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槌落下的餘音尚未完全消散，林長生便感覺到西側包廂的方向，有一道目光正在隔著數十丈的距離，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並不暴烈，卻像一根被壓到極細的針，精準地刺入他所在的位置。
而這目光的主人正是托拜厄斯。
不過對方目光在他身上僅是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林長生面色如常，心情卻沉了下去。
從他來到拍賣場，對方就始終有意無意的在關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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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林長生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對方明顯是要趁著這次機會，將他抓回暗影議會，為薩米爾報仇。
他雖說已是道神境巔峰修為，堪比深淵級巔峰的存在。
可終究還是與對方差了一個大境界！
兩者之間，實力差距太大。
若是單獨遇上對方，他唯有逃跑的份。
好在此次前來拍賣場的，可不僅有他一人！
念及此處，他微微側過頭，朝身旁的雷錚低聲說了句什麼，像是在聊一件與拍賣無關的閒事。
雷錚低沉地應了一聲，將手中的號牌放回桌面上，姿態自然，看不出任何異常。
此刻。
陸沉站在台上，將那枚黑色玉盒從石台上拿起，朝東側包廂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後交給身旁的執事。
執事捧著玉盒，沿著通道快步走向後台的方向，消失在幕簾後方的陰影中。
接著拍賣會繼續。
片刻後。
先前那名執事便出現在了深淵魔殿的包廂中，手中還拿著那個玉盒。
他低著頭來到雷錚面前，將那隻巴掌大的黑色玉盒雙手奉上。
「大人，東西送到了。「
雷錚抬手接過玉盒，感知無聲探入，確認東西無誤後便將其收了起來。
準備等到之後，在將東西交給林長生。
接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丟給了執事。
裡面裝著的，正是五億詭晶。
「退下吧。「
執事確認詭晶數量後，這才躬身退出包廂。
外面拍賣依舊在繼續。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雖然也各有亮點，品級不低，但他沒在讓雷錚舉過牌。
倒是幽冥王朝的貴族，以及血月神教的外圍成員各自拿下一件品相不錯的法器。
散座間的競價節奏也明顯放緩了下來，像是在為最後那件壓軸之物積蓄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陸塵的聲音再次從台上傳來。
「諸位。」
他環顧眾人，開口繼續說道。
「接下來這件拍品，才是今夜的重頭戲。」
說罷，他側身朝台側示意了一下。
四名商會執事同時從通道中走出，步伐整齊，甲冑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拍賣場中匯成一片沉悶的節奏。
他們手中托著一隻巨大的玄鐵籠，籠身由深黑色的金屬鑄成，表面刻滿了層層疊疊的封印符文，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泛著暗淡的金色紋路。
那隻鐵籠被緩緩抬上拍賣台，落在石台旁邊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重的、如同巨石落地的悶響。
然後，執事們後退兩步，同時激活了鐵籠側面的符文節點。
封印符文逐一亮起，從密集變得稀疏，從明亮變得暗淡，最後如同退潮般向兩側收攏。
籠門敞開的那一刻，眾人便看到一具龐大的軀體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那軀體長約五丈，鱗甲呈現出一種極其純粹的暗金色，邊緣處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每一片鱗甲都完整如初，沒有破損，沒有裂痕。
即便已經死去多時，那股妖王境中期大妖特有的殘存威壓依然如同凝固的琥珀般，封存在鱗甲的每一道紋路之中。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那妖王身軀上，露出了貪婪、渴望的目光。
「虛無級血食，大補之物！」
「本座記得此前血月神教和深淵魔殿為了一具此等品質血食，可以大打出手，死了不少強者！」
「若是本座能得到，必然血脈品級必然能達到三級，到時候實力也將更上一層樓！」
「高品質血食確實難得，可惜今日前來的大勢力太多，我等也只能過過眼癮了。」
「也不知道這血食最終能落入何人手中！」
「……」
拍賣場上的議論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陸沉站在石台後方，沒有催促，沒有介紹。
直到氣氛達到了一定高潮後，他才終於開口。
「諸位。「
他環顧全場，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常年主持頂級拍賣會的人特有的、恰到好處的收束力。
「這具血食的品質，想必不用陸某贅述。「
他的手指在石台邊緣輕輕叩了一下，像是在給那些還在低聲交談的身影留出最後幾息的時間來收斂注意力。
「起拍價，五億詭晶。「
「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千萬。「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層散座間便有號牌舉了起來。
「五億一千萬。「
那是一位來自幽冥王朝的貴族。
暗銀色長袍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姿態從容，像是在投一枚無關緊要的石子來試探水深。
「五億五千萬。「
「五億五千萬。」
一道略顯急促的聲音從散座中段傳來，帶著一種生怕被別人搶先的緊迫感。
「五億七千萬。」
緊接著是另一道更加沉穩的報價，來自靠前排的一個黑袍身影。
「六億。」
第三道聲音幾乎在同時接上，像是有人早已準備好了那個數字。
價格在短短半盞茶的功夫內便突破了十億的關口。
散座間的競價者明顯變多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身影，此刻紛紛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有人攥緊拳頭低聲報出新的數字，有人側過頭與同伴交換著簡短的眼神，還有人乾脆站起身來，將號牌舉過了頭頂。
整個拍賣場的溫度都又升高了幾分。
那些原本靠著椅背的散修們此刻全部坐直了身體，豎瞳在冷白色的光芒中泛著灼熱的光澤。
「十七億。」
「十八億。」
「二十億。」
數字如同被拋向空中的石子，一顆接一顆地向上攀升，在環形階梯的看台之間激起層層疊疊的迴響。
二層東側的包廂內。
林長生坐在靠牆的位置，目光依然落在那具懸浮在拍賣台上的妖王屍體上。
他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但心底那層波瀾正在緩慢擴散。
二十億。
這個數字放在灰燼城任何一筆交易中都算得上天文數字，但此刻它只不過是個開始。
他側過頭，朝雷錚的方向掃了一眼。
雷錚坐在包廂邊緣，暗金色的豎瞳平視前方，手中那枚號牌依然安靜地擱在扶手上，沒有舉起。
他在等。
「二十五億。」
報價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來自幽冥王朝貴族的方向。
「二十八億。」
散座間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像是被那個數字壓得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西側包廂中傳出，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
「三十億。」
托拜厄斯出手了。
散座間的競價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湧向那個方向，像是想要透過厚重的門帘看清那隻舉起的號牌背後藏著怎樣的底牌。
但停頓只是暫時的。
片刻後，幽冥王朝貴族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哼笑，然後號牌再次舉起。
「三十二億。」
散座間的議論終於壓不住了。
「三十億……這已經超出尋常虛無級血食的行情了吧？」
「行情？你管這叫行情？」
旁邊一人搖頭，聲音壓得極低。
「虛無級血食和災厄級血食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上次災厄級血食拍出兩億就已經震動半個灰燼城了，虛無級……」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三十億，只是門檻。」
一道更加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帶著一種見慣了世面的漫不經心。
「虛無級血食已經是質變了。」
「四品血脈者，食之有望晉升三品。」
「三品血脈者，食之可助其再進一步。」
他頓了頓，渾濁的豎瞳掃過看台，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幾排人都停下了議論。
「三品血脈意味著什麼，還用老頭子多說嗎？」
他的聲音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三品血脈……在七大勢力中也能排進中層了吧？」
「何止中層。若能從三品躍升到二品，那就是真正的門閥了。」
「難怪血月神教這些大勢力都盯得這麼緊……」
議論聲在冷白色的光芒中交織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嗡鳴，如同蜂群在暴風雨前躁動。
競價還在繼續。
「三十五億。」
幽冥王朝的貴族再次舉牌。
「三十六億。」
散座間有人咬牙跟進。
「三十八億。」
西側包廂的方向，托拜厄斯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更加篤定。
價格在幾輪拉鋸後，逐漸逼近了四十億的關口。
散座間的競價者開始明顯減少。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號牌，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有人攥緊了拳頭，豎瞳中翻湧著不甘，卻終究沒有再舉起來。
真正還在堅持的，只剩下那幽冥王朝等幾個大勢力的包廂。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散座後方傳來，帶著一種從容到近乎傲慢的篤定。
「四十五億。」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那是一個裹著暗紅色長袍的身影，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個極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暗紅色的豎瞳。
他的氣息不算張揚，深淵級中期的水準。但他開口的那一刻，散座間那些還在低聲交談的身影同時安靜了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認出了他的身份。
血月神教灰燼城分部的負責人，血影長老。
此人向來極少親自出席拍賣會，而當他出現在某個場合時，往往意味著那件拍品已經被血月神教列入了必得名單。
「四十六億。」
幽冥王朝的貴族沒有退縮。
「四十七億。」
托拜厄斯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那平穩底下壓著一層極淡的緊繃。
血影長老沒有再開口。
他只是將號牌放在膝蓋上，暗紅色的豎瞳落在那具懸浮的妖王屍體上，像是在做某種最後的估算。
價格在四十七億的位置短暫停滯了幾息。
然後幽冥王朝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接著號牌被放回了桌面上。
「本座退出。」
那貴族的聲音依然從容，但眼底的灼熱已經消退了大半。
四十七億，買一具妖王屍體，確實有些超出預算了。
散座間再次安靜。
現在還在場上的，只剩三方。
暗影議會，血月神教，深淵魔殿。
西側包廂的方向，托拜厄斯握著號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側過頭，朝身後的親信低聲問了一句。
「還能調多少？」
親信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
「回大人……咱們能動用的詭晶，最多不超過五十五億。」
托拜厄斯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了。
五十五億。
這個數字放在平時，足夠他吃下任何一件拍品。
但今夜不同。
血月神教和深淵魔殿都在場，而且看起來都沒有收手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舉起了號牌。
「五十億。」
這個數字落下的瞬間，散座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十億。
即便是在混沌商會的拍賣場上，這個數字也足以載入近十年來的成交紀錄。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東側包廂的方向。
深淵魔殿的人，會接嗎？
幾息之後，雷錚再次舉牌。
「五十三億。」
西側包廂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托拜厄斯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壓低了幾分。
「五十五億。」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散座間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時刻放輕了幾分。
然後東側包廂的方向，再次傳來了雷錚的聲音。
「五十八億。」
西側包廂沒有再給出回應。
顯然。
暗影議會也退出了競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