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億……深淵魔殿這是把灰燼城駐地的家底都掏空了吧？」
散座間的沉默持續了約莫三息，然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何止掏空。」
「我聽說他們駐地的寶庫前段時間才被洗過一次，這五十八億……」
說話那人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
「這些詭晶，怕是從總部緊急調撥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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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暗影議會就這麼退了？」
「我可聽說暗影議會也遭到洗劫，根本沒來得及從總部調集詭晶。」
「你說這種情況，他們不退能怎樣？」
「……」
議論聲在夜明珠的冷光中交織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嗡鳴。
但很快，那些聲音便被另一道更加沉穩的報價壓了下去。
「六十億。」
血影長老的聲音從散座後方傳來，不疾不徐。
「六十億……」
幽冥王朝的貴族靠在椅背上，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數字。
「這血月神教果然是有重要人物要進階！」
此前血月神教和深淵魔殿為了一具虛無級血食，發生大規模衝突，不少勢力都有些好奇。
不少勢力都猜測，應該是兩大勢力都有重要人物進階，需要這等血食。
如今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東側包廂內。
雷錚坐在靠欄杆的位置，暗金色的豎瞳平視前方。
他手中的號牌依然擱在扶手上，正思索著還要不要繼續跟價。
林長生在包廂靠牆的陰影中坐著，目光落在那具懸浮在拍賣台上的妖王屍體上。
他能感覺到，血影長老那道暗紅色的豎瞳正在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與夜明珠的光芒，落在深淵魔殿包廂的方向。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此前兩大勢力為了爭奪一具血食，大打出手，早已有了矛盾。
若是他能利用此次競拍的機會，將雙方矛盾激化，或許能為深淵魔殿在樹一方強敵。
如此深淵魔殿壓力必然大增，到時傷亡無數，戰力銳減。
之後在想入侵藍星，恐怕也得掂量一二。
「血月神教那邊……應該還沒到極限。」
林長生收回思緒，直接傳音，聲音在雷錚腦海中響起。
「繼續跟！」
雷錚的身體幾乎不可察覺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的目光依然平視前方，像是正在審視那具懸浮在拍賣台上的妖王屍體，姿態從容，看不出任何異常。
下一秒，他手中的號牌已經再次舉過了欄杆邊緣。
「六十五億。」
這個數字落下的瞬間，整座拍賣場的溫度像是被陡然拔高了一截。
散座間有人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有人攥緊了拳頭，還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的目光在深淵魔殿與血月神教兩個方向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丈量一座正在緩慢成型的風暴。
血影長老的暗紅色豎瞳在兜帽的陰影中，閃過一絲怒意。
那兩枚如同凝固的熔岩般的瞳孔，此刻正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精準地落在東側包廂的方向。
雷錚的姿態始終平穩，手中的號牌也依然擱在欄杆邊緣，像是已經做好了繼續舉起的準備。
散座間的低聲議論開始變得更加頻繁。
「……六十五億，深淵魔殿這是鐵了心要把這具血食拿下。」
「難道說他們總部也有大人物迫切需要這具血食晉升？」
「聽說確實如此，否則他們也不可能派出一位副殿主之子前來。」
「我記得上次深淵魔殿與血月神教爭奪血食，已經死了不少強者，結下大仇，如今又槓上了……」
「這下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
議論聲在冷白色的光芒中交織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嗡鳴。
拍賣台上的四名商會執事已經退到了台側，鐵籠表面的封印符文正在緩慢流轉，將那具妖王屍體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陸沉站在石台後方，雙手撐在檯面上，目光從血影長老的方向緩緩移向東側包廂，又移了回來。
他沒有催促，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下一輪報價的落定。
血影長老終於再次抬手，起了手中的號牌。
「七十億。」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多了一絲怒意。
七十億，放在任何一座城池都是一筆足以撬動局勢的巨款。
哪怕是對於血月神教的分部來說，想要拿出如此一筆巨款，也並非易事。
但他們此次前來，必然是早有準備。
如今價格，自然還沒到他們的極限。
林長生面色如常，目光依然落在那具妖王屍體上。
他的感知如同一根細若遊絲的探針，無聲地掠過血影長老的方向，捕捉著那道氣息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片刻後。
他收回感知，再次傳音。
「繼續。」
雷錚手中的號牌第三次舉過欄杆邊緣。
「七十五億。」
散座間再次響起一陣壓抑的嗡鳴。
有人搖頭，有人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麼。
還有人乾脆放下了手中的號牌，靠在椅背上，像是徹底放棄了今夜的所有念想。
幽冥王朝那位貴族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目光在深淵魔殿與血月神教之間來回移動。
「有意思！」
遠處包廂內。
血影長老眼中的怒火已經有眼可見。
那雙暗紅色的豎瞳正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精準地鎖定著東側包廂的方向。
他手中的號牌在指腹下微微震顫，像是在無聲地承受著他掌心傳遞的灼熱溫度。
身後三名親信屏著呼吸，誰也不敢開口。
七十五億。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次都在他理智的邊緣碾壓而過。
深淵魔殿。
他們已經不止一次這樣做了。
上次爭奪災厄級血食時，雙方已經死了上百強者，結下的仇怨尚未清算。
如今他們又來了，像是專門為了與他血月神教作對而來。
血影長老的指尖在扶手上微微收緊，暗紅色的鱗甲邊緣泛起一絲極淡的灼光，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長老……」
身後一名親信猶豫了許久，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
「咱們的資金……最多還能撐到八十五億。」
「再往上，恐怕就要動用到分部明年的預算了。」
血影長老沒有回頭。
他只是沉默著，目光依然落在那具懸浮在拍賣台上的妖王屍體上。
族中老祖達到混沌級初期巔峰多年，距離突破中期始終差了一絲。
而這一切，都是由於血脈品質的不足！
若是老祖擁有一品血脈，那便可成功突破中期，甚至是衝擊後期。
到時候，他的家族將在血月神教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而血月神將也將成為七大勢力中，排名前三的存在！
因此，這血食他必須弄到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舉牌。
「八十億。」
身後那名親信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想要說些什麼。
但看到血影長老那雙暗紅色豎瞳中的光芒時，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拍賣場內的空氣也像是被這個數字凍住了一瞬。
然後，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八十億……血月神教這是真的拼了。」
「上次爭奪災厄級血食，他們已經死了上百人，如今又來？」
「聽說血月神教總部有一位大人物卡在突破邊緣，急需此等品質的血食。」
「否則以他們的作風，不會這麼死磕。」
「那深淵魔殿呢？那他們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單純是想要坑血月神教一把？」
「誰知道呢！」
「反正今夜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
散座間的議論聲在冷白色的光芒中持續翻湧，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魚群正在緩慢收攏。
而此刻，東側包廂內。
雷錚的目光依然平視前方，暗金色的豎瞳落在那具妖王屍體上，依舊是一副思索的模樣。
實則他是在等待林長生的下一步指令。
林長生坐在包廂靠牆的陰影中，目光同樣落在那具妖王屍體上。
他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但神格深處那串正在飛速攀升的數字，正在以無法忽視的速度拓展著他意識中那片關於「藍星未來」的版圖。
八十億。
這個價格已經遠超他的預期。
按照混沌商會抽取的手續費比例，除去佣金之後，他至少能拿到七十多億詭晶。
再加上深淵魔殿準備用於競拍卻未能成交的那筆資金……
兩筆巨款疊加在一起，足以讓藍星修士在光陰塔中維持至少半月的高強度修煉。
半月時間！
放在塔內就是十幾年。
十幾年的時間，藍星修士的整體實力必將被推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就在他思緒間，炎燼的聲音突然在包廂中響起。
「雷錚大人。」
他那熔岩色的豎瞳落在雷錚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是否足夠穩妥。
「八十億已經遠超一具虛無級血食的正常行情。」
「即便是總部那邊調撥的資金，也有其上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包廂內那幾名依然沉默如石的總部精銳，又補了一句。
「為了一具血食把駐地的家底全部填進去……恐怕不太明智。」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為駐地考慮，但底層里那層「你若是亂花錢，回頭總部問責起來，本座可不背鍋」的意思，已經足夠清晰。
雷錚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坐在包廂邊緣，暗金色的豎瞳平視前方。
後方的陰影中，林長生已然將注意落在了血月神教的包廂方向。
他能感覺到，血影長老的目光正在隔著數十丈距離穿透過來。
只是那目光中翻湧的情緒怒意更盛，就像是一頭被逼到角落的猛獸正在緩慢露出獠牙。
但他依舊能從血影長老的氣息中捕捉到一絲正在醞釀的、尚未落定的猶豫。
顯然八十億還不是血月神教的極限。
但也快了！
還能再加價一次。
他的神念如同一根被壓到極薄的絲線，無聲地越過雷錚與炎燼之間那段被燭火與冷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間隙，精準地沒入雷錚的意識深處。
「再加一次。八十三億。然後收手。」
雷錚的身體幾乎不可察覺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抬手，將那枚號牌舉過包廂欄杆的邊緣。
「八十三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