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東一臉焦急的跑進後院。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看到蘇洛和高囿圓,魏東跟見了救星似的,趕緊把手裡的文件遞了過去。
「老闆,老闆娘,你們快看看這個!徐導和寧導,在公司快打起來了!」
蘇洛正美滋滋的幻想著自己未來的超大遊戲室,聽見這話皺了皺眉,不太高興的接過了文件。
「多大點事,值得你這麼咋咋呼呼的。天塌下來了?」
高囿圓也湊過來看。
文件是關於電影《心花路放》的最新剪輯方案報告。
《心花路放》是蘇洛之前丟給徐山爭的項目,講的是一個男人失戀後,被好兄弟拉著一路向西去「獵艷」的公路喜劇。
徐山爭是導演,就想把電影剪得商業化一點,笑點密集,節奏快,好迎合下沉市場的口味。
而寧昊,作為工作室的聯席總裁和藝術總監,看法不太一樣。
他覺得這電影的內核得有更深的東西,講點關於放下與和解的探討,不能光是簡單的泡妞。
於是,寧昊上手就在徐山爭的剪輯版本上,加了很多他個人風格的黑色幽默和荒誕玩意兒。
比如主角在路上遇到的各種奇葩,還有一些看著跟主線沒啥關係、但有點象徵意義的空鏡頭。
徐山爭那邊,是嫌寧昊把他的喜劇搞得不倫不類,太悶騷,觀眾看不懂。
寧昊呢,就說徐山爭的剪輯太俗,沒藝術追求,浪費了一個好故事。
兩人在工作室的剪輯室里吵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只能把兩個方案都報上來,讓蘇洛這個大老闆來拍板。
「就為這點事?」
蘇洛看完報告,把文件隨手扔在石桌上,滿臉嫌棄。
「我還以為公司被人給端了呢。讓他們倆現在就滾過來,別耽誤我下午給錦鯉換水。」
魏東擦了擦額頭的汗,點頭哈腰的跑去打電話了。
高囿圓看著蘇洛這副「皇帝批閱奏摺」的懶散模樣,忍不住笑道:「你現在倒是越來越有老闆的架子了。」
「什麼老闆的架子,我這是包租公的架子。」蘇洛躺回他的專屬藤椅上,翹起二郎腿,「自己的租客鬧矛盾,我這個房東總得出來調解一下嘛。」
不到半小時,一輛黑色的奧迪就停在了胡同口。
徐山爭和寧昊一前一後地從車上下來,兩人都拉著個臉,誰也不理誰,活像兩個鬧彆扭的小學生。
一進院子,看到躺在藤椅上悠哉喝茶的蘇洛,兩人一下就沒了脾氣,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老闆。」
「蘇哥。」
兩人齊聲叫道。
蘇洛眼皮都沒抬,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吵完了?」
徐山爭頂著個光頭,一臉委屈的先開了口:「老闆,不是我跟他吵。您看看他給我剪的那個版本,好好的一個喜劇片,非要整得跟文藝片似的,又是空鏡頭又是長鏡頭的,節奏拖沓得要死!這要是上了院線,觀眾不得睡著了啊?」
寧昊一聽就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反駁道:「什麼叫拖沓?那叫情緒!叫留白!你那個版本才叫問題大,從頭笑到尾,跟個小品串燒似的,一點回味都沒有!電影是藝術,不是二人轉!」
「嘿,我這暴脾氣!」徐山爭一拍大腿就要站起來。
「行了行了。」蘇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一人少說一句。」
他慢悠悠的給兩人面前的茶杯里倒上高碎,院子裡頓時瀰漫開一股廉價但醇厚的茶香。
「你的想法,我明白。」蘇洛先看向徐山爭,「你想的是市場,是票房。讓觀眾花錢進電影院,就得讓他們笑得值回票價。這沒錯,做生意嘛,不寒磣。」
徐山爭聽了,連連點頭,覺得老闆還是懂自己的。
蘇洛又轉頭看向寧昊:「你的想法,我也懂。你想的是表達,是藝術。你想在故事裡塞進你對人生的思考,想讓觀眾笑過之後,還能有點東西咂摸咂摸。這也沒錯,有追求是好事。」
寧昊也愣住了,沒想到蘇洛能這麼一針見血的看穿他的心思。
「你們倆都沒錯。」蘇洛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錯就錯在,你們都想讓對方按自己的想法來。」
他放下茶杯,看著兩個滿臉困惑的大導演。
「山爭,你的商業邏輯,是典型的『產品經理』思維。用戶需要什麼,你就給什麼。簡單直接,有效。」
「寧昊,你的作者邏輯,是典型的『藝術家』思維。我想表達什麼,觀眾就得聽什麼。孤芳自賞,有格調。」
「這兩種思維,本身不衝突,甚至可以互補。但你們現在的問題是,都想在一部電影裡,既要又要。」
蘇洛站起身,走到魚池邊,抓起一把魚食撒了進去。
一群五顏六色的錦鯉立刻蜂擁而上,爭搶著食物。
「你看這魚。」蘇洛指著魚池,「有幾萬塊一條的紅白、大正,看著漂亮,有觀賞價值,這就好比是寧昊你的藝術追求。」
「但更多的,是幾十塊錢一條的草金,它們不好看,但能吃能拉,能維持這個魚池的生態平衡。這就好比是山爭你的商業邏輯,它不一定多高雅,但它能保證電影不賠錢,能讓整個公司活下去。」
「一個健康的生態系統,既需要漂亮的觀賞魚,也需要能幹活的工具魚。電影,也一個道理。」
徐山爭和寧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蘇洛能從餵魚里,講出這麼一套關於電影創作的歪理,偏偏這歪理還他娘的該死的有道理。
「那……老闆,您的意思是?」徐山爭試探的問道。
蘇洛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魚食碎屑,給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
「很簡單,搞『雙軌制』。」
「以後工作室的項目,凡是徐山爭你主導的商業喜劇,寧昊你只負責在藝術層面提建議,最終剪輯權歸徐山爭。你的任務,是保證這部電影的藝術下限,別讓它俗得沒法看。」
「反過來,凡是寧昊你主導的作者電影,比如你的《無人區》,徐山爭你就負責在商業層面提建議,最終剪輯權歸寧昊。你的任務,是保證這部電影能回本,別讓他玩得太嗨,把公司給玩破產了。」
「你們倆,互不干涉最終決策,但必須互相兜底。一個負責把電影拍得叫座,一個負責把電影拍得叫好。」
「一個負責賺錢養家,一個負責貌美如花。」
「聽懂了嗎?」
這番話說完,院子裡一片安靜。
徐山爭和寧昊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原來還能這樣?
困擾了他們幾天幾夜,甚至賭上職業尊嚴的藝術路線之爭,在老闆這裡,幾句話,一杯茶,一把魚食的功夫,就雲淡風輕的解決了。
兩人心裡憋了幾天的火氣,這會兒全沒了,反倒是腦子一下就清楚了。
他們同時站起身,對著蘇洛,心悅誠服的深深鞠了一躬。
「老闆,我們懂了!」
蘇洛滿意的點了點頭,揮了揮手:「懂了就滾蛋,回去該幹嘛幹嘛去。對了,山爭,你那個本子,我建議加一個角色,讓黃博去演,就演那個一路追著你要債的『大聰明』,效果肯定炸裂。」
徐山爭的眼神瞬間就被點燃了,連連點頭稱是。
兩人也不吵了,勾肩搭背,興高采烈的走了。
送走了兩個麻煩精,蘇洛剛想躺回藤椅上眯一會兒,魏東又急匆匆的從前院跑了過來。
不過這次,他臉上沒那麼焦急了,反倒是一種混著驚訝和困惑的古怪表情。
「老闆……胡同口……來了個外國老頭,開著一輛黑色的車,非要往裡闖。我們的保安攔不住,他嘴裡一直喊著您的名字,還說什麼……什麼拯救人類……」
蘇洛挑了挑眉,拯救人類?
他正納悶是哪個神經病找上門了,就看到一個穿著風衣、頭髮微卷的英國老頭,在幾個黑衣保鏢的簇擁下,硬是闖進了院子。
那老頭一眼就鎖定了藤椅上的蘇洛,三步並作兩步的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蘇!我終於找到你了!快!看看我的新劇本!」
他將一本厚厚的全英文劇本遞到蘇洛面前。
封面上是兩個單詞:《Interstellar》。
「只有你,」諾蘭的眼神很認真,「才能演出那種穿越五維空間的孤獨感!」
來人,正是好萊塢大名鼎鼎的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
蘇洛的目光,越過那本能讓所有演員搶破頭的劇本,落在了旁邊的爐子上。
那裡,高囿圓剛給他烤好的紅薯,正滋滋的冒著油,烤化的糖汁順著裂開的皮往下淌。
拯救人類?
還是先啃了這個熱乎的紅薯?
蘇洛一琢磨,這還真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