氣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怪物……這他媽是鐵打的吧……」
燭九陰的豎瞳,猛跳了一下。
他緩緩從白骨王座上站起來。
如山般的身軀,壓得整片妖皇殿前方都低了一截。
他盯著廢墟里那道半跪的身影,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沉得像從地心最深處翻上來的:「你怎麼可能不死,就算不滅金身修煉到第六重都必死,你為什麼沒死。」
蘇臨緩緩抬起頭。
他整張臉,半張被焦黑的血痂糊滿。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依然亮。
暗金色的光,像火燒過灰燼之後,重新燃起的火星。
剛剛那五萬人自爆確實把他炸的要死了,即使他蘇臨的真實血量也沒有抵擋住那個自爆的傷害。
但是他的替身石像技能觸發了,鎖住了血量一滴血。他沒有立馬開啟回血被動。
他咧嘴笑了。
帶血的牙齒,被焦黑的半張臉襯得慘白。但那笑容里的那股烈勁兒,卻像一把燒穿了骨頭的火。
「燭九陰……」
他聲音嘶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釘子釘在鐵板上:
「我為什麼……沒死啊?」
蘇臨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他渾身都在顫。血痂一塊塊往下掉。但他站起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白骨王座上的燭九陰。嘴角那抹笑,咧得更大。
「告訴你……也無妨。」
他必須要向外界解釋一下為什麼沒死,正常情況下是必死的。
好在神域所有人都不知道蘇臨有替身石像技能,所以就算他把這個技能說出去,也沒人聯想到蘇臨身上。
「老子在250級的時候——學到過一門技能。」
「免疫一次必死傷害。」
「同時——一秒之內——回滿全血。」
話音落地的同時。
然後他周身,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皮膚底下亮起。
那些焦黑的灼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翻卷的血口,一寸一寸地收攏。
裂開的骨骼,噼里啪啦地重組。
焦黑的皮膚,一層一層地脫落,露出底下泛著金光的、新鮮的新皮。
他站在那片廢墟上。
像一棵從焦土裡重新長出來的鐵樹。
三息。
五息。
十息。
那些焦痕,全沒了。
那些血口,全合了。
他整個人,重新站直了。
身上那層金瓦雖然沒有恢復——但皮膚底下,隱隱流動著一層嶄新的暗金色光芒。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嚓咔嚓響了兩聲。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燭九陰,聲音吊兒郎當的:「怎麼樣?扎不扎心?」
全場死寂。
蕭烈一屁股癱在石台上,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操……免疫必死……回滿全血……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技能啊?」
蕭雪攥著劍柄的指節,白到透明。她盯著那道嶄新的身影,聲音像夢囈:「300級……250級就學會了那種技能……他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蕭重樓站在那兒,沉默著。
他盯著那道身影,像要把那個少年看穿。
他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井底翻上來的:「這小子……藏得底牌比我這個當爹的心眼都多。」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疑慮。
誰家的兒子三百歲能有這麼多底牌?
他說不上來,但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硌了一下。
血枯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灼目的亮光。他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顫:「我們的宮主……真是永遠……死不了啊……這個宮主令真是給我們挑了一個絕世好宮主呀。」
燭九陰站在白骨王座上,盯著廢墟里那道重新站起來的身影。
那道身影明亮、筆直,像一根燒不化的金鐵。
他沉默了很久。
妖族那邊,安靜得可怕。所有妖帥、妖將、妖兵,全都屏住呼吸,望著那道身影。一層寒意,像潮水一樣漫過整片斷魂谷。
燭九陰開口了。
聲音依然沉。但那股沉底下,壓著一絲極罕見的、連他自己都沒完全壓住的波動:「蕭銘。」
「本皇一生……見過無數天驕。」
「但你是唯一一個,能讓本皇感到——無解的。」
蘇臨歪了歪頭:「妖皇陛下,您過獎了。」
「你們妖族……還有兵嗎?」
「要是沒有,這賭命——是不是該結束了?」
燭九陰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妖群。
十萬一千妖眾——全滅。
噬雷體——死了。
祭魂使——死了。
五萬自爆的妖兵——死了。
萬妖山脈,年輕一代,全滅。
他沉默了,沉默得如同一座山。
然後他抬起頭。
嘴角扯開一道冷弧。
「這場賭命——」
「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