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城北區，深淵魔殿駐地。
夜色比城外更加濃稠，灰黑色的霧氣在低矮的院牆上方緩慢翻湧，將那幾盞懸掛在屋檐下的詭晶燈映得忽明忽暗。
駐地內的氣氛與林長生離開時截然不同。
巡邏隊的密度比之前增加了至少一倍，甲冑碰撞的聲音在狹窄的巷道中此起彼伏。
幾隊穿著制式暗紅戰甲的精銳正沿著駐地外圍快速移動，腳步急促而沉重，顯然是在重新布防。
林長生從虛空中走出時，法則重塑的能力已經在他落地的瞬間完成了調整。
他的面容從清瘦變得粗獷，膚色暗沉，眉骨高聳，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長袍被替換成了一副制式的暗紅色輕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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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陰影中邁步走上主道時，迎面遇到一隊快步經過的巡邏兵。
領頭的小隊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認出了那張屬於「炎七」的面孔，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側身讓路，甲冑碰撞的聲音在狹窄的巷道中短暫地停滯了一下。
「炎七大人。」
他微微低頭，語氣帶著幾分急促。
「炎燼大人正在議事大殿，所有統領級以上將領都被叫去了。」
林長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邁步穿過巷道，穿過兩處被臨時加固過的哨卡，推開議事大殿那扇厚重的鐵門。
殿內的氣氛比他預想的更加凝重。
油燈在窗台上跳動，將幾道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成細長的暗影。
炎燼坐在主位上，右肩纏著一圈新的繃帶，繃帶邊緣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顯然是在方才那場伏擊中受了傷。
他面前攤著一張灰燼城周邊的地形草圖，圖上有三處位置用硃砂做了醒目的標記。
炎虎站在他身側，手按著腰間的刀柄，暗金色的豎瞳低垂，面色比平日更沉了幾分。
殿內散坐著七八名統領，有人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有人皺眉盯著地面，也有人正在低聲交談，但那些交談聲在炎燼開口的瞬間便全部消失了。
「人齊了，那就開始說正事。」
炎燼的聲音從主位上傳來，比平日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剛從生死邊緣扯回來的那種凝重。
「想來你們應該都收到消息，托拜厄斯已經抵達了灰燼城。」
托拜厄斯就是奧古斯都的親衛隊長，也是此次暗影議會增援的主力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並且在半個時辰前，對方還派人襲擊了咱們城東巡邏隊，十二個人，無一生還。」
殿內安靜了一瞬。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什麼，但沒有人開口反駁。
炎燼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而且本座剛才還收到總部傳訊，原定增援……因為暗影議會在外圍設下了封鎖線，可能會延期抵達。」
這個消息比巡邏隊遇襲更加沉重。
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像是被壓得更緊了一些。
炎虎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
甲冑與刀柄之間的摩擦發出極輕的一聲「咯」響，在安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坐在炎虎對面的一名妖將猛地抬起頭來，熔岩色的豎瞳中翻湧著一種被壓制到極致的不安。
「那會長可知道會延期多久？」
炎燼坐在主位上沉默著，沒有回答。
但此刻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他的目光從那名妖將臉上移開，落在攤開在桌案上的地形草圖上，停了一息，然後才開口。
「不確定。」
他搖頭繼續說道。
「總部傳來的消息只說暗影議會在外圍設下的封鎖線比預估的更強，具體情況如今還不清楚。」
「但總部表示，他們會繼續派出增援，儘快突破封鎖，趕來支援。」
他抬起頭，熔岩色的豎瞳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而在那之前，我們只能靠自己。」
沉默再次沉入殿中。
林長生坐在末席，面色如常，暗紅色的輕甲在油燈的光芒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他到是沒太多擔心的。
深淵魔殿駐地擁有強大陣法保護，只要全力運轉，哪怕那親衛隊長是湮滅級存在，怕是也難以在短時間內突破陣法。
就算突破了，他也能憑藉兩界盤傳送逃走。
念頭划過間，他的感知已然已經無聲地向殿外探出了一小段距離，確認了巡邏隊的密度和布防節點的位置，又迅速收回，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炎虎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些，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炎燼那張沉靜的面孔上，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暗影議會真的要動手，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
「托拜厄斯剛到灰燼城，士氣正盛，他們不會等我們準備妥當。」
炎燼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所以我才在此刻通知大家前來，共同抵禦此次入侵。」
他說著，目光掃過眾人，大喝道。
「所有人聽令。」
殿中的異種統領同時坐直了身體，目光聚向主位。
「駐地外牆防禦陣法全力激活，不准留任何一處缺口。」
「巡邏隊增加三倍，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
「一旦發現暗影議會接近駐地三百丈之內，不用請示，直接示警。」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炎七」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今夜，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
「是。」
數道聲音同時應下，甲冑碰撞的聲響在殿中短暫地迴蕩了一下，然後眾人紛紛起身，朝著各自負責的區域快步走去。
林長生站起身時，目光與炎虎不經意地對上一瞬。
對方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殿門方向。
林長生收回目光，轉身朝自己在駐地的院落方向走去。
他準備回自己的院子一趟，將此前收服的眷屬小隊也帶上。
同時，他的心思也飄到了暗影議會駐地的寶庫上。
若是暗影議會選擇今夜偷襲，那駐地必然空虛。
到時候，他便可趁亂傳送到其駐地附近，將其寶庫洗劫一空。
如同此前洗劫深淵魔殿的寶庫一般。
念頭落下，他當即通過神念通知灰燼城中，此前埋下的眷屬。
讓其中一人前往暗影議會駐地附近，監視起其駐地動靜。
同時也是作為錨點，方便他隨時傳送過去。
做完這一切後，他這才將神念收回。
「希望托拜厄斯別讓我失望才好！」
如今藍星對於修煉資源需求巨大，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獲取資源的機會。
隨著眾人離去，駐地外牆的防禦陣法正在逐一亮起，開始不計成本，全力運轉。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從地面的陣眼中湧出，沿著牆面的紋路向上攀爬，如同一張被點燃的巨網，將整座駐地籠罩其中。
巡邏隊的腳步聲在巷道中急促地迴蕩，甲冑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繃緊了弦。
……
林長生回到住處，帶上人馬，朝著城東牆頭方向走去。
那是他今夜需要負責的地方。
而他身後這些人，則都是他在此前行動中收服的眷屬。
隊伍沉默地穿過第三道拱門時，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傳令兵從迴廊另一頭小跑而來，甲冑歪斜，氣息急促，在距離林長生三步處停下，彎下腰，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致的緊張。
「炎七大人！外圍暗哨回報，城東方向發現大批黑影正在快速移動，數量至少在三十以上，領頭者的氣息……」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足夠準確的詞來描述那股壓迫感。
「……是深淵級。」
深淵級？
林長生略微皺眉。
如此實力雖然不弱，可與情報中相比，還是有些差距。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迴廊邊緣的飛檐，落向城東方向那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天際線。
通過神靈的感知，他發現在陣法金光照不透的地方，此刻正有某種極其沉厚的氣息在緩慢逼近。
如同深海中正在上浮的巨獸，無聲無息，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變形。
不過這對於他來說，正好合適。
若是能將其斬殺，也是一筆不菲的功德到帳。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穩。
「本統領這就帶人過去。」
傳令兵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跑遠。
林長生沒有回頭，只是朝身後的妖兵擺了擺手。
「跟上。」
那幾名眷屬顯然也感知到了城東方向的氣息異動，有人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有人咽了口唾沫，但沒有人退縮。
他們跟在林長生身後，沿著迴廊向駐地北牆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東牆，空氣中的緊張感就越發濃重。
林長生注意到。
原本每隔二十步一組的巡邏隊此刻已經收縮到了重點區域。
幾處次要位置的哨位已經被撤空，所有兵力都在向陣法節點密集的方向集中。
他帶人穿過最後一道拱門時，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駐地東牆的全貌在他面前展開。
暗金色的陣法符文正沿著牆面的紋路瘋狂流轉。
那些光芒比駐地主殿方向的更加暴烈，像是被灌注了太多力量後正在顫抖的經脈。
符文之間的連接處偶爾迸出細碎的火花，在夜風中炸開成一簇簇轉瞬即逝的光點。
炎虎站在牆頭最高處，手按著腰間的刀柄，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牆外那片翻湧的霧氣。
他的甲冑上有幾道剛癒合的裂痕，那是此前在駐地外圍遭遇伏擊時留下的，但此刻他完全顧不上那些舊傷。
在他的身側，兩排精銳弓手已經就位。
箭矢上淬著暗紅色的詭毒，在陣法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色澤。
林長生登上牆頭時，炎虎側頭看了他一眼。
「來得正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經歷了太多生死邊緣後特有的平直。
「他們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