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宅。
「嗖!」
忽然,窗縫處一道金光躥入,快如飛矢,倏地落在他膝上。
金尾鼠!
「吱吱…」
金尾鼠急叫兩聲,兩隻前爪扒住沈修寒的袖口往外扯,小腦袋不住朝北邊拱動。
同時,斷斷續續的稚嫩聲在耳邊響起:
「走…要走!」
「哦…」
沈修寒眼底瞬間綻出一縷寒光。
「羅家要走?」
金尾鼠連忙點頭,吱吱急叫幾聲:
「是…是!」
「莫急。」
他抬手按住金尾鼠,示意它安靜,自己則長身而起,行至窗前,望向羅府方向。
『羅老狗…那一夜決計沒走!』
沈修寒心中冷笑。
白家覆滅那一夜,羅昌鳴追殺紀寧,恰好撞見段梟逐殺自己。
彼時,沈修寒曾欲望借羅昌鳴解局。
不曾想,那老東西非但沒上前援手,反在一瞬間與段梟達成默契,一言不發,悄然退去。
若非梅霜風叩開化勁,及時施以援手,彼時不過暗勁修為,又身中命神通『愚眾氓』的沈修寒,還真有可能會交代在那裡!
而後,沈修寒施展『龍門引』,配合梅霜風擊殺段梟,便因氣勁枯竭昏迷過去。
羅昌鳴也好似什麼都不曾發生,縮回羅府,繼續當他的太平縣尊。
但沈修寒豈會大意至此?
左慕仙曾告誡過他!
命神通珍貴無比,若非山窮水盡,萬萬不可在人前顯露。
而一旦施展,必須不留活口,以絕後患!
所以,此番回到長雲縣,沈修寒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金尾放出,由它暗中監視羅家動向。
他自己也不掩飾行蹤,今日攜家人出門踏青,明日拜訪舊友,後日又去武館閒談。
來來回回,反覆試探羅昌鳴的反應。
「如今看來,這老東西果然心中有鬼!」
沈修寒自語一聲,眼中殺機瀰漫。
他毫不猶豫沉下心神,心底低喝道:
『情報!』
「【本日情報已刷新!】」
數條淡金字樣頓時如瀑布般垂落。
「【情報①:姜夙已歸京都臨淄,本欲連擺三日慶功宴,廣邀賓客,以壯聲威。】
【不料甫一抵京,便得「噩耗」!其母妃柳瑤兒所誕幼子,竟被元帝親口冊封為「武王」!】
【姜夙妒火攻心,氣得閉門暗罵今上。又恐柳氏及諸方勢力見風使舵,轉投新王,遂連夜宣布閉關,欲以「突破在即」之態,穩住人心!】
「嘖…」
沈修寒目光微動,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心中暗暗道:
『這姜夙當真是個小心眼的,連自己同母胞弟都容不下!』
『不過…』
『如此也好!兄弟鬩牆的戲碼,早晚都要上演!姜夙此舉也正好替以後埋下伏筆!』
『可惜我不在京師,看不到這廝吞下假丹、破關失敗的那一幕好戲了…』
沈修寒略顯遺憾地搖搖頭,收回思緒,目光垂下,望向第二條情報。
「【情報②:碧霞山嶽氏驚覺四派聯合前往釣海福地,卻獨獨無人知會岳氏。】」
「【脈主岳靈松疑心通魔之事已露端倪,遂以秘法聯絡陰煞派,欲暫且停下府城之中一切與魔道相關的事務!】」
「真是警惕…」
沈修寒略顯訝異,眉頭微微一挑,心底飛速轉過念頭:
「看來,四派齊赴福地,卻刻意繞過岳氏,已叫他們疑神疑鬼,到了自亂陣腳的地步。」
「否則,也不會急著停掉南鄉府內所有布置,不過…」
「倒也不錯!」
沈修寒輕吸一口氣,指節在窗欞上輕叩,心中愈發清明:
『岳氏越是警惕,便越是束手束腳!』
『只要我不貿然將事情捅出去,他們就始終不敢妄動,留給我籌備的餘地便越多。』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羅家那一頭。』
沈修寒目光一閃,不再多想,繼續看向後面的兩條情報。
「【情報③:羅昌鳴不看好「羅棠音」追隨姜夙之事,又深恐你聯手梅霜風秋後算帳,遂決意變賣家業,暗中轉移資財,舉族奔往怒海派避難。】」
「【其人自那夜見你施展『龍門引』後,便私下翻遍古籍,隱隱猜測與傳聞中的命神通相關。此番正欲以此消息,換取怒海派庇護!】」
「【情報④:怒海派長老裴菹得訊後,已親自秘密潛入齊國,約定五日後於東夷島相候,護送羅氏全族退往南海!】」
「……」
沈修寒逐字看完,面上不顯半分情緒,眼底卻殺機如潮,幾乎要溢出胸膛。
『果然…』
『這老賊當真沒憋什麼好屁,想拿我的命換你羅家滿門平安?』
『哼!』
『已有取死之道!』
思及此處。
沈修寒霍然睜眼,看向蹲在左肩上的金尾鼠,低聲道:
「去!」
「這幾日替我盯死羅昌鳴,但有異動,立刻來報!」
「吱吱!」
金尾鼠叫了一聲,金光一閃,便躥出窗外,沒入沉沉夜色。
…
轉眼間,三日一晃而過。
這幾日來,羅家幾乎是在迫不及待地變賣家族的各處產業。
幾處地段極好的鋪面,已掛上低價賤賣的牌子。
每日入夜,總有數輛馬車自後門而出,載著旁族親眷與一箱箱家資,悄無聲息地往城外去。
城中明眼人漸漸瞧出幾分不對,私下裡也難免議論幾句。
可縣尊羅昌鳴與羅家核心人物仍舊留在長雲縣,時不時還公開露個面,仿佛一切如常。
眾人便也只當羅家是在收縮產業,並不曾深想。
羅家核心未走,沈修寒便也置若罔聞,只當沒瞧見那些小動作。
白日裡,他仍陪母親閒話,或往武館坐上片刻,維持著慣常的走動,不露半分異色。
入夜之後,則獨坐房中,或入『老翁峰』秘境修行,或聽金尾匯報上幾句羅家動靜。
第四日上午,天氣晴好。
沈修寒正在院中教導沈沫沫站『玄鷹樁』。
小丫頭很是刻苦,如今已能穩穩站上半刻鐘。
只是到底年紀尚小,半刻一過,兩條小腿便止不住打顫,小臉憋得通紅,仍咬著牙不肯先喊停。
沈修寒看得好笑,又有些心疼,便溫聲道:
「行了,今日就練到這裡,去玩罷。」
「哦哦哦!」
小丫頭登時歡呼一聲,連衣裳都不及換,便風一般地衝出門去。
沈修寒搖了搖頭,自去打了盆水,簡單洗漱一番。
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正欲出門隨意用些吃食,卻聽一道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沈小友…七日之期已到!」
聽聞這道熟悉的聲音,沈修寒腳下一頓,旋即吐出一口氣。
公孫碑…
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