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鼎中。
灼浪燒身。
蕭武掙紮起身。
被江水浸透的衣衫,在恐怖的高溫下蒸出絲絲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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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低頭。
那條貫穿血肉、封鎖真氣的靈器『太帝縛龍鎖』,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
蕭武忙盤膝坐起,試圖催動功法。
他所修之法。
是猿神峰嫡傳法『巨猿撼天功』,以及鍛體法『金剛猿骨』!
此二者皆是出自神通法『神猿鬥戰蹈虛玄章』的下位功法!
堪稱玄妙至極。
功法運轉。
白灰色的『神猿真氣』頓時自丹田湧出,如薄紗覆體,勉強將熱浪抵擋在外。
可到底非是化勁中期才有的護體真氣,只能勉強權宜當下。
「嗤嗤!」
真氣與玄火交鋒,發出細微嗤響。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團火炭。
「呃…啊…」
一道低低的哀嚎從腳邊傳來。
蕭武皺眉垂眸。
王玄陽涕淚橫流地癱在他腳邊。
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高溫烤得發硬捲曲,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沸水裡的活蝦,渾身不住地抽搐顫抖。
蕭武稍一思索,心中便已恍然:
『王志蕃…』
『虎毒尚不食子,此人為求道途,連親子也算計進去,當真是好狠的心思!』
「求…求…救…」
王玄陽伸手。
五指痙攣地朝著蕭武空抓試圖求救。
他不過暗勁中期修為,未生真氣,無法像蕭武一樣運功抵抗。
此刻,他喘息如破風箱,每一口呼吸都讓咽喉灼痛欲裂,眼中不禁迸出濃稠絕望。
自作自受!
蕭武冷冷地收回目光,心中毫無波瀾。
闔目凝神。
全力抵抗著鼎中愈發熾烈的熱浪!
「啊啊啊!痛煞我也!!」
鼎內灼熱如沸。
燒的王玄陽發出慘烈至極的嚎叫。
他身軀在鼎底左右翻滾,試圖降溫,可地蓮玄火無孔不入,越滾越灼,越灼越滾。
片刻之間。
王玄陽手腳開始融化,皮肉糜爛如泥,身上鼓起大大小小的燎泡,看著極為可怖!
蕭武額角同樣沁出汗珠,尚未滾落便被高溫蒸成白霧。
他咬緊牙關,心中念頭急轉!
『此火又毒又烈,以我剛入化勁的修為,至多撐盞茶工夫!』
『待真氣耗完…』
『我的下場將與王玄陽一般無二。』
便在此時!
鼎外,驟然傳來王玄梁的咆哮怒吼:
「司徒殯!」
「爾敢!」
蕭武霍然睜眼。
有人來了!
或許…
有變數?!
幾近熄滅的生機在心底重新燃起。
丹田真氣猛震!
將覆在口鼻上的熱浪沖開!
蕭武咬碎牙根,死死地強撐著。
『只要外頭亂起來,便有機會!哪怕只是一線,也要攥住!』
…
怒吼如驚雷在山壁間炸響迴蕩。
然而。
近百道黑影非但沒停頓,反倒驟然加速,朝山腳直撲而下!
為首之人,正是陰煞派壇主司徒殯。
他黑袍獵獵,碧幽幽的眸子泛著寒芒,人未至,聲先到:
「姓王的!你特娘的好大威風!」
「這猿神峰又不是你王家私產,大陣既開,見者有份!」
「怎麼,你王家敢阻我陰煞派不成?」
話音未落。
他身形如鬼魅般落在江面之上。
身後寇嵩、謝人邪、聶費雲、花盈等一眾魔門化勁呈扇面散開,數十名暗勁魔道武者則堵住要道,將王家眾人連同四名齊武衛,一併圍在當中。
王玄梁面沉如水,眼角肌肉不住抽搐。
他萬萬沒料到,司徒殯竟會在這個節骨眼殺出來!
他王家籌謀多年,步步為營,為的豈止是替姜夙煉一顆人丹?
蕭武要擒!
但更重要的…
是這猿神峰上那件鎮宗禮器!
『釣海素心鍾』!
王家人之所以得知此鍾來歷…
還是當年王志蕃在竇驕身邊效力時,偶然竊取其書所聞。
此鍾乃是釣海樓祖師、五法圓滿的酆業真人蕭酆親手所鑄!
被這位煉器宗師視為一生的巔峰之作!
在古代時,曾被那位『天壬玄隱覆海真君』評為「無限接近法寶神妙」的靈物。
而『釣海素心鍾』之所以能擔此稱。
只因…
這件靈物可通過福地位格,勾連太虛,批量催生命數子!
釣海樓能在『天壬玄隱覆海真君』往天外而去,以及酆業真人蕭酆求道身隕後,仍能傳承數百年,代代皆有神通坐鎮之緣由!
便是靠『釣海素心鍾』每隔二三十年催生一位命數子之力!
這等珍稀之寶,遠超尋常靈寶範疇!
王家人圖謀至今,為的便是此物。
若能將『釣海素心鍾』收入囊中,再憑他王家靈器的『太帝縛龍鎖』中那方『龍血灌精潭』秘境,王家也能催生出命數子!
雖比不得借福地位格,催生的命數子那般前途無量。
但若修煉至罡勁、內罡,乃至天罡,幾乎是毫無懸念的!
到那時…
他王玄梁,乃至王家後代子孫,代代都有一位命數傍身之人!
何須再仰人鼻息,給長樂王姜夙,做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因此,王玄梁絕不接受『釣海素心鍾』落入陰煞派之手。
「司徒壇主。」
王玄梁強壓惱怒,語氣冰冷如鐵:
「你可知我王家是在為誰辦事?」
「大齊長樂王的貼身齊武衛便在此處,你最好三思而後行。」
拿姜夙壓我?
司徒殯碧眸閃爍,正欲反唇相譏,卻不料變故先一步發生。
那四名齊武衛中,為首的盧千戶忽然身形一躍,如鐵塔般落在『玄火煉虛鼎』旁。
「鏘!」
長刀出鞘,刀鋒泛著森冷寒芒。
盧千戶望著遠處虎視眈眈的陰煞派諸魔,眸中掠過一抹凝重,沉聲喝道:
「在下奉殿下之命,只取這尊丹鼎與鼎中之物。其餘諸事,與我等毫無瓜葛!」
唰!唰!唰!
其餘三名齊武衛緊隨其後,長刀齊齊出鞘,分守丹鼎四角。
刀光如牆,將鼎護住的同時,也將他們的態度表明!
「你!混帳!」
王玄梁瞬間暴怒,胸腔幾乎要炸開。
他千算萬算。
沒算到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竟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這四個齊武衛擺明了只保丹鼎不保人,把王家推出去,獨自面對陰煞派的諸多化勁。
果不其然。
司徒殯見狀,仰天大笑,嘶啞笑聲在山間激盪,滿是譏諷:
「王家人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名頭,本座便是在汴州黃楓府亦早有耳聞。」
「你若說入福地順道替長樂王辦事,本座還勉強信你三分。」
「可你偏要說你是為長樂王辦事才入的福地?」
「這等鬼話,誆騙三歲痴兒還差不多,騙你司徒爺爺?」
言至此處,他碧眸一瞪,舌綻春雷:
「做夢!」
話音未落。
「轟!」
司徒殯丹田猛震,『玄煞真氣』自掌心噴涌而出,煞氣如沸。
「轟!轟!轟!」
身後寇嵩、謝人邪、聶費雲、花盈等一眾魔門化勁,齊齊踏前一步,各色真氣轟然綻放,殺氣如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