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武這副置若罔聞、淡然赴死的模樣,卻讓王玄梁滿心的得意落了個空。
他想看的是恐懼,是驚惶,是跪地求饒!
而不是這張死到臨頭,還平靜如水的臉。
「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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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梁冷哼一聲,語氣中殺機森然:
「待你入了『玄火煉虛鼎』,嘗過『地蓮玄火』的滋味,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這般淡然!」
話音未落,他信手一揮。
一尊高達丈許、寬若大瓮的古老丹鼎憑空現於江河上空。
鼎身青銅斑駁。
四面各鑄一張鬼面浮雕,鬼面口中各銜一枚赤紅色的符珠,正緩緩轉動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氣息。
「起!」
丹鼎有靈,得令自啟,沉重的鼎蓋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自行滑開。
「進去罷!」
王玄梁冷笑著手臂一甩,將毫無反抗之力的蕭武擲入鼎中。
「轟隆隆!」
鼎蓋自行合攏,嚴絲合縫,將那道狼狽的身影徹底吞沒。
「那、那是靈器級的丹鼎!?」
全程目睹蕭武從即將脫身,到被打落江中的王玄陽,此刻才堪堪回過神來,驚疑不定地喃喃道。
「三弟想知道?」
耳邊,一道溫潤的笑聲響起。
王玄岷不知何時已悄然步至他身前。
這位王家二公子先前被聞崢打傷,但已服過寶藥,傷勢好轉大半,面色雖猶帶幾分蒼白,卻已不復此前的虛弱之態。
王玄陽見到是他,連忙躬身,恭聲道:
「小弟見識淺薄,還望二兄解惑。」
「你啊…」
王玄岷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負手望向那尊懸浮在江面上的古老丹鼎,緩緩道:
「此物乃是涼州桃花山,桃溪散人顧醉陰的祖傳之寶。」
「在我大齊國諸丹鼎之中,僅遜於京都『五元宗』的『五行雲霞蘊丹鼎』!」
「此番九殿下為煉人丹之事,特意遣人回了趟涼州,專程去尋顧真人借調來的。」
涼州…
桃花山!
王玄陽心頭一震,頓時明悟。
他雖自幼養在下縣,卻也曾通讀經書,於齊國朝中格局並不陌生。
九殿下姜夙之母柳貴妃,正是出身於涼州桃花山附近的鳳仙郡。
換言之。
姜夙為了煉製人丹,專程走了母族的關係,從涼州借來了這尊靈器丹鼎。
王玄陽想到此處,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四名面覆青銅面甲的齊武衛。
見他們並未注意自己,才大著膽子壓低聲線,傳音道:
「靈器丹鼎,煉製出來的人丹,想必丹效定然極為猛烈!」
「可惜這等寶丹,要拱手獻給他人…若能將它昧下,讓父親吞服了去,恐怕立時便能破入天罡,便是先天神通,也大有可期。」
「不可惜,不可惜。」
王玄岷聞言卻連連搖頭,失笑道:
「你倒是長了一副豹子膽,連長樂王的東西都敢伸手。」
「小弟這也是為了父親著想嘛…」
王玄岷聞言,再次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
「父親自有緣法!輪不到你我操心。」
「你還是多替自己操操心罷,還有什麼想問的,一併說來聽聽。」
王玄陽不疑有他,連忙好奇地道:
「二兄,方才『太帝縛龍鎖』中,散出的黑霧又是何物?」
「那蕭武身上長出的黑色鱗片…小弟怎麼從未聽說過?」
「哦,這個。」
王玄岷淡淡一笑,道:
「沒聽說也正常,是特意向你瞞下了,不曾告知於你。」
「嗯?」
王玄陽聞言,面色頓時一怔。
不待他反問,王玄岷便自顧自道:
「三弟自小生在下縣,不知『太帝縛龍鎖』實有兩種神妙吧?」
「兩種…神妙?」
「不錯!」
王玄岷笑道:
「其一,自是秘境『龍血灌精潭』了,至於其二嘛…」
王玄岷側首,望著王玄陽,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憐憫,笑道:
「便是可在兩位入潭修煉之人身上,各自留下一道龍鱗印記。」
「龍鱗印記?就是方才蕭武身上所長出的那種詭異黑鱗?」
「不錯,三弟果然聰慧。」
王玄岷讚許點頭:
「此印有追拿緝敵之效,只要中招,無論逃出天涯海角,也能感應其位,並捕捉擒拿,天罡以下,此印無解。」
王玄陽聞言,面色驚懼地咽了口唾沫:
「竟如此神異!?」
旋即,他又忍不住好奇,再次道:
「二兄方才說,可在兩位入潭修煉之人身上留下『龍鱗印記』,除了蕭武外,還有一人,不知是誰?」
「不知是誰?」
王玄岷聞言,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奇異道:
「那個人…姓王,名為…玄陽!」
「嗯?」
他腦中嗡的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便見王玄岷忽然抬起手,一縷真氣自掌心浮現,如毒蛇般纏繞在五指間。
「啪!」
那一掌輕飄飄地落在王玄陽肩頭,像是兄長在勉勵幼弟。
可下一息。
那股真氣便如燒紅的鐵釺般,狠狠鑽入王玄陽的經脈。
「呃啊!」
王玄陽半邊身子霎時酸麻欲裂,仿佛被千萬隻螞蟻啃噬骨髓。
他疼得彎下腰去,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喉中擠出低低的、不似人聲的嘶嚎。
王玄岷緩步上前,以同樣的姿勢攥住王玄陽的髮髻,輕聲在他耳邊笑道:
「三弟入島前,不是曾說想去福地中尋些機緣,叩開化勁關麼?」
「依為兄看,也不必費那些周折了,乾脆一步到位,叩開天罡,如何?」
他呵呵笑著,手腕輕翻,用力一擲。
王玄陽嘴裡發出「嗚嗚哇哇」的哭喊,整個人頓時朝江上的那尊丹鼎飛去。
王玄岷負手而立。
對四名齊武衛面甲下投來的驚駭目光視若無睹。
他垂下眼帘,心中喃喃低語:
『三弟…莫要怪我。』
『前朝舊事歷歷在目!』
『命數子也好,身沾命數的從屬也罷,但凡沾上「命數」這兩個字,便會被各大勢力盯上,爭相收入囊中。』
『我王家勢弱,不過仰仗九殿下鼻息、卑微討食罷了,哪搶得過那些龐然大物?』
『所以,只能尋一個忠心、聽話、有幾分天賦,又沒甚頭腦的自己人了。』
『你生母出身低微,本就無緣繼承家業,卻偏偏因此對大兄與我心存怨懟…』
『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
「所以…化作父親叩開天罡境的機緣,為我王家之崛起,添磚加瓦吧!』
「轟隆!」
大鼎張合,如深淵巨口,將那道掙扎哭嚎的身影徹底吞沒。
「嗖!」
王玄梁探手一招。
鼎中那條沾著蕭武血肉的『太帝縛龍鎖』便飛回落入掌中。
他隨手將這鎮族靈器收入儲物袋,信手打了個響指。
「啪!」
『玄火煉虛鼎』周身四張鬼面口中,四枚赤紅如血的符珠驟然亮起灼目的光芒。
下一刻!
四道漆黑如墨、灼如業火的火焰,自鬼面口中轟然噴吐而出!
『地蓮玄火』!
在四階寶火中,都算極為珍貴!
「轟!」
鼎身溫度驟然暴漲,灼浪排空。
即便丹鼎懸在半空,下方江河的江面也被烘得嗤嗤作響!
大片水霧蒸騰而起,凝成一片濃霧。
王玄梁抽身退後數十丈,負手而立。
聽著丹鼎裡頭傳來王玄陽的慘嚎聲,滿足地勾起嘴角。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山外。
一道陰惻惻的冷喝聲驟然傳來:
「大陣已開!所有人,上山奪寶!」
王玄梁面色劇變,霍然扭頭。
待看清近百道裹挾著滾滾魔氣、如黑雲壓境的身影時,他額角青筋暴起,口中炸出一聲近乎咆哮的怒吼!
「司徒殯!」
「爾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