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承載著風暴的報紙,在破曉的微光中劃破天際,如同一片片散向世界的黑色羽毛。
它們飛過滿目瘡痍的海軍總部,飛過無數海軍或敬畏、或憎恨、或茫然的目光,最終消失在海平線的盡頭。
「轟隆——」
無畏號巨大的船錨被絞盤緩緩拉起,脫離了被鮮血與冰塊覆蓋的海灣。這艘通體漆黑的戰艦,在海軍總部的廢墟前,如同一個沉默的勝利者,開始調轉船頭。
它巨大的陰影,緩緩掃過岸上成千上萬的海軍士兵。
沒有命令,沒有呼喊。
但所有海軍士兵,無論軍銜高低,都下意識地向後退開一步,為這艘即將離港的「罪惡之船」讓開了一條無形的航道。
他們看著那艘船的船首,洛恩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黑色的風衣在晨風中翻飛。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即將踏上的新航路。
就是這個男人,以一人之力,將海軍的尊嚴、四皇的威名、天龍人的神聖,全部踩在了腳下。
「他……就這麼走了?」一名年輕的海兵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不真實感。
「不然呢?」他身邊的老兵苦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擔架,「你去攔他嗎?」
年輕海兵瞬間語塞,看著那道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赤犬薩卡斯基站在臨時指揮部的廢墟上,雙拳緊握,臂膀上的熔岩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翻滾,幾乎要將空氣點燃。他死死盯著無畏號,眼神中的殺意足以洞穿鋼鐵。
「薩卡斯基。」青雉庫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疲憊,「結束了。再打下去,海軍就真的沒了。」
黃猿波魯薩利諾則雙手插兜,誇張地撇了撇嘴:「哦呀呀,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呢,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離開,不知道五老星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戰國站在最高處,他沒有阻止,也沒有下令。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看著那艘船駛離港口,看著卡普那孤零零的背影。他知道,一個時代徹底落幕了,而一個新的、更加混亂、更加無法預測的時代,正隨著那艘船的起航,被強行拉開了序幕。
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無畏號破開清晨的海浪,駛離了馬林梵多。
它沒有逃跑時的倉皇,更沒有戰敗者的狼狽。
它像一位巡視完領地的君王,帶著繳獲的戰利品與無可匹敵的威嚴,從容地駛向屬於它的未來。
……
與此同時,世界各地。
香波地群島的酒吧里,夏琪將一份報紙鋪在吧檯上,雷利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第五位海上皇帝?摩根斯這傢伙,還真敢寫。」
阿拉巴斯坦的王宮中,薇薇公主拿著報紙,看著上面那張占據了整個版面的洛恩側臉照片,久久無言。
東海,海上餐廳巴拉蒂。
「喂!你們看報紙了嗎!那個海軍怪物!他……他把三個四皇都打趴下了!」
「我的天!還殺了天龍人!這個世界要瘋了!」
「《新皇登基!洛恩一人,壓垮三個時代!》……這標題,太誇張了吧!」
「誇張?你看看內容!白鬍子承認時代落幕,凱多、BIGMOM被重創昏迷,紅髮香克斯出面調停,神之騎士團全軍覆沒!這哪一點誇張了?!」
從偉大航路的前半段,到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從繁華的商業都市,到偏僻的無名小島。
摩根斯旗下的新聞鳥,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將這份承載著巔峰之戰結局的報紙,送到了每一個人的手中。
世界經濟新聞社的社長,世界之王摩根斯,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布了一個事實。
大海之上,誕生了第五位,甚至在聲望上已經超越了其他所有人的,無冕之王。
「皇帝……嗎?」
無畏號的甲板上,雷恩拿著一份剛剛從一隻迷途新聞鳥那裡買來的報紙,激動得滿臉通紅。
「船長!我們現在是皇團了!是『五皇』的船隊了!」巴克爾的大嗓門充滿了興奮,他揮舞著巨大的拳頭,「哈哈哈!以後看誰還敢惹我們!」
「太厲害了!洛恩!」加洛特抱著報紙,一雙大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你現在比佐烏的犬嵐公爵和貓蝮蛇老大加起來還要有名!」
船員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劫後餘生的喜悅與成為「皇團」一員的榮耀,讓他們忘記了身上的傷痛,每個人都沉浸在巨大的興奮之中。
洛恩沒有參與他們的慶祝,他站在船頭,海風吹動他額前的黑髮。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在進行恢復性訓練的身影上。
古伊娜拄著和道一文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她沒有去看報紙,也沒有理會周圍的歡呼,只是專注地揮動著手中的刀,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感受到洛恩的目光,她停下了動作,抬頭看過來。
「我不會再拖後腿了。」古伊娜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下一次,我會站在你身邊,斬斷所有敵人。」
洛恩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不屈的鬥志,緩緩點頭:「我等著。」
他收回目光,環視著自己的戰艦。
甲板上,傷員們在軍醫的照料下,用著從神之騎士團那裡繳獲的最好藥品,傷勢正在快速恢復。
船艙里,堆積如山的黃金與貝利,足夠他們將無畏號打造成一座真正的海上要塞。
五十名追隨他離開海軍的精銳,經過這場血與火的洗禮,每一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堅毅。
他的獨立討伐部隊,雖然人數不多,但已經擁有了挑戰世界的最強資本。
洛恩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船員,投向遠方那片波濤洶湧、充滿未知的新世界深處。
「船長,我們接下來去哪?」雷恩走上前,恭敬地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洛恩身上,歡呼聲漸漸平息,他們在等待船長給出新的方向。
洛恩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聲音沉穩而有力。
「皇帝的名號,只是一個開始。它帶不來真正的和平,也保護不了我們想保護的人。」
他頓了頓,銳利的眼神掃過每一個船員的臉。
「這片大海上,強者為尊。我們要的,不是一個虛名,而是一個任何人都不敢再輕易踏足的領地!一個我們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從今天起,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洛恩伸出手,指向新世界的盡頭,那裡的海域更加兇險,也盤踞著更多恐怖的怪物。
「在新世界的最深處,建立起屬於我們自己的領地!培養我們的班底,開啟真正屬於我們的霸業!」
「新世界,才是我們真正的舞台!」
一番話,讓所有船員的熱血再次沸騰。
如果說之前的戰鬥是為了復仇和生存,那麼從這一刻起,他們將為了一個更宏偉的目標而戰——開創霸業!
「是!船長!」
整齊劃一的怒吼,響徹雲霄,驚起海鷗無數。
無畏號的船帆被海風鼓滿,它破開重重海浪,如同一支離弦的箭,載著一群擁有了全新野望的戰士,義無反顧地沖向了新世界的更深處。
……
與此同時。
遙遠的聖地,瑪麗喬亞。
權力之間內。
五位老人沉默地坐著,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一張攤開的報紙,靜靜地躺在他們面前的地板上。
那張占據了整個頭版的、洛恩君臨馬林梵多的照片,以及那刺眼無比的標題——《第五位海上皇帝》,仿佛是對他們至高權威最無情的嘲諷。
持劍的五老星,手掌死死按在初代鬼徹的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聲響。
金色長髮的五老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戴著眼鏡的五老星,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冰冷寒光。
留著長鬍子的五老星,手中的杖刀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而那位頭頂有疤的禿頭五老星,只是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整個房間的溫度,卻仿佛因他而降到了冰點。
死一般的沉寂,在權力之間內,無聲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