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站在坑邊,收回拳頭,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他歪著頭,嘴角那抹笑吊兒郎當的:
「怎麼?很難嗎?」
「我就隨便練了,就成了。」
蕭烈猛地從坑裡坐起來,胸口那個凹陷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了,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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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隨便練」
「老子練了五百年!五百年,才練成第一重!」
「你300年就練成了第二重?!」
蘇臨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可能是天賦吧。」
「大哥你也別灰心,說不定你再練五百年,也能練成第二重呢。」
蕭烈的臉,從綠變成了紫。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周圍那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人,全傻了。
一個穿金色戰甲的內門弟子,捂著被震斷的胳膊,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我操……300年練成《神霄雷拳》第二重?!」
「這他媽還是人嗎?!」
他旁邊那個穿銀色長袍的外門執事,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得像篩糠:
「我練了七百年……第一重都沒練圓滿……」
「他三百年……」
「老子這輩子活到狗身上去了!」
觀禮台上。
雷震雙手撐著欄杆,指節攥得發白,灰白色的鬍鬚在風中微微顫抖。他盯著坑裡那個坐在地上、胸口凹陷、還在喘氣的蕭烈,又看了看坑邊那個吊兒郎當的身影。
沉默了足足五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好苗子……」
「真是好苗子啊!」
他旁邊那個穿青色長袍的執事長老,叫秦牧,360級,主管神霄天宮外務。他皺著眉頭,壓低聲音:
「雷長老,那小子就是個私生子……」
「而且他那個性子……您也看到了,就是個紈絝子弟。」
「這種苗子,能要嗎?」
雷震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紈絝?」
「你見過哪個紈絝子弟,三百年能練成《神霄雷拳》第二重的?」
秦牧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雷震轉回去,重新看著演武場,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最深處翻上來的:
「這小子……要麼是天才。」
「要麼……就是一直在裝。」
「不管是哪一種——」
他頓了頓。
「都值得留意。」
「對了,我的儘快跟宮主說。」
說著就直接去宮主殿了。
演武場。
蘇臨蹲在坑邊,低頭看著蕭烈,嘴角那抹笑依然掛著:
「大哥,還有一拳呢。」
「您還行不行啊?」
「要不……算了吧?」
「我怕把您打死了,老頭子找我算帳。」
蕭烈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倔強——
「算你媽!」
「老子說了三拳就是三拳!」
「你今天就是把我打成肉醬,老子也不退!」
他咬著牙,雙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站起來。
膝蓋在抖。
大腿在抖。
腰也在抖。
他站在坑底,胸口那個凹陷還在往外滲血,金色勁裝破破爛爛的,頭髮散了一半,臉上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的污漬。
但他內心卻在祈禱,千萬別打了,弄不好我真的會被打死。
蘇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行。」
「大哥,您是條漢子。」
蕭銘往後退了三步,準備好全力一擊的架勢。
蕭烈看蕭銘那架勢,內心都奔潰了,怎麼你還來,我就是裝裝面子,不至於死吧!
然後—下一秒
蘇臨直接收拳了。
他把右手背在身後,左手往前一攤:
「第三拳,不打了。」
蕭烈愣住了:
「你他媽什麼意思?!」
蘇臨聳了聳肩:
「沒意思。」
「就是覺得,再打下去,要是把你打的躺上三個月。」
「到時候老頭子過來罰我,那太不值當了。」
蕭烈內心狂喜,這小子終於不打了。
但是臉上還裝作憤怒的樣子:
「你他媽……」
「看不起我?」
蘇臨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咧得更大:
「對哦?」
「你躺不躺的不要緊,要是那老頭子生氣了,不讓我進蛻神池,那不虧大了。」
蕭烈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無奈的佩服:
「好小子……」
「你他媽……有種。」
「老子認了。」
他從坑裡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胸口那個凹陷還在疼,但他咬著牙,硬是沒吭聲。
他走到蘇臨面前,盯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沙啞,但那股沙啞底下,壓著一絲真誠:
「三弟——」
「以後在神霄天宮,沒人敢欺負你。」
「我說的。」
蘇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就多謝大哥了。」
演武場外圍。
人群還沒散。
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那些之前還在嘲笑「廢物私生子」的人,現在全閉嘴了。
有人低著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裂縫。
有人側過身,不敢跟蘇臨對視。
有人在後面小聲嘀咕:
「我操……這廢物……不對,這四少爺,怎麼突然這麼猛了?」
「他以前在天北城不是天天泡在醉春樓嗎,這他媽都是誰傳的?」
「難道……他以前都是裝的?」
「裝的?!裝了三百年?!」
「那他媽也太能影忍了吧!」
一個穿灰色短褂的雜役弟子,搓著手,眼睛亮得像燈泡:
「我操!這劇情!比話本還精彩啊!」
「廢物逆襲!扮豬吃老虎!三百年隱忍!一朝爆發!」
「老子回去就要寫一本!書名就叫——《我在醉春樓練了三百年的神霄雷拳》!」
他旁邊那個穿麻衣的掃地弟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寫你媽!你字都認不全!」
「認不全怎麼了?!老子口述!你代筆!」
「滾!」
演武場東側,一棵老槐樹下。
蕭雪靠在樹幹上,雙手抱胸,銀色長袍在風中輕輕擺動。她盯著演武場中央那道吊兒郎當的身影,那雙冷艷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她旁邊,站著一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蕭風。
蕭風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溫溫和和的,像在品一杯好茶:
「二姐——」
「您怎麼看?」
蕭雪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碴子:
「四弟這一手,藏得可真深啊。」
「三百年。」
「天天泡在醉春樓,天天喝得爛醉如泥。」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廢物。」
「結果呢?」
「直接練成《神霄雷拳》第二重。」
「一拳把大哥打進地里。」
「這份隱忍——」
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換我,我做不到。」
蕭風攤開雙手:
「是啊,這誰能做到啊。」
「咱們這位四弟,比咱們想像的,要深的多。」
「以後不會,我們幾個被他一個私生子壓下去吧」
蕭雪沒有回覆
她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那雙眼睛裡的好奇越來越濃。
神霄天宮·宮主大殿
蕭重樓站在窗前。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喝。
就那麼站著。
像一尊被釘在窗前的雕像。
身後——
殿門「砰」一聲被推開!
雷震大步走進來,灰白長袍翻卷,臉上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
「宮主!!」
「出大事了!!」
蕭重樓沒回頭。
聲音沉得像從九幽地府最深處翻上來的:
「什麼事?」
「蕭銘少爺!!」雷震一步跨到他身後,嗓門大得像敲鑼,「他剛才在演武場!一拳把蕭烈少爺打進地里了!!」
蕭重樓的手指頓了一下。
茶杯在手裡停了一瞬。
然後他轉過身,盯著雷震,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你說什麼?」
「蕭銘?一拳把蕭烈打進地里?」
「對!!」雷震喘著粗氣,鬍子都在抖,「一拳!就一拳!」
「《神霄雷拳》第二重!雷紋附體!」
「一拳!直接把演武場的地面砸出一個三丈寬的大坑!」
「蕭烈少爺胸口挨了一拳,凹陷進去了!現在還躺在地上喘氣呢!」
大殿裡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蕭重樓端著茶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凍住的石雕。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很沉,但那股沉底下,壓著一絲藏不住的震動:
「他什麼時候練成的?」
「不知道!」雷震攤開雙手,「他這三百年都在天北城待著,我只知道消息上他整天不是喝酒就是躺在醉春樓。」
「誰知道他怎麼練的!」
蕭重樓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茶杯里那汪已經涼透的茶湯,茶湯表面映著他的臉——那張臉上,翻湧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表情。
有震驚。
有疑惑。
還有一絲——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
欣慰。
他放下茶杯。
走到窗邊,重新看著窗外那片天空。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三百年……」
「《神霄雷拳》第二重……」
「這小子……」
他頓了頓。
「藏得可真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