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走後,會議室里只剩下紐璧堅一個人。
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雪茄,咬掉菸頭,用銀質打火機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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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江做了十幾年的大班。
手底下管著碼頭、地產、百貨、保險,加起來幾百億的盤子。
從來沒在一個華人手裡吃過這種啞巴虧。
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凱恩,惠康的生鮮供應商名單給我調出來。」
「全部的?」
「不是全部,只要跟佳藝百貨重疊的那幾家。」
凱恩很快把名單傳真過來。
紐璧堅掃了一遍,用鋼筆在三個名字上畫了圈。
旺記肉聯廠。
新界農產品合作社。
南洋米業。
這三家是香江最大的生鮮批發商,惠康和佳藝百貨的肉類、蔬菜和大米,有六成以上都從他們手裡拿貨。
紐璧堅拿起電話。
「凱恩,你現在就去見這三家老闆。」
「帶上新合同,告訴他們從下個月開始,惠康的採購量翻一倍。」
「條件只有一個:從今天起,停止向佳藝百貨供貨。」
「如果他們不答應呢?」
紐璧堅把雪茄按滅在玻璃菸灰缸里。
「告訴他們,怡和的碼頭占了香江百分之四十的貨運量。」
「他們的每一顆白菜、每一斤豬肉,都要從我們的碼頭過。」
「不聽話的,碼頭費漲三倍。」
凱恩在那頭愣了一秒,隨即應了一聲,掛了。
紐璧堅回到主位坐下,重新點了一支雪茄。
封店沒用,就掐供應鏈。
華人的超市沒有貨,開著門又如何?
次日下午,佳藝中心頂層。
何朝瓊穿著一身深藍色職業裝,快步走進林軒的辦公室。
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林總,旺記肉聯廠、新界農產品和南洋米業,三家同時通知我們,下周起暫停供貨。」
林軒正站在窗前翻一份報表。
「理由呢?」
「說是產能調整,優先保障老客戶的訂單。」
何朝瓊把三份傳真放在桌上。
「這是紐璧堅打的招呼。」
林軒放下報表,走過去瞟了一眼傳真。
果然,三家的通知函連抬頭字體都一樣,連改都懶得改。
「他掐的是碼頭。」林軒分析道。
「怡和旗下的碼頭,占了香江差不多四成的散貨吞吐量。那三家供應商的貨從新界過來,全得走怡和的冷鏈通道。」
何朝瓊攥緊了手裡的文件夾。
「那我們怎麼辦?」
「九十九家門店的生鮮區,占了總營業額的三成五。沒有肉菜和大米,那些師奶拿著會員卡來了也沒東西買。」
林軒走回辦公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等了三聲,那邊接起來了。
「霆哥,林軒。」
電話里傳來霍家大公子爽朗的聲音。
「軒哥,難得你主動打來,什麼事?」
林軒開門見山。
「怡和的紐璧堅掐了我三家供應商的碼頭通道,我需要借你葵涌碼頭的冷鏈倉走一批生鮮。」
「量有多大?」
「每天大概四十噸肉類,三十噸蔬菜,外加五百包大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走我的碼頭沒問題,冷鏈倉容量有限,一天最多處理五十噸鮮貨。」
「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碼頭使用費按市價來,不占你便宜。」
「客氣什麼。上次你給的那份豐田合作意向書,我爸到現在還誇你能辦事。」
「另外,碼頭那邊我安排正寰跟你對接,你讓何小姐直接聯繫他就行。」
掛了電話,林軒把寫了號碼的紙遞給何朝瓊。
「下午就讓採購部去聯繫葵涌碼頭的霍正寰,先把肉類和蔬菜的運輸通道打通。」
何朝瓊接過紙條,又面露猶豫。
「大米呢?南洋米業那邊如果斷了,短期內不好找替代。」
林軒拉開另外一個抽屜,掏出一疊文件。
「直接去內地採購,走深圳的陸路通道,跟怡和碼頭沒有任何關係。」
「只要打通渠道,就不缺大米貨源了。」
何朝瓊看著那疊入境單,終於鬆了口氣。
「做生意跟打仗一樣,糧草不能只有一條路。紐璧堅掐碼頭這招我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出手這麼慢。」
何朝瓊沉吟片刻,忍不住追問。
「那供應商那邊呢?旺記他們三家,以後還合作嗎?」
「合作。」
林軒的回答很乾脆。
「他們也是被逼的,碼頭在人家手上,胳膊擰不過大腿,等這件事過去了,自然會回來。」
「生意人最怕的不是得罪人,是沒錢賺。」
何朝瓊點了點頭,抱著文件夾轉身要走。
「等一下。」
林軒叫住她。
「讓新聞部把昨天直播的素材再整理一版,重點突出惠康的食品安全問題。」
「不用再播,存著就行。」
何朝瓊回頭看了他一眼。
「存著幹什麼?」
林軒翻開桌上的筆記本,提筆在上面寫字。
「紐璧堅現在打的是供應鏈的牌,等他發現這張牌也不好使的時候,就該打第三張牌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手裡的東西越多,他就越難受。」
何朝瓊聽明白了,不再多問,轉身出門安排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軒坐到椅子上,翻開筆記本。
上面已經寫了好幾行字。
第一行:霍家碼頭——冷鏈五十噸/天。
第二行:廣州陸運——大米一個月。
第三行:紐璧堅第三招?
他在問號後面畫了一個圓圈,然後合上筆記本,把它放進了保險柜。
傍晚,深水灣別墅。
林軒坐在餐桌前,給林立的奶瓶調溫水。
鍾初紅端著一碟蒸魚從廚房走出來,瞥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
「又在想工作的事?」
「想一個英國佬。」
鍾初紅把碟子放在桌上。
「我今天在報紙上看到了惠康的事,那個叫紐什麼堅的,是不是很難對付?」
林軒把奶瓶遞給傭人,夾了一筷子蒸魚。
「難對付的人我見多了,從鄒文懷到李嘉成,哪個不是一身本事?」
「但他們有個共同的弱點。」
鍾初紅坐到對面,托著腮幫子看他。
「什麼弱點?」
「他們都覺得自己不會輸。」
林軒嚼著魚肉。
「越是這種人,輸起來越快。」
小林立在嬰兒椅上咿咿呀呀地伸手夠桌上的筷子,鍾初紅趕緊把一根軟勺塞到他手裡。
「別碰。」
林立委屈地癟嘴,大眼睛水汪汪的。
林軒伸手捏了捏兒子肉乎乎的小臉。
「你爹我這輩子能掙多少錢不好說,絕對不會讓你吃過期豬肉。」
鍾初紅撲哧一聲,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又不正經。」
林軒埋頭乾飯,心裡卻在盤算著紐璧堅的下一步。
掐供應鏈,最多撐一兩周。
真正棘手的,是港督府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