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億。
這個數字在拍賣場的穹頂之下凝固了整整三息。
散座間的議論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源頭掐斷，那些方才還在低聲交談的身影同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釘在東側包廂那根依然高舉的號牌上。
就連夜明珠的光芒都仿佛在這一刻變得凝重了幾分。
幽冥王朝那位貴族端著的酒杯懸停在唇邊，過了好幾息才緩緩放下。
「八十三億……深淵魔殿這是鐵了心要讓血月神教放血。」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置身事外、隔岸觀火的從容。
在他旁邊的一位隨從壓低了聲音，疑惑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說深淵魔殿是在故意抬價？」
「不錯！」
貴族放下酒杯，暗灰色的豎瞳中掠過一抹極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點亮了一瞬的光。
「八十三億，即便是深淵魔殿分部，也絕不是一筆可以隨意揮霍的數字。」
「或許他們確實有一位迫切需要這具血食來突破的關鍵人物。」
他的目光越過散座間那些同樣在低聲交談的身影，落向西側包廂的方向，像是隔著重重的目光與霧氣，依然能看到那道暗紅色的身影正在緩緩握緊拳頭。
「但在本座看來，更大的可能是深淵魔殿想要坑血月神教一次，以報此前之仇。」
西側包廂內。
托拜厄斯靠在椅背上，灰白色的豎瞳微垂著，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的心中，思緒正在飛速翻湧。
如今暗影議會和深淵魔殿兩大駐地即將開戰，雙方實力相差無幾。
可深淵魔殿竟然做死，與血月神教爭奪那血食。
再加上此前的，血月神教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如果他能將血月神教拉入自己的陣營，那灰燼城的天平，將被徹底改寫。
念及此處，他便準備拍賣會結束，就去找那血月神教聯手，共剿深淵魔殿駐地。
而此刻。
西側包廂內，血影長老握著扶手的手指已經攥得發白。
八十三億！
深淵魔殿這是誠心在與他血月商會過不去。
「實在欺人太甚！」
而此刻。
西側包廂內，血影長老握著扶手的手指已經攥得發白。
「八十三億！」
「看來這深淵魔殿是誠心要與我血月神教過不去了！」
這個數字已經接近他能動用的全部流動資金。
但他族中老祖卡在混沌級初期巔峰多年，缺的就是這一絲血脈升華的契機。
若是錯過此次機會，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血影長老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掌心的號牌已經舉過了欄杆邊緣。
「八十五億。」
這個數字落下的瞬間，整座拍賣場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散座間響起一陣密集的倒吸涼氣聲，像是有人在同一時刻掐住了數十條喉嚨，又在下一息同時鬆開。
「八十五億……血月神教這是真的拼命了。」
幽冥王朝那位貴族放下手中的酒杯，暗灰色的豎瞳中翻湧著一種見慣了世面卻依然為此感到震撼的複雜光芒。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近十年來灰燼城拍賣會單件拍品的成交紀錄。」
「虛無級血食雖然珍貴，但八十五億……怕是血月神教總部那邊真的有大人物亟待突破。」
他身旁的隨從壓低了聲音，接話道。
「這樣一來，深淵魔殿還會跟嗎？」
「誰知道呢。」
貴族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隔著重重的夜明珠冷光，落向東側包廂的方向。
「但不管跟不跟，深淵魔殿都已經贏了。」
「他們若是跟，血月神教或許還得繼續放血。」
東側包廂內。
雷錚已然將號牌放回桌面上。
顯然是放棄了。
陸沉的目光在東側包廂的方向停駐了一瞬。
確認了那道信號的準確含義後，他微微頷首，然後轉向西側包廂的方向，手中的木槌在冷白色的光芒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八十五億，第一次。」
散座間安靜如死水。
「八十五億，第二次。」
沒有人應答。
「八十五億，第三次。」
陸沉手中的木槌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拍賣場上空短暫迴蕩。
「成交。」
木槌落下的餘音尚未完全消散，血影長老那握著扶手的指尖終於緩緩鬆開了。
他的掌心已經被鱗甲邊緣硌出了一道淺痕，暗紅色的詭血在指縫間滲出又被迅速蒸乾。
但他沒有低頭去看那道傷口，目光只是落在那具依然懸浮在拍賣台上的妖王屍體上。
巨大的玄鐵籠表面的封印符文正在緩慢暗淡，將那具暗金色鱗甲屍體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虛無級中期的大妖，完整的屍身，品質上乘。
八十五億。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次都在他理智的邊緣碾過一道新的壓痕。
好在他終究是拍下了這具血食。
但他也清楚地意識到，深淵魔殿方才那幾輪抬價，將他原本預算中的溢價空間徹底吃干抹淨。
若對方在五十億時便收手，他至少能省下三十多億。
如今那多出的三十多億，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從帳面上硬生生剜走了一塊肉。
顯然對方早已算好了，要讓他大出血一次！
血影長老臉色難看了幾分。
他的目光從拍賣台上緩緩移開，隔著數十丈的距離與層層疊疊的夜明珠冷光，落向東側包廂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道坐在包廂邊緣的魁梧身影，也看到了那道身影身側另一個坐姿隨意、面容粗獷的年輕面孔。
深淵魔殿的人。
「這筆帳，本長老記下了！」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那名親信的聲音。
「長老。」
他小心詢問。
「血食已經拍下了，屬下這就去後台辦理交割？」
血影長老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
親信如蒙大赦，轉身快步走出包廂，朝著後台的方向走去。
不過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在血影長老耳畔響起。
「血影長老當真的闊氣，竟能以八十五億的價格，拍下一具虛無級血食！」
聽到這聲音，血影長老瞬間反應過來。
這是拜託厄斯。
他此前與對方接觸過，自然記得對方的聲音。
「拜託厄斯？」
他冷哼一聲。
「你想找死不成？」
他剛被深淵魔殿坑了數十億，心情差到了極點，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拜託厄斯知道對方此刻的心情，倒也不介意，繼續說道。
「長老就不想出了這口惡氣？」
出氣？
血影長老皺眉，瞬間反應過來。
暗影議會和深淵魔殿兩大勢力的衝突並非隱秘，知道的人不少。
並且聽說這兩日便會發生大戰。
顯然，對方如今找來，是希望他能與對方聯手，一起對付深淵魔殿。
明白對方用意後，他立馬冷靜下來。
但他還是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開口道。
「本長老沒明白你的意思。」
托拜厄斯聽出了對方意思。
這是想要坐地起價。
不過只要能拿下深淵魔殿，出點血也無妨。
他開門見山，直接說道。
「血影長老，明人不說暗話。」
「本隊長找你，是想與你一同對付深淵魔殿。」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要你答應，深淵魔殿今夜讓你多花了三十億，這筆帳，暗影議會願意替你墊上。」
「事成之後，深淵魔殿駐地中的所有物資，包括他們囤積的所有血食，血月神教也可先挑一半。」
血影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桌案後方，暗紅色的豎瞳在燈盞的光芒中半明半暗，像是在掂量那番話里藏著幾成真意。
片刻後，他才開口。
「一半？」
這兩個字從他舌尖上滾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審慎的、像是正在剝開一層又一層殼的緩慢。
「暗影議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大方與否，取決於對手是誰。」
托拜厄斯的聲音平直得像一根被拉緊的弦，在密室的四壁之間無聲震顫。
「深淵魔殿今日在拍賣場上的舉動，已經不只是在抬你的價了。」
「他們在試探血月神教的底線，在當著灰燼城所有人的面，告訴各方勢力，他們不怕你。」
他頓了頓，灰白色的豎瞳在燈盞的光芒中微微亮了一瞬。
「若這一次你忍了，下一次他們只會更肆無忌憚。」
血影長老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垂下目光，落在那枚已經喝空了的茶杯底部殘留的茶漬上。
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答應下來。
「成交。」
與此同時。
深淵魔殿包廂內，林長生則是心中大喜。
他屬實是沒想到，一具妖王屍體，竟拍出了八十五億詭晶的天價。
除去混沌商會抽取的百分之五手續費，他淨入帳超過八十億。
八十億。
這個數字放在灰燼城任何一筆交易中，都足以讓一座駐地的帳目滾動數十年。
而此刻，它即將進入自己的口袋。
更何況，深淵魔殿準備用於競拍卻沒有拍出去的六十多億詭晶，此刻也在雷錚手中。
兩筆巨款疊加，總計接近一百五十億。
如此海量的資源，足夠藍星修士在光陰塔中維持高強度修煉至少十日之久。
數月時間，換算成塔內歲月，就是十年。
以光陰塔內的環境，十年時間足以讓第一批精英修士實力得到巨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可還要不少妖王屍體！
就連妖皇屍體也有。
若是拿去拍賣，哪怕賣不上如今這等價格，想來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如此一來，藍星眾人的實力便可穩步提升。
而自己又在混沌世界，不斷給深淵魔殿和暗影議會製造衝突，削弱兵力。
一增一降，雙方實力差距將會迅速縮短。
兩月之後，藍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當真是未來可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