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層。
項家老祖的石屋外。
項玉衡握著拳頭，焦急的走來走去，把旁邊的老祖晃得直皺眉頭。
「老祖……」
項天霖趕到這裡，強忍著翻湧的情緒，先給老祖行禮。
「完事兒了？」項家老祖神情平靜，絲毫沒有問責的意思。
「該殺的都殺了。」
「不能殺的都關起來了。」
「王家戰將王正弘親口承認，是王明朗聯繫的惡靈谷蛇相相主，下毒的是我姑姑項文卿。」
「我記得她當年回來勸過我，不要搞聯盟，不要對抗王家，當時還在家裡住了半個月。應該就是那時候，她給符瑤下的屍魂毒。」
「王正弘的話，都被空靈鏡記錄了。」
「我已命浮屠前往七星聯盟，邀請七宗宗主過來。」
「他們會有顧慮，但我相信，最後應該都會過來的。」
「自從秘境崩塌後，沒了那裡的牽制，聯盟始終擔心黃金世家會對他們出手。這次正好是個契機，讓他們跟我們，堅定地站在一起。」
項天霖跟老祖做著詳細的解釋，直到老祖輕緩點了點頭，表示了讚賞，他才直起身子，朝向項玉衡。聲音里明顯沒了剛剛的沉穩，帶著焦躁，甚至帶著絲絲顫音。「拿到菩提凝露了？」
這一刻，他從族長，變成了父親。
項玉衡道：「拿到了。是周元從靈墟帶出來的。」
真拿到了？？
項天霖呼吸陡然一滯，僵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呼出口氣。
菩提凝露啊。
傳說里的聖物！
儘管他滿懷期待，又沒有任何把握！
沒想到周元真的找到了，還在最後時刻帶回來了！
項天霖心裡湧起股感動，此刻只覺著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都不是促成七星聯盟了，而是認了這個義子。
先是紫魂蓮，穩住符瑤的屍魂毒，又從靈墟帶回了菩提露。
不僅救了符瑤。
也是救了他。
救了整個項家。
「這菩提凝露來路有些不正，周元不得不出此下策，讓父親您受驚了。」項玉衡替周元給父親解釋。
「搶來的？」項天霖微微皺眉，都當問天學子了，還這麼粗暴嗎？
「就是周元找到的，只是菩提樹當時引起了轟動，他又不想暴露身份，就想到了符瑤假死脫身之計。既能保住秘密，又能借符瑤之死，報復王家。」
項玉衡不敢看父親的眼睛，他其實是想提前打個招呼的，畢竟那樣對父親太殘忍了，周元非說那樣情緒不到位，要的是真實。
「他都學宮弟子了，還怕什麼？」項天霖沒計較那個，而是抓住了話里的重點。
「他，其實，嗯，沒進學宮。」
「什麼意思？被轟出來了？」項天霖眉頭皺的更緊了。
「沒進。」
「直接沒進去？」
「好像是的。」
「為什麼？」
以項天霖的定力，都有些發懵。
周元當初那場入學儀式可是辦的轟轟烈烈。
整個南荒，乃至海域，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結果突然告訴他，沒進？？
他這兩年，去哪了？
「他什麼都不肯說。」項玉衡搖頭。
「自家人有什麼不能說的？」項天霖詫異之後，心裡泛起抹擔憂。以武紅鸞對周元的態度，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除非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等他出來，您親自問吧。」
項玉衡也好奇，只是現在更擔心妹妹的情況。
菩提凝露只是傳說能解百毒，實際情況如何，沒人知曉，何況妹妹的屍魂毒已經非常的嚴重了。
石屋裡。
燭火微跳，光影輕晃。
清瘦的少女，平躺在石床上，眼窩深陷，氣若遊絲，微微隆起的胸脯，幾乎不見起伏。那張精緻嬌美，尚存稚氣的臉上，則是遍布密密麻麻的屍紋，如蛛網般蔓延，觸目驚心。
周元站在床前，緊緊盯著那些黑色屍紋。
菩提凝露已經送進嘴裡了。
他親自餵的。
趙婧說符瑤身體非常虛弱，生機幾乎散盡，不宜用藥過猛，他還是半滴半滴的送，中間都隔了一炷香時間。
可等了又等，始終不見任何反應。
不僅屍紋沒有消退，蒼白的肌膚都沒見任何變化。
周元緩緩轉頭，盯住了身旁明顯消瘦了許多的趙婧。
看我幹什麼？
凝露是你弄來的。
也是你自己親手餵的。
沒效果能賴我嗎？
趙婧心裡腹誹，卻不敢當面懟他，只能嘗試給他解釋：「屍魂毒的潛伏期很長，無聲無息的侵蝕心脈，纏繞靈魂，等到發作的時候，已經纏繞了血管，侵蝕了臟腑骨骼，鎖住了神魂意識。
這些年項家雖然想盡辦法，在壓制劇毒爆發，但劇毒始終盤踞在身體裡，持續的侵蝕身體和靈魂。」
「你的意思是，兩滴菩提凝露還不夠？」
「我沒說不夠，是需要時間。藥效是從里而外滲透的，現在雖然還看不出什麼，但等到能看出效果了，意味著裡面已經徹底清理了。」
周元繼續看著項符瑤那張稚嫩的小臉。
但願如此吧。
菩提樹苗只有這一滴半的凝露。
甚至這世間，可能都沒有更多了。
突然……
周元眉角微微挑動，目光划過符瑤細嫩的脖頸，落到了她鼓鼓的胸前。
動了？
稍稍隆起，緩緩下沉。
沒錯。
有起伏了！
像是沉寂許久的水面，終於被風吹動了漣漪。
漸漸地，起伏開始明顯。
又過了會兒，起伏有了規律。
周元死死盯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菩提凝露起效果了！
這具垂死的身體，開始煥發生機了！
周元往前湊了湊，目光回到項符瑤那張精緻的臉上。蒼白的肌膚底下，一縷縷細密的青芒正在緩慢浮現，像是大地回春，第一茬嫩芽開始悄然破冰。
越來越明顯，自那肌膚深處滲透而出。
黑紋開始消散，血管漸漸清晰。
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煥發出了生機。
趙婧眼裡都泛起抹驚異。
照顧了項符瑤兩年，沒有誰比她更清楚這丫頭的屍魂毒有多嚴重。
她想盡辦法，都只能勉強壓制。
而菩提凝露只是兩滴靈液而已，竟然就這樣神奇的清除了？
真不愧是聖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