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重重抬起的右手，最終沒有化作制裁的鐵拳。
在洛恩平靜而灼熱的注視下，卡普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所有的怒火、掙扎與痛苦，最終都化為一聲沉重無比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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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那隻足以粉碎山嶽的手，緩緩落下，重重地拍在了洛恩的肩膀上。
力量之大，讓洛恩腳下的地面再次龜裂，但他紋絲不動，只是靜靜地承受著這份來自海軍英雄的複雜情感。
「你這個……無可救藥的混帳小子。」卡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鬆開了手，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轉身背對著洛恩，望向那片被月光籠罩的、無盡的廢墟。
「我不會加入你，也永遠不會背叛我身後的『正義』二字。」
卡普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得無比蕭索。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的拳頭，是為了保護那些手無寸鐵的民眾而存在的！我不管你將來要做什麼，也不管你要對世界政府掀起多大的風浪，有一條底線，你絕對不能觸碰！」
他猛地回頭，那雙虎目再次鎖定洛恩，眼神銳利如刀。
「不許對平民出手！任何一個！只要你敢讓無辜的人因你而流血，我不管你變得多強，不管你在新世界的哪個角落，我都會親手把你抓回來，扔進推進城最深的牢房裡！」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作為海軍英雄卡普，一生貫徹的信仰。
洛恩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緩緩點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的母親，也是一個普通的平民。」他開口說道，「守護她那樣的人，也是我出拳的理由。這一點，我們並無不同。」
聽到「瑪莎」的名字，卡普眼神中的凌厲柔和了些許。他想起了那個在東海小島上，依舊保持著軍人風骨的女人，想起了她撿到這個怪物的場景。
或許，這就是命運。
「好。」卡普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只要你遵守這個約定，只要你的拳頭不是對準平民，那麼……你在外面搞出的任何亂子，海軍內部，我會替你看著。」
「看著？」洛恩反問。
「就是打掩護！」卡普不耐煩地吼了一句，仿佛說出這兩個字讓他感到無比憋屈，「戰國那邊，我會去解釋！五老星的問責，我也會頂著！但能頂多久，我不知道！這需要你自己去爭取時間！」
這已經不是妥協，而是近乎於一種變相的庇護。
洛恩沉默了。他知道卡普做出這個決定，背負了多大的壓力。這等於是在世界政府與自己的孫子之間，選擇了後者。不，是在腐朽的正義與一個可能的新未來之間，下了一場豪賭。
「不夠。」洛恩看著卡普，再次開口。
「你小子還想得寸進尺？！」卡普的火氣又上來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光是拖延時間，不夠。」洛恩搖了搖頭，眼神無比認真，「我要的不是苟延殘喘，而是要徹底撬動它的根基。就像我說的，我要知道那棵爛掉的大樹，它的根在哪裡。」
卡普的動作僵住了。他明白洛恩的意思。
兩人在廢墟的月光下對視著，空氣仿佛再次凝固。
過了許久，卡普才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瑪麗喬亞……那五個老傢伙……還有那些所謂的神之騎士團，他們藏著的秘密，遠比你想像的要深。」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不願觸及的往事。
「你想掀翻這張桌子，光有蠻力是不行的。你得知道它的構造，知道哪一條腿最脆弱，知道支撐它的暗樁在哪裡。」
卡普緩緩抬起手，指向了聖地瑪麗喬亞的方向。
「世界政府的一些機密情報，尤其是關於『他們』的動向……我會想辦法，讓你知道。」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徹底宣告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同盟，在海軍總部的廢墟之上，正式成立。
洛恩看著卡普，看著這位傳說中的海軍英雄，此刻眼中交織的痛苦與決然，他沒有再說「謝謝」。
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這一夜，在馬林梵多慘烈的廢墟之上，一個無人知曉的約定，讓兩個時代的齒輪，以截然相反的方向，卻朝著同一個目標，轟然轉動。
推翻世界政府與天龍人統治的序幕，在這一刻，被悄然拉開。
……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硝煙瀰漫的天空，照亮滿目瘡痍的馬林梵多時，戰爭的血腥味才終於被一絲清新的海風沖淡。
經過一夜的休整，無畏號的甲板上已經恢復了秩序。傷員被妥善安置，戰死的兄弟被莊重地收殮，繳獲自神之騎士團的物資堆積如山，足夠他們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洛恩處理完船上所有的事務，確認了古伊娜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後，走到了船舷邊。
遠處，卡普依舊站在那片廢墟之上，一夜未動，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洛恩沒有走過去，只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著那道身影，微微頷首。
卡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洛恩不再停留，轉身，面向自己的船員們。
「起航！」
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船員的耳中。
「目標，新世界！」
「是！船長！」
雷恩、巴克爾、加洛特，以及所有無畏號的戰士們，齊聲怒吼，聲音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洛恩大步走向船首，黑色的風衣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地堅實而可靠。
他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身後那座化為廢墟的海軍總部，也沒有再看一眼那位為他賭上了一切的老人。
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而他，將是這個時代的開創者。
就在無畏號巨大的船錨被緩緩拉起，準備駛離這片見證了時代更迭的海灣時。
幾隻新聞鳥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沖天而起，它們翅膀上捆綁著厚厚的報紙，攜帶著足以讓整個世界再次陷入癲狂的震撼消息，飛向了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