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安靜了很久。
白雲鶴第一個開口了。
」諸位......」
」他走了。咱們說句實在話吧。」
紫月娥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腹部。那張冷艷的臉上，浮起一抹極其複雜的表情。
」實在話？行啊。那我先說。」
」蕭重樓那個老東西鐵了心要保他兒子。他那架勢，你們也看見了。那是要拿神霄天宮全部家底來換他兒子的命。」
」咱們呢？幫不幫？」
空慧禪師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紫月娥施主問到了點子上了。」
」幫還是不幫？」
」老衲想了半天......幫嘛，那是把自家弟子送進火坑裡。不幫嘛，神霄天宮肯定抵擋不住被滅，接下來妖族會放過我們嗎？」
諸葛玄放下茶杯，站起來，目光掃過那六個人：「那我也說句實在話吧。」
「妖族開戰。我知道你們怕死，怕死人，怕幾千萬年攢下來的家業被一場仗打光。」
「但你們想過一件事沒有？」
白雲鶴抬了抬眼皮：「什麼事？」
諸葛玄的聲音沉下去：「妖族怕了。」
」蕭銘那小子天賦太高了，高到讓妖族怕了。不殺他，妖族睡不安穩。」
「所以他們寧可讓千萬妖兵壓境，賭上整個妖族的氣運，也要殺了他。」
「而我們要是把蕭銘交出去，或者冷眼旁觀不幫忙，那是在斷送人族的未來——」
「這次我們冷眼旁觀，下次再出現像蕭銘這樣的天驕，他們還是會用這種手段。」
「如果人族的天驕都像這樣沒了，妖族遲早會把人族吞併。」
過了好一會兒，白雲鶴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有點干：「諸葛玄你個老狐狸，還真能說出幾句漂亮話。」
「你這個道理——我認。」
紫月娥呼出一口氣：「我也認。」
空慧禪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衲也覺得，這次要是不幫我們人族天驕，咱們人族以後註定會走向沒落，反觀如果我們全力保了下來，他日後必能成長起來，甚至滅掉整個妖族，到那時你我都是人類功臣。」
鬼見愁把骨環套回手指上：「既然大家都統一意見了，那就痛快點和妖族干一場。」
他抬起頭，那雙幽綠的眼睛裡翻湧著賊光：「不過我可有言在先——要是真開戰了，我幽冥天宮的人只負責暗殺和偷營，正面衝鋒太虧了，我才不干那蠢活。」
慕容雪輕聲開口：「我星辰天宮，可以鋪設星光傳送網，確保各宮兵力可以隨時支援。」
李無極沉聲道：「我太初天宮三千劍修，正面開路。」
白雲鶴一拍大腿：「那我蒼穹天宮就負責空中壓制！讓它們妖族那些飛禽走獸連天都看不著！」
紫月娥站起來：「紫薇天宮全宮上下，所有丹藥靈草、療傷資源，全部敞開了供應，你們要多少我給多少，只要你們別死絕，讓老娘一個人守寡就行。」
空慧禪師笑了一下：「阿彌陀佛……紫施主還是這麼會心疼人。」
紫月娥白了他一眼：「心疼你個禿驢？我心疼的是那些年輕小伙子們，一個個還沒娶媳婦呢就被你拉去當炮灰！」
幾個宮主，你一句我一句。
說完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主位上那張空椅子上。
一次真正的大劫要開始了，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度過。
……
夜色深沉。
萬妖山脈外圍，一處隱秘的山谷。
谷口被層層疊疊的血色陣法覆蓋，從外面看只是一片光禿禿的岩壁。但陣法內部，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這是血神天宮舊部最新轉移的據點。
比上一個據點更深，更隱蔽，更難找。
石壁上掛著三千盞油燈，火光在潮濕的空氣里跳得像一群不安分的精靈。正中央的石桌上，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地圖上用血色硃砂標註著神域各處的勢力分布。
血枯坐在主位上。
夜鶯從陰影里走出來，身上帶著夜露的濕氣，她右肩的傷已經好了七成，只留下一條淡粉色的細疤。她手裡捏著一封皺巴巴的信紙，臉色很難看。
「長老，有新情報了。」
她把信紙拍在石桌上，聲音又冷又急：「妖族向人族宣戰了，燭九陰放出話，三天之內，要人族交出蕭銘，否則千萬妖兵踏平神域。」
血枯的眉頭動了一下：「蕭銘？蕭重樓那個私生子？」
「對。」夜鶯點頭，手指在信紙上點了兩下，「但這個蕭銘，最近有點不對勁。」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下去：
「這個蕭銘，三百歲，就突破了300級，從天北城回到神霄天宮，打算進蛻神池，但是就在今天他一個人幹了七家天宮二十一人，還練成了神霄雷拳第三重，天罡步法第二重。」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這樣的天資足以和我們宮主比。」
「而咱們宮主，是五天前被蕭重樓一掌拍死，但我們都知道我們宮主其實沒死。」
血枯的手指，在令牌上緩緩停了下來。
夜鶯繼續說：「一個廢物了三百年的私生子，也是在我們宮主死後，就爆發，銳不可當，拳打蕭烈，腳踢七家天宮——長老，我覺得這個時間線太巧合了。」
血枯沒有說話。
他盯著令牌上那道跳動的暗紅色光芒，盯了很久。
角落裡，血書生半跪在地上，正用一塊破布擦那根接好的槍桿。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聲音悶悶的：「長老，夜鶯的意思是……四殿下，就是宮主？」
血枯終於抬起了頭，他思考了片刻。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夜鶯的推測完全有可能，蕭銘現在展現的資質幾千萬年都不一定會出現一個，但是就在我們宮主假死沒幾天就出現了。」
「而我們宮主假死前在感悟聖地學會了最頂級的神通《天機變》，所以他完全有能力殺了那個廢物蕭銘，並且再假扮他，而那個蕭銘正好有有一個蛻神池名額，而我們宮主正好需要那個名額，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證明，蕭銘就是我們的宮主蘇臨。」
夜鶯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現在宮主那他就坐在神霄天宮最核心的位置上，可是頂著全神域最危險的身份在走棋。」
血書生把槍桿往地上一頓，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想辦法跟宮主聯繫上？」
血枯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令牌，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幹得像砂紙在鐵板上蹭：「不能聯繫。」
夜鶯的眉頭擰緊了：「為什麼？」
「我們現在聯繫他，就等於把他暴露了。」血枯收回令牌，目光沉下來，「宮主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說明他有他的盤算。咱們要是冒冒失失地湊上去，反而是添亂。」
夜鶯盯著血枯，那雙眼睛在陰影里亮得像兩把剛出鞘的刀子：「長老，那咱們怎麼辦？妖族現在要殺咱們宮主！」
她聲音劈了：「燭九陰千萬妖兵壓境！八大天宮要是扛不住，真把蕭銘交出去——那咱們宮主不，不就真死了？！」
血書生把斷槍往地上一插，悶聲道：「不行，得想辦法把宮主撈出來。」
血戰一拳砸在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沒用，撈不出來，那神霄天宮周圍全是守衛！八大天宮跟鐵桶似的！咱幾萬人衝進去，還不夠人家塞牙縫！」
血枯抬起手。
他手指枯瘦，像一根年久失修的枯枝。
但他抬手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時閉上了嘴。
「你們放心，他們八大天宮要是聰明的話，就不會交出我們宮主，因為只要我們宮主成長起來，就可以一絕後患，滅了妖族，帶領人族復興，而他們也會被當做功臣。」
「我們現在的實力和神霄天宮還是妖族正面對戰都不行，所以我們不跟他們打，我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盯著宮主一舉一動，一旦危險，就全力出手救宮主脫身。」
「所以現在開始，人員全部去神域中心，盡全力監控神霄天宮的一舉一動，並在宮主附近隱蔽起來，宮主到哪就跟移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