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城北區的天幕被陣法金光與詭氣撕扯成碎片。
明暗交錯的光在霧氣中不斷炸開，將深淵魔殿駐地東牆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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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符文沿著牆面的紋路瘋狂流轉，邊緣處偶爾迸出細碎的火花，在夜風中炸成一簇簇轉瞬即逝的光點。
林長生站在牆頭垛口後方，目光越過牆外翻湧的灰黑色霧氣，落在那些正在陣法光芒邊緣時隱時現的黑影上。
那些黑影的數量極多。
霧氣的縫隙間，至少有數百道身影正在緩慢推進。
它們沒有急於撲上牆頭，而是在陣法外圍保持著一種壓制性的距離，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試探這層金色光幕的承受極限。
更遠處，林長生的感知中捕捉到了兩道更沉厚的氣息。
深淵級。
好在除此之外，他並未發現湮滅級的存在。
顯然，那托拜厄斯不在東牆。
「只要沒有湮滅級的存在，那我便無需擔心。」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身側那幾道正在列陣的眷屬。
他們穿著深淵魔殿的制式暗紅輕甲，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手中握著的長矛在陣法金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表面上看，他們與駐地中任何一支巡邏隊都沒有區別。
但林長生能感知到，這幾道氣息都在以極慢的速度向他的方向收攏，將自己保持在隨時可以出手支援的距離內。
「炎七會長。」
炎虎的聲音從側邊傳來，暗金色的豎瞳沒有離開牆外的霧氣，但後半句話顯然是說給他聽的。
「你的人站位太靠前了，若是陣法被破，第一波衝擊你們扛不住。」
林長生的目光繼續在牆外那片霧氣中掃過，像是在評估那數百道黑影的推進節奏。
然後他偏過頭，朝炎虎的方向微微頷首。
「多謝炎虎統領提醒，本會長自有分寸。」
炎虎沒有再說什麼，視線已經重新落回牆外那片正在緩慢翻湧的灰黑色霧氣中。
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某種不易察覺的異樣。
不過他沒有深究。
因為第一道黑影已經衝出了霧氣。
就在第一道黑影衝出霧氣的瞬間，東牆上的陣法符文猛地亮了一截。
那黑影身形瘦長，渾身覆蓋著暗灰色的鱗甲，四肢著地，奔跑的姿態如同一頭被放大了數倍的蜥蜴。
它撞上陣法光幕的剎那，暗金色的符文猛然炸開一圈漣漪。
那道身影被彈了回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砸落在牆外的碎石地上，濺起一片灰黑色的塵土。
但它沒有死。
它掙扎著爬起來，鱗甲上多了一片焦黑的灼痕，豎瞳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凶光。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黑影從霧氣中同時衝出。
它們不像第一道那樣筆直地撞向光幕，而是分散開來，呈扇形從不同的角度同時衝擊陣法表面。
每一道撞擊都在陣法光幕上炸開一圈細密的漣漪，那些漣漪在符文之間相互碰撞、疊加、放大，讓整面東牆的光芒都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炎虎的手按在刀柄上，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牆外那些正在瘋狂衝擊陣法的黑影，聲音冷得像從地底碾上來的。
「破陣獸。暗影議會豢養的消耗品，專門用來消耗陣法的能量。「
他頓了頓，側過頭，朝身後的弓手隊列低喝一聲。
「放。「
箭矢如雨。
淬毒的箭矢穿過陣法光幕時，表面那層暗金色的光芒被點燃，化作一道道拖曳著金色尾跡的流光，精準地落入牆外那群黑影之中。
慘叫聲在霧氣中斷續響起，有幾道黑影被箭矢貫穿後當場倒地，更多的則被短暫的阻滯打亂了衝擊的節奏。
但那些倒下的屍體很快就被後來者踩在腳下，陣法的衝擊沒有因此減緩分毫。
破陣獸前赴後繼地撞擊著陣法光幕，每一道撞擊都在暗金色的符文表面炸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那些漣漪彼此疊加、放大，讓整面東牆的光芒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紊亂。
林長生站在牆頭垛口後方，目光越過牆外翻湧的霧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右手抬起，指尖湧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混在城牆符文的暗金色光芒中，順著牆體的紋路無聲蔓延至陣法邊緣。
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破陣獸剛好撞在那處位置，金色絲線如同活物般從符文縫隙中探出，精準地貫穿了它的顱骨。
那隻破陣獸的身軀猛地一僵，豎瞳中的光芒迅速暗淡，然後轟然倒地，濺起一片灰黑色的塵土。
【斬殺虛無級初期破陣獸，功德+124萬】
功德提示音在他神格深處輕輕響了一聲，短促而清晰。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炎虎站在牆頭最高處，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城外那片翻湧的霧氣，沒有注意到林長生指尖那一縷縷一閃而沒的金光。
那些金色絲線混在陣法符文的暗金色光芒中，如同藏在激流中的細針。
每一次探出都精準地貫入一隻破陣獸的顱骨。
功德提示音在林長生的神格深處斷斷續續地響起，細密而綿長。
「炎七會長。「炎虎的聲音從側邊傳來，「陣法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咱們得做好隨時廝殺的準備！「
林長生收回指尖，金色絲線在符文縫隙中無聲消散。
他偏過頭，目光掃過身後那幾道依然列陣的暗紅色身影，然後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激戰之中。
「自然！「
炎虎沒有再開口。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牆外那片正在翻湧的霧氣中，破陣獸的衝擊頻率比方才明顯降低了許多。
但取而代之的，是幾道更加沉厚的氣息正在從霧氣深處緩慢逼近。
深淵級。
林長生雖然感知到了它們，但卻沒有急於出手。
他只是將目光越過牆頭的垛口，望向更遠處那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天際線，同時在等待另一件事。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一道傳音如同細密的絲線，從神格深處探入他的意識。
「主人，屬下已經確定，暗影議會駐地空虛，守備力量被抽調了大半，您可以行動了。「
傳音來自一名此前安插在城中各處作為錨點的眷屬。
「行！」
林長生回答簡潔，將目光重新落在了外面的哪些攻城巨獸身上。
當然！
更準確的說是落在了那防禦陣法上。
「我該找個什麼藉口離開呢？」
如今他明面身份是深淵魔殿駐地的副會長，算是城東防守的最高指揮，絕不可貿然離開。
否則必然引起關注。
然而就在他思緒之際，城西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隔著半座城池的距離穿過來，沉重、綿長，像是一柄巨錘砸在了蒙了厚棉布的鐵砧上。
悶響過後，是一陣短暫的、像是整座城駐地都被按住了呼吸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城西方向炸開。
那氣息渾厚、暴烈，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從天而降，壓在了灰燼城的上空。
城牆上的陣法符文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紊亂，有幾個節點甚至直接暗淡了一瞬，才重新亮起。
湮滅級。
林長生臉色閃過一絲凝重。
哪怕是隔著如此之遠的距離，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氣息正在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撕裂陣法光幕。
就像一頭巨獸在啃食一張薄紙，每一口都帶著不容抗拒的碾壓感。
炎虎的手猛地攥緊了刀柄，暗金色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凝重。
「他親自來了。」
炎虎的聲音壓得極低，暗金色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凝重與絕望。
「湮滅級……我們擋不住。」
城西方向傳來的那股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持續碾壓著深淵魔殿駐地的防禦陣法。
即便隔著半大個駐地，城牆上的金色符文依然在劇烈震顫，有幾處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林長生站在牆頭垛口後方，金色光華在夜色中一閃而沒，被他精準地收斂回體內。
他當然知道擋不住。
湮滅級的詭異，放在混沌世界任何一座城池都是足以改變戰局的存在。
以深淵魔殿駐地目前的兵力，正面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他並不慌張。
兩界盤的錨點在他神格深處安靜地亮著，隨時可以催動。
只要他想走，湮滅級的存在也留不住他。
不過此刻，這道來自城西的威壓來得正是時候。
「想要活命，唯有將人引走。」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炎虎耳中。
後者猛地轉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分量。
「引走？」
炎虎的眉頭擰緊。
「怎麼引？那可是湮滅級……」
「湮滅級確實無法正面抗衡。」
林長生打斷了他，目光越過東牆外正在減弱的破陣獸衝擊，落向灰燼城更深處那片被陣法金光與灰黑霧氣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夜空。
「但托拜厄斯既然親臨此地，那暗影議會駐地必然空虛。」
「只要能帶人進攻對方駐地，他就不可能不回防。」
炎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這個計劃的分量與代價。
幾息之後，他才開口。
「這太危險了，咱們駐地之內，沒人是那托拜厄斯的對手，去了幾乎必死無疑。」
林長生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牆頭垛口後方，目光平靜地望向城西那片被湮滅級威壓籠罩的天際線，金色光華已經徹底收斂，只留下一層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暗淡輪廓。
「本會長親自帶人去。」
炎虎的手猛地攥緊了刀柄。
「炎七，你這是想要找死？」
林長生沉默許久，這才開口道。
「總得有人犧牲！」
炎虎聽到這話，還想勸說，但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林長生不在理他，而是開始清點人馬，然後朝著城牆下方走去。
「城東防線交給你了。」
他頭也沒回，吩咐道。
「儘量拖住他們的攻勢，若是陣法被破，就收縮防線，不要硬拼。」
炎虎站在原地，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林長生的背影，心中滿是感慨。
幾息之後，他便看到一小隊人馬，趁著混亂，從駐地內的陣法撕開了一道口子，溜了出去。
他目送對方離開，低語一聲。
「記得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