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你六十載內修成先天,如何?」
聽著這熟悉的話術,守沖老僧眼角頓時抽了抽。
當場拳頭就硬了!
『這黃口小兒,哪壺不開提哪壺,放在平日,定要狠狠揍他一頓,叫他知曉…』
還不待他多想。
一股若有若無的凌厲氣勢便鎖住了他。
聞青夜!
守沖老臉一僵,轉眸望向左邊蓄勢待發的公孫碑,又看了看右側虎視眈眈的沈滄…
『唉,算了!』
守沖面上擠出一抹乾巴巴的訕笑:
「沈小友…著實說笑了,老衲今年已一百餘歲,若真能修成先天、摩訶之境,又何必等到如今…那等境界,終是講究個緣法,急不得,急不得。」
沈修寒聞言,登時眉眼一挑,拖長了調子,陰陽怪氣道:
「竟是如此?」
「以大師之姿,百餘歲都不曾修成摩訶,那定是有緣由了。」
「唔,容在下猜上一猜…莫不是,不曾煉化『百年地鍾乳』的緣故?」
這話每個字都戳在守衝心窩上。
叫這老和尚嘴角又是狠狠一抽!
他如何聽不明白沈修寒是在點他?
當日。
在千池島破廟之中,他以五滴『百年地鍾乳』誆騙對方交出『驚鴻游龍』身法,實則只給了一滴,餘下全昧了下來。
燕國偏遠,靈資貧苦,遠比不得齊國這等富饒之國。
幾滴『百年地鍾乳』對降龍寺而言,已是極好的寶物了。
若帶回去,不知能培養出多少僧侶!
但眼下…形勢比人強!
三位罡勁虎視眈眈,他若不吐出些實在東西,今日莫說帶人,只怕連自己這身老骨頭都要折在此處。
守沖長嘆一聲,滿面肉痛,慢騰騰取出一個小瓷瓶,抖著手擲向沈修寒,道:
「沈小友!」
「當日之事,是老衲的不是。」
「這瓶中攏共十五滴『百年地鍾乳』,是我…咳咳,與你家師傅冒險所得。」
「如今盡數歸於小友,權當賠罪了!」
言罷,他又賠笑著望向韓禮,道:
「李小友若不願修釋也無妨,老衲只帶蕭小友一人便是。」
啪!
沈修寒接過瓷瓶,謹慎地打開瓶塞。
指尖真氣一引,細細數過,確認有十五滴圓潤如珠的乳白靈液,才將其收入囊中。
可待他聽得守沖後頭那番話,頓時眉梢微挑,右手撫過劍柄:
「你這老僧,還想騙他走?莫不是以為,我不知你那『無麵皮』的名號?」
驟然聽人喚出自己在燕國的綽號,守沖神色一僵,麵皮漲紅!
但此刻也顧不得臉面,忙高聲叫屈:
「小友,你這話可當真冤煞老衲了!隨我去燕國修釋,實乃蕭小友自己所願,老衲可未曾強逼半分啊!」
蕭文聽到此處,也上前一步,咬緊牙關,對沈修寒道:
「沈師兄,是…是我自願隨大師去的。我兄長已死,此仇我非報不可,守沖大師言我身負因果,適修釋法…我想去!」
沈修寒目光微凝,微微沉默片刻。
他自然無法將那些隱秘說與蕭文聽。
於是傳音道:
「蕭武兄曾有書信予我,囑我務必照看好你。而這禿驢滿嘴謊話,在我這裡,乃是一個無信之人…」
守沖一直在旁察言觀色,見蕭文面上浮現出猶豫,登時急了。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忽然高聲道:
「沈小友!」
「老衲知你不信我。可老衲今日敢向釋尊立下重誓,方才對蕭小友所言,句句發自肺腑,若有一字虛假,便叫我降龍寺上下,從此不得釋光所照!」
此言一出,在場三位罡勁強者齊齊變色。
聞青夜眉頭微動,眼底訝色一閃而過。
他也沒料到,這老和尚竟敢放出如此重誓,當即傳音道:
「釋尊華光於釋修而言,關乎根本。他既敢立下此誓,這話…可以信。」
沈修寒不置可否。
他在守沖身上吃過一次虧,絕不允許自己在栽第二次!
於是,沈修寒心神沉下,默念道:
『情報!』
『每日情報已刷新!』
淡金色字體如瀑布般自虛空中垂落。
【情報①:守沖所言為真,蕭文身負命數,兼懷因果,殺兄之仇深種心志,是釋門最喜之才。守沖欲立其為降龍寺釋子,傳衣缽、授正法,若隨其入寺,將得降龍寺全力護持與傾心培養。】
噢?
沈修寒心頭微訝,眼底掠過異色。
這老禿驢這一回竟然玩真的!
不僅要培養蕭文,還要立他為降龍寺釋子!?
釋子…
在齊國九州諸多上宗之中,亦有類似的稱謂,喚作「道子」。
意思大同小異。
皆是先天、摩訶一級勢力之中,最受高層器重的後輩弟子!
『蕭文身具命數,性子卻又偏柔慈,留在南鄉府,難免被有心之人盯上,我也不可能時刻守在他身旁…』
沈修寒心下沉吟,暗暗忖道:
『若真有這般機緣,去燕國修釋,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要知道,當初他開盒守沖老僧之時,情報便已點明!
降龍寺住持「守卑」,以命妙法『心陀敕』庇護守沖,助其潛入齊國腹地。
命妙法…
等同於命神通!
也就是說,這降龍寺中,是有一位摩訶級強者坐鎮的!
『蕭文若隨他去修釋,至少性命無虞,甚至還有大機緣。』
『不過…也不能叫你輕易將人帶走!』
沈修寒心中計定,面上卻不露分毫,抬眸望向守沖,嗤道:
「老和尚,你這張嘴,我可是領教過的。空口白牙想把人帶走,想都別想!除非…」
他露齒一笑,顯出兩排白牙來:
「大師願意拿出些寶物,押在我手上做個保證,如此,我才能放心把人交給你。」
『這小賊!!』
守沖麵皮一抽,氣得暗暗咬牙。
『端的是個小心眼的!不過誆了他一回,竟記仇到如今,還想趁火打劫本座!』
可偏偏…這裡又是沈修寒的地盤。
身旁三位罡勁高手虎視眈眈,如三柄懸而未落的利刃,壓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糾結了良久,守沖終是敗下陣來!
他探手入儲物袋,翻找許久,終於滿臉肉痛地摸出個通體青白、小巧如卵的瓷瓶。
「此物喚作『藥師琉璃血』,乃是我降龍寺一位大德成道摩訶前所留的精血,對鍛體淬身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