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門執法堂『裁決使』一職,向來由四院首席輪流擔任,一年前便輪到了開陽院。
因此,此案交由張九陽牽頭查辦,名正言順。
聞青夜緩緩點頭,終於開口道:
「修寒雖罹難,但他稟福地訊息於門內,又誅魔有功。依我看…相關撫恤當以最高規格發放,其家眷安置,也一併歸入我聽泉院產業之下,好生照拂。」
「理當如此!」
徐舟陵微微頷首,嘆道:「沈師侄隕落於釣海福地中,屍骨難尋,如今也只能替他立一座衣冠冢了…」
「弟子這裡有沈師弟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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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向陽聞言忙從儲物袋取出一物。
正是沈修寒在神將峰上,擲於他面上的那件聽泉院真傳號衣!
「也好…」
徐舟陵頓了頓,側過頭去,長嘆道:
「莫要耽擱了,亡者已逝,還是早些入土為安。便在附近尋一處風水寶地,離他家鄉近些,也好讓他魂歸故里…」
崔向陽連忙恭聲應下:「是,弟子這便去安…」
「啪!」
話未說完,他肩膀便是一沉。
不知何時,聞崢已從地上站起身來,一把扣住崔向陽肩頭,伸出手來,嘶聲道:
「我親自去!」
「這…是!」
崔向陽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件真傳號衣交到了他手中。
眾人沉默地望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
隨後各自簡單招呼,方才散去。
此時,福地中該出來的人皆已出來。
但商議後,仍舊憂心有人尚未脫身,便決定等福地徹底關閉之後,再行離開。
…
半空中。
福地裂口處,一道身影悄然探出。
沈修寒收斂全身氣息,動作輕得如同一片枯葉,無聲無息地自縫隙中掠出。
他並非故意拖到此時才出來。
實是福地出口與當初傳送進來時一般無二,皆是隨機而現。
偏生他所處之地又極為偏僻,距離最近的一處出口,少說也有二三百里之遙。
能在此時趕到,已是他全力奔行所致。
人尚在半空。
餘光向下一瞥,便見下方礁島之上,正有一道熟悉身影。
聞崢!
沈修寒心頭一動,真氣自足底湧出,輕飄飄朝那處落去。
落地之後。
他並未急著現身,而是借夜色掩映,落在一棵十餘丈外的老樹後頭,好奇張望過去。
只見…
聞崢正蹲在一處高坡上,撅著個大腚,手握一柄寬厚巨劍,哼哧哼哧地挖著什麼。
「哧!哧!哧!」
劍鋒切入砂土,聲音沉悶而均勻。
他挖得極是認真,身前已掘出一道長條狀的深坑。
『這是…在挖什麼?』
沈修寒有些不解。
荒島之上礁石遍布,土質鬆軟,既不像藏寶之地,也不似布置陣法的模樣。
更何況,以聞崢的身份修為,怎會親自動手做這等粗活?
沈修寒百思不得其解,卻也不願深究。
他摸出從司徒殯儲物袋中得來的那柄靈坯短刀,邁步上前,準備幫著給搭把手。
此前在福地之中。
沈修寒為遮掩身上難以說清之事,不得不反覆避開聞崢追蹤。
尤其是後頭在『老翁峰』秘境閉關,一消失便是兩個半月!
心頭對聞師兄自有一份歉意。
於是,他上前幾步,蹲下身,照著坑邊便跟著刨了起來。
「哧嚓!」
刀鋒入土。
聞崢被這響動驚醒,頭也不抬道:
「崔師弟,且回去罷,不必幫忙。此事由我一人來便好…」
「呃,師兄…」
沈修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是我…」
嗯!?
聞崢手中動作猛地一滯。
他像是被什麼驚著了一般,整個人先是一僵,旋即霎時扭頭!
沈修寒則低著頭,一邊挖一邊道:
「師兄,你這坑挖得也忒淺了,埋東西,得再挖深些才好。不然漲潮時被水一衝,便全散了。」
說到此處,他抬頭沖聞崢咧嘴一笑。
巨劍「哐當」一聲脫手落地。
聞崢面色僵硬,抬手指著沈修寒,語無倫次地道:
「你、你、你…」
他嘴唇劇烈哆嗦著,正欲開口,忽然面色驟變!
聞崢猛地探手抓向側旁,將一塊精心挑選的石塊,急急收入儲物袋中。
他動作雖快,可沈修寒如今已叩開化勁,雙目更修有目擊之術,目光何其銳利?
順勢一望,便將那石上的一行字跡盡數攬入眼帘——
『摘星門聽泉院第六真傳沈修寒之墓』!
唰!
沈修寒瞳孔劇震,整個人頓時呆住了。
他瞠目結舌地望著聞崢,同樣抬起手來,語無倫次道:
「師兄,不至於吧…師弟不過溜了你一段時日,罪不至死啊!」
聞崢差點被氣笑了。
還不待他開口。
嗖!嗖!嗖!
一連數道衣袂破空聲便已呼嘯而至!
徐舟陵、聞青夜、雷嘯三位摘星門罡勁,幾乎是在神識捕捉到沈修寒氣息的瞬間,便已第一時間掠來!
「修寒…你!」
聞青夜目光顫動,仔仔細細將沈修寒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喜色難掩,道:
「無事就好,無事就好…你身上氣息印記消失,我等都以為你折在福地中了。」
沈修寒這才知曉是自己多想了,不禁訕笑道:
「誤會了,都是誤會。弟子是在福地中誤入了一片…」
「回去再說!」
徐舟陵眼中精光一閃,忽然抬手打斷,以真氣傳音道:
「此地人多眼雜,莫要多言!」
可還不待他應下,在場三位罡勁忽然齊刷刷扭頭朝半空望去。
只因…
數十道身影正前後從裂縫之中飛出。
為首之人,赫然是那裴恆!
「怒海派的人…怎地此時才出來…」
雷嘯皺眉,話未說完,異變驟起。
半空中雲霧裡,陡然探出一隻數十丈大的巨掌,裹挾著漫天寒霧,一把將裴恆攥入掌心,倏地縮回雲中。
沈修寒見此異狀,瞳孔驟縮,心頭劇震:
「那是…」
下一息。
一道冰冷的怒斥自雲層深處轟然炸響,如九幽寒風吹遍天地:
「廢物!」
咻!!
方才被巨掌捉入雲層的裴恆,竟以倒飛之勢狂墜而下,噗通一聲砸進下方湖水之中,水花濺起數丈高。
「轟!」
緊接著,一道淡藍色法光自雲層中落下,輕飄飄沒入水中。
「咔嚓嚓…」
令人驚駭欲絕的一幕出現了!
那本已初春解凍的湖水,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冰封。
冰面如活物般向四周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水波凝成堅冰,魚蝦俱成凍石。
湖岸上。
草葉樹木瞬間裹上一層寒霜,連土地、沙石都被寸寸覆蓋。
那冰面沿地向東夷島蔓延而去,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咔嚓嚓!」
沈修寒下意識想動,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受使喚。
一股沛然莫御的寒意自周身湧來,無聲無息地封住了他每一條經脈、每一寸筋骨。
他眼睜睜看著那詭異的寒冰從腳下蔓延而過,將雙腿、腰身、胸膛盡數封凍。
當然不僅是他。
整座東夷島上的所有人,無論暗勁、化勁,亦或是…
罡勁!
皆被冰封在原地,如泥塑木雕。
下一息。
那道冰冷的聲音自高空中再度響起:
「勿需驚慌,本座只從爾等儲物袋取走『壬水離杏』,乖乖候著還有一條命,但若敢有異動,便休怪本座玄冰無情!」
聞得此言,旁側的聞崢嘴唇翕動片刻,終於澀聲喃喃道:
「先天…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