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城的夜色在拍賣場散場的那一刻驟然變得粘稠起來。
拍賣會結束,混沌商會那扇沉重的玄鐵大門在眾人面前緩緩打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重物落地的聲響。
門楣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將門內門外兩個世界再次相連。
深淵魔殿的包廂內。
雷錚已經站起身,暗金色的豎瞳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投出一道細長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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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結束,咱們也該回駐地了。」
隨著他開口,眾人皆是起身,準備隨他一同離開。
林長生也從包廂靠牆的陰影中站起,走向門口,步伐帶著恰到好處的鬆弛,顯然心情不錯。
數十億即將到帳,深淵魔殿和暗影議會即將開戰,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然後他注意到了炎燼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會長?」林長生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可是出了什麼事?」
炎燼的熔岩色豎瞳從符面上抬起,在林長生臉上停了一瞬。
接著,又掃過雷錚和他身後那兩名沉默如山的湮滅級精銳,這才開口道。
「我剛才收到探子傳音,血月神教和暗影議會正在調集人手,似乎準備在我們返回駐地的路上動手。」
「會長的意思是說,這兩大勢力準備聯手對付我們?」
林長生面露震驚,心中卻是一喜。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只有衝突越大,兩大勢力死的人越多,藍星未來的壓力才會越小。
炎燼點頭。
「不錯。」
殿內的空氣驟然繃緊。
雷錚的眉頭微微皺起,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他身後那兩名湮滅級初期的護衛雖然面容未變,但甲冑邊緣的符文已經無聲亮起了一圈極淡的暗金色光澤,像是兩尊剛剛被激活的戰爭傀儡。
「消息可靠?」
雷錚開口,聲音凝重。
「消息是從暗影議會的探子發回來的,來源絕對可靠。」
炎燼的聲音依然沉穩,但底下那層緊繃感已經足夠讓在場每個人都感受到。
「托拜厄斯開出的價碼不低,血影長老在拍賣會上被我們抬了三十億,心裡正憋著火,一拍即合。」
雷錚又問。
「他們實力如何?」
「七位深淵級巔峰,二十一位深淵級後期,加上托拜厄斯本人和血影長老兩位湮滅級初期。」
「至於暗處還有沒有藏著人,探子也沒有把握。」
炎燼說完,目光從雷錚臉上緩緩移到林長生臉上,又移了回來。
「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要面的是至少有兩尊湮滅級初期,以及近三十位深淵級高手……」
他沒有說完。
但這句話的重量,已經足夠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受到。
頃刻間,包廂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這等戰力,除開七大勢力總部所在的城池,放在其他任何城池都堪稱頂尖。
反觀深淵魔殿駐地這邊,除了雷錚帶來的兩名湮滅級初期護衛,便再無同級別的戰力。
深淵級巔峰的強者也不過三四人而已。
人數和高端戰力都處於明顯劣勢。
好在對於接下來的一戰,眾人早有預料,並且對各種情況都做出過相應預案,倒未露出慌張。
雷錚是第一個從沉默中恢復過來的人。
他站在包廂中央,暗金色的豎瞳掃過在場眾人,開口道。
「既然避不開,那就按原定預案打。」
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繼續說道。
「托拜厄斯和血影長老雖然聯手,但他們之間並無默契。」
「血月神教是被臨時拉攏的,暗影議會的指揮體系他們插不上手,兩方勢力的陣型銜接處,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他頓了一下,目光越過炎燼的肩頭,落向包廂門口的方向。
「我和離叔他們正面沖陣,撕裂他們的合圍線。」
「炎燼會長負責後方接應,一旦我們破開缺口,你立刻帶人從側翼壓上去,把他們的陣型徹底攪亂。」
炎燼的熔岩色豎瞳微微亮了一瞬,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至於炎七……」
雷錚的目光轉向林長生,在後者那張依然平靜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你殿後。若是防線被撕開缺口,你來補。」
林長生迎上那道目光,微微頷首。
「明白。」
雷錚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朝身後那兩名湮滅級初期的護衛偏了偏頭。
兩人同時從靠牆的陰影中走出,甲冑邊緣的符文在夜明珠的冷光中亮起一圈極淡的暗金色光澤,如同兩尊剛剛被激活的戰爭傀儡。
「走。」
一個字的命令。
包廂的門被從內側拉開,雷錚率先邁步跨過門檻,那兩名湮滅級護衛及炎燼等人緊隨其後。
走出包廂,夜風從走廊盡頭灌入,將灰燼城特有的灰黑色霧氣裹挾著湧來。
林長生跟在隊伍後面,步伐不緊不慢。
他的目光越過隊伍間的縫隙,落向走廊盡頭那扇正在被守衛緩緩推開的玄鐵大門。
門縫中透進來的夜色比室內濃郁數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層黑暗深處緩慢翻湧。
他將感知無聲探了出去,隨即捕捉到了那蟄伏在陰影里的動靜。
主街兩側的屋頂上,至少蟄伏著六道強大氣息。
那些氣息被刻意壓制到了極限,若非他擁有遠超在場所有人的感知精度,幾乎會將它們當作尋常的夜梟或通風口。
更遠處,兩條岔道的陰影中各有一隊人馬正在緩慢調整站位,像是在等待某個信號。
林長生收回感知,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將原本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在袖中無聲地朝炎燼的方向偏了一下。
炎燼的步伐沒有任何停頓,但他那雙熔岩色的豎瞳在夜明珠的冷光中微微眯起,隨即恢復了正常的弧度。
他明白林長生的意思了,有人在等著他們。
玄鐵大門在眾人面前完全敞開。
雷錚第一個邁出大門,暗金色的豎瞳如同兩枚被固定在眼眶中的銅錢,從主街兩側的屋頂上緩緩掃過,然後落向前方那條通向深淵魔殿駐地的筆直主街。
街面上空無一人。
連平日裡那些在巷口遊蕩的散修和攤販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幾盞詭晶燈在霧氣中投下昏黃的光圈,將青石板上的水漬映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寂靜。
過分的寂靜。
林長生跟在雷錚身後,目光平視前方,眼中滿是警惕。
他的感知已經如同一張被壓薄的網,覆蓋了前方百丈內的每一寸空間。
那些蟄伏在屋頂和岔道暗處的氣息,此刻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主街中央收攏,像是正在緩慢合攏的鐮刀。
「來了。」
雷錚的聲音很低,但足以讓在場幾人聽得清楚。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靴底猛地踩實了青石板。
裂痕從落腳點向四周炸開,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被拉滿後釋放的弩箭,朝著主街左側那片屋頂的方向直衝而去。
暗金色的魔焰在他周身炸開,將那層灰黑色霧氣撕裂成無數碎片。
那兩名湮滅級初期的護衛緊隨其後,一左一右,如同兩柄被同時拔出的刀刃,精準地切入了雷錚沖勢兩側的陰影中。
炎燼的反應同樣快。
他在雷錚衝出去的同一時刻已經側身,熔岩色的豎瞳掃過主街右側的岔道口,右手抬起,朝身後帶來的那隊駐地精銳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
壓上去。
林長生則是跟在眾人身後,暗紅色的輕甲在魔焰與夜霧交織的光芒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時刻警惕著周圍,防止有人偷襲自己。
畢竟他斬殺了薩米爾,暗影議會宣戰有一定程度是衝著他的來。
自然需要小心一些。
此刻。
前方的混戰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展開。
屋頂上那些蟄伏的身影終於不再隱藏,暗影議會制式的暗銀色甲冑在灰黑色霧氣中連成一片,如同從黑暗中浮現的骨架。
他們的動作極快,陣型整齊,顯然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但雷錚更快。
他的身影在第一道暗銀色甲冑亮起的同一時刻,已經砸入了那片屋頂上的陣型中央。
暗金色的魔焰在他落地的瞬間炸開,將三名正在向前撲來的暗影議會精銳同時震飛出去。
其中一人在半空中便被第二道魔焰追上,整個身軀如同被點燃的紙片,在夜風中迅速捲曲、焦枯、碎裂。
右側岔道中的戰鬥也在同時展開。
炎燼正帶著那隊駐地精銳從側翼切入。
他沒有嘗試與暗影議會的陣型正面碰撞,而是像一柄被斜插入骨縫的薄刃,從陣型的邊緣處撕裂開一道口子。
他們的速度極快,出手極狠,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敵方陣型的銜接處。
林長生的目光在戰場上快速移動,將這些畫面逐一收入眼底。
不過他注意到,血月神教的人還沒有出現。
那些血紅色長袍的身影,此刻依然蟄伏在主街更深處那片被霧氣完全籠罩的陰影中,顯然在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
林長生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重新落回前方那片正在迅速擴大的戰局上。
他的右手抬起,指尖湧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混在魔焰與暗影之力交織的光芒中,精準地貫入了一名從側翼撲向雷錚的暗影議會精銳的後頸。
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前沖的慣性讓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圈,然後無聲地墜落在地。
雷錚沒有回頭。
他甚至在林長生出手的同一時刻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將原本暴露在側的防禦角度收窄了半尺,像是早已預料到那道來自後方的支援會恰好落在那處空位上。
兩名湮滅級初期的護衛在屋頂的另一側結束了戰鬥。
他們沒有追擊那些正在潰退的暗影議會殘部,而是同時轉身,一左一右地落在雷錚身側。
三人的站位形成一個品字形,恰好卡住了主街正前方那幾道正在逼近的深淵級氣息的推進路線。
然後,更加沉重的壓力落了下來。
主街深處的霧氣猛地翻湧,像是有什麼極其龐大的東西正在從內部撕開那層灰黑色的帷幕。
托拜厄斯的身影從霧氣中走出,步伐不快,暗紅色的鱗甲在詭晶燈的昏黃光芒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那雙灰白色的豎瞳如同一對凍結的銀幣,越過數十丈的距離,精準地落在雷錚身上。
緊接著是第二道身影。
暗紅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翻卷,兜帽邊緣露出一截極蒼白的下巴和一雙同樣暗紅的豎瞳。
血影長老。
兩名湮滅級。
林長生的手在袖中無聲收緊了半寸。
但他的面色依然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微微側過頭,朝炎燼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那隊駐地精銳的站位是否已經到位。
炎燼的熔岩色豎瞳與他短暫交錯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陣型已經就位,情報中的主要成員都已現身,現在要做的,只是把這兩條大魚引入那片預設的伏擊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