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的指尖劃到蘇臨左肩的一瞬間——
「嗤啦!」
皮肉翻開的聲音。
暗紅色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蘇臨的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蘇臨的眉頭動了一下。
但他沒吭聲。
紫月收回手,指尖上還掛著一滴血珠,她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喲,還挺能忍的嘛。」
金烈陽站在旁邊,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繼續!別停!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白鶴第二個上來了。
他拔出長劍,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銀白色的火星。他走到蘇臨面前,低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聲音溫溫和和的,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蘇臨,我要開始了哦。」
話音剛落——
劍光一閃!
「噗!」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蘇臨的左臂上划過。
整條左臂,從肩膀處齊根斷開!
斷臂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紫月的腳邊。
鮮血像噴泉一樣從斷口處噴出來,濺了白鶴一身。
白鶴後退了半步,低頭看了看自己銀白色長袍上那些暗紅色的血點,眉頭皺了一下:「哎呀,弄髒了。」
蘇臨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但他咬著牙,硬是沒倒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個還在噴血的斷口,又抬起頭,看著白鶴。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這?」
白鶴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他媽——」
他的話沒說完。
空悟已經走過來了。
他雙手合十,嘴裡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蘇臨施主,貧僧也不想這樣的,但您也知道,您這腦袋太值錢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根三尺長的金色棍子。
棍子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每一道經文都在發光。
「無量·碎骨棍!」
他一棍砸在蘇臨的右腿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清脆得像踩斷了一根干樹枝。
蘇臨的右腿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下去,整個人往右邊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但他用僅剩的右手撐住了地面。
他低著頭,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但他還是沒叫。
空悟的眉頭皺了一下:「阿彌陀佛……施主,您這忍耐力,佩服佩服。」
金烈陽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著蘇臨那張依然掛著笑的臉,牙關咬得咯吱咯吱響:「媽的!我就不信你哭不出來!」
他親自走上前。
右手一翻,掌心裡多了一柄金色的短刀。
刀身上流轉著熾白色的光芒,像剛從熔爐里撈出來的。
「神霄·剜骨刀!」
他蹲下來,一刀扎進蘇臨的右肩胛骨里!
刀尖在骨頭縫裡攪了一下。
「嗤——」
蘇臨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瞬,但他依然沒叫。
他甚至抬起頭,看著金烈陽,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你……沒吃飯啊?」
金烈陽的臉綠了。
他猛地拔出短刀,帶出一蓬血花,站起來,一腳踹在蘇臨胸口!
蘇臨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砸在三丈外的一塊墓碑上!
「轟!!」
墓碑炸開!
碎石飛濺!
蘇臨從碎石堆里滾出來,趴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大口血。
但他還在笑。
那笑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扎在金烈陽的心口上。
「繼續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子還沒過癮呢。」
金烈陽的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他攥緊手裡的短刀,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好!好!好!」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
「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一揮手!
「所有人!一起上!!」
「給我把他拆了!!」
那十幾個天驕同時動了!
紫月的斷筋手、白鶴的劍、空悟的碎骨棍、還有其他人的各種攻擊——
像暴雨一樣砸在蘇臨身上!
血肉橫飛!
骨頭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臨的身體被那些攻擊打得不斷變形,像一塊被鐵錘反覆捶打的爛肉。
但他始終沒叫。
始終沒求饒。
始終——
在笑。
三分鐘後。
金烈陽喘著粗氣,退後了兩步。
他看著地上那團東西——
蘇臨已經不成人形了。
四肢全斷了,肋骨碎了大半,胸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左眼腫得睜不開,右眼也被血糊住了。
但他還活著。
他的胸口還在起伏。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笑。
他始終沒有叫一聲,這讓他們所有人都心裡發涼。
金烈陽也被蘇臨的眼神嚇到了。
他真想一刀剁了這張嘴。
但他忍住了。活的值十億。
」別打了!」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把他捆起來!帶出去!外面八大天宮的人等著呢!」
兩個神霄天宮的弟子衝上來,用鎖鏈把蘇臨捆成了一個粽子。鎖鏈是金色的,表面刻滿了壓制符文,像一圈圈活著的蛇纏在他身上。
蘇臨無法反抗。
「轟隆隆——」
整片聖地猛地一震!
鉛灰色的天穹裂開一道金色的裂縫!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一隻巨獸緩緩張開嘴巴。
金色的光芒從裂縫裡傾瀉下來,照在所有人臉上。
「聖地關了!!」
有人喊了一聲。
所有人同時抬頭——
那道金色裂縫已經擴張到百丈寬,裂縫外面,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出口。
開了。
金烈陽猛地轉過頭,盯著地上那團東西:「帶上他!出去領賞!」
兩個神霄天宮把蘇臨提起來,像一個破麻袋一樣被金烈陽單手拎著。
」走!」金烈陽邁開步子,朝聖地出口方向走去。
身後的天驕們對視了一眼,跟上。
紫月走在後面,目光釘在蘇臨那張被血糊了一半的臉上,小聲嘟囔:」我怎麼還是覺得瘮得慌?」
白鶴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我也覺得。」
空悟捻著佛珠,聲音悶得像從缸底傳出來的:」阿彌陀佛……貧僧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聖地出口,那道暗金色的裂縫正在緩緩擴大,像一隻正在打哈欠的巨獸的嘴巴。
金烈陽第一個沖了出去。
雙腳落在焦土上的瞬間,他猛地抬起頭。
眼前——混戰。
暗紅色和金色、銀色、紫色混在一起,像一整鍋被打翻的顏料。
血神天宮的人正在和八大天宮的大軍廝殺,血光沖天,殺聲震天。每一塊焦土都被染成了暗紅色,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和鐵鏽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血枯揮舞著暗紅色拐杖,一掌拍碎了三個神霄天宮的金甲戰士。但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還在往外滲血,身上的灰袍碎了大半,露出底下布滿傷口的胸膛。
夜鶯的身影在陰影和光明之間反覆跳躍,短刃每一次閃爍都帶走一條命,但她自己的右肩也有一道血口子,暗紅色的血順著袖管往下淌,滴在焦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血書生手裡的長槍已經斷了一截,只剩半根槍桿,但槍尖上依然掛著血珠。他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嘴唇乾裂得像龜裂的河床。
血枯的右肋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劍傷,暗紅色的血順著衣襟往下淌,他猛地一拐杖砸在地上,炸開一道血色衝擊波,把面前三個衝上來的紫薇天宮女修震飛出去。
但他自己也被震得往後退了三步,喉嚨里湧上來一股腥甜。
他咽下去了,沒吐出來。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血神天宮的人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三萬多人,現在還能站著的不到一萬。
而八大天宮的大軍,依然黑壓壓一片,像一座搬不動的山。
」操!」血枯抹了一把嘴角滲出來的血,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板,」這八條狗的狗崽子,也就人多?」
夜鶯從他身邊掠過,短刃帶起一道血光,割斷了一個蒼穹天宮劍修的喉嚨。她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右肩的血口子又崩開了,暗紅色的血濺在焦土上,她咬著牙硬撐著,聲音卻有些虛了:」長老……我們快頂不住了,宮主呢?咱們宮主還沒出來?」
血書生從另一邊衝過來,半截槍桿猛地橫掃,砸飛了兩個太初天宮的青袍弟子。他的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別急,感悟聖地馬上要關閉了,再堅持一下!」
血枯的目光穿過硝煙瀰漫的戰場,落在那道正在緩緩擴大的暗金色裂縫上。
」可是我們殺不進去……他們人太多了」血枯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宮主出來也……逃不掉呀……」
就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裂縫猛地一亮!
一道金色身影從裂縫裡沖了出來!
金烈陽!
他手裡拎著一個被鎖鏈纏成粽子的血人,臉上掛著一抹獰笑,嗓門炸得像打雷:」蘇臨!我們抓到蘇臨了!」
戰場猛地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蘇臨被金烈陽單手拎著,像拎一隻斷了脊樑的狗。四肢軟塌塌地垂著,肋骨斷了大半,胸口那個血洞還在滲血,左眼腫得睜不開,右眼只剩半條縫。
但他活著。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笑。
血枯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手裡的拐杖差點脫手:」宮主——!」
夜鶯的身影從陰影里衝出來,短刃橫在身前,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你們把他怎麼了?!」
金烈陽咧嘴一笑:」怎麼了?」他抖了抖手裡的人影,」沒怎麼,就是拆了幾根骨頭而已,我這不算過分吧?」
血枯的牙咬緊了,下頜骨繃得像一塊鐵板:」放了他!」
」放了他?你做夢呢!」金烈陽笑著,笑得更猖狂了,」這人頭值十億,我說什麼也得親手交到蕭家主手裡。」
就在這時——
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砰——!」
一雙靴子落在焦土上,踏裂了三尺地面。
蕭重樓。
暗紅色金紋長袍在風中獵獵翻卷,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但那層陰沉底下,壓著一整片淬了冰的刀鋒。
他一步步走過來,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冷一分。
走到金烈陽面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鎖鏈捆成粽子的人影。
蘇臨抬起頭,迎著蕭重樓的目光。
」你就是蕭重樓?」蘇臨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板,
蕭重樓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蘇臨,盯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九幽地府最深處翻上來的:」小畜生,你殺了我蕭家老祖。」
」殺了我們八大天宮七百多名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