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影節宮後,一行人沿著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往裡走。兩旁的牆壁上掛著巨幅海報,燈光從高處灑下來,把整個空間襯得莊重而肅穆。
明菜跟在藤原清逸身邊,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陌生的面孔和裝飾,腳步歡快。
他們進來的時候大廳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站在海報前品頭論足。有西裝革履的製片人在交換名片,也有穿著禮服的女演員爭芳鬥豔。
工作人員引導他們前往主廳的方向,那裡即將進行開幕式的官方致詞。
座位是按主創團隊分配的。藤原清逸和明菜被安排在中排靠左的位置,旁邊坐著傑瑞米夫婦,凱文和詹姆斯坐在更後面一排。燈光暗下來之後,台上的燈光亮起,主持人走上台,念念有詞地講述著坎城的歷史,以及這一屆巴拉巴拉的。
台上的主辦方輪流發言,法語和英語交替著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可惜笨蛋明菜一個字也聽不懂。
剛開始她還努力裝作在聽的樣子,坐直身子,時不時附和點點頭,坐她身旁的藤原清逸要不是知道她幾斤幾兩都以為她真的聽懂了。
結果不到十分鐘,她的注意力就發散了。先是抬頭數了一遍天花板上吊燈的數量,然後開始盯著台下記者區域不同顏色的領帶發呆。最後實在無聊得不行了,她低下頭,開始拿起藤原清逸的手悄悄地玩了起來。
她把他的指頭一根一根地掰開又合攏,捏一下指尖,又放開,用他的手指無聊的打發時間。
藤原清逸感覺手裡痒痒的,低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明菜,別鬧。」
明菜抬起頭,癟著嘴,委屈巴巴地小聲說:「清逸君,我聽不懂嘛......」她指了指台上還在滔滔不絕致辭的主持人,「這比我在學校聽校領導講話還要無聊呢,至少學校領導講話我還聽得懂......在這裡我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能幹瞪眼~。」
藤原清逸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那....要不我翻譯給你聽?」
明菜一想到以前在台下聽校領導講話的樣子,倒吸一口涼氣,搖了搖頭。「嘶,還是算了,反正也是那些場面話,聽不聽的懂都差不多。」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靠回椅背上,安靜了大約三分鐘——然後又開始偷偷玩他的袖口了。藤原清逸也不勉強她,由著她玩去了。
過了十多分鐘。台上主辦方終於收尾了,「各位,女士們,先生們——」話音落下,全場響起掌聲。明菜跟著鼓了兩下掌,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啊——終於結束了,我都無聊死了。」她小聲說著,伸了個懶腰。
藤原清逸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明菜的嘴,半摟著她往外走。「你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
明菜被他捂著嘴,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眨了兩下,用眼神瞟了瞟周圍,示意「你看,都是外國人,他們聽不懂的」。
藤原清逸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日本媒體在場,這才鬆了口氣。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下次別在外面這麼說,萬一被有心人聽到了,不好。」
明菜捂著額頭,吐了吐舌頭:「知道啦。」
兩人在外面聊了一會,不多時。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面帶慈祥的朝著他們走了過來。「你就是藤原清逸吧?」
藤原清逸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一屆居然還有其他日本人在場——此時的影節宮除了官方的人,也就受邀請嘉賓,還有導演團隊允許進來,沒有邀請函的人可進不來,據他所知,今年所有單元可沒有日本的片子入圍的。
他不知道這位老婦人是怎麼進來的,也不清楚她是誰。他警惕地打量著她,微微欠了欠身:「是的。請問你是......」
老婦人像是看穿了他的警覺,溫和地笑了笑。:「你不用緊張,我是特地來看你的,沒有惡意。」
她轉頭看了一眼明菜,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而且你這位女伴剛才說得沒錯,這裡每年都是那套說辭,老太婆我的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她笑了一下,語氣隨性,「我叫川喜多。」
藤原清毅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老婦人還是特地為自己來的。聽她的話,還是這裡的常客,秉著尊敬前輩的態度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你好,我是藤原清逸,」看向一旁的明菜,這位是我妹妹中森明菜,如果她剛剛的話讓你感到冒犯請您見諒,她還小不懂事。
明菜也知道自己剛剛的話如果被有心人聽到,就糟糕了。她緊張地跟著藤原清逸一塊鞠躬。「老婆婆您好,我是中森明菜。是清逸君的妹妹,今天陪他一起參加開幕式的女伴。」
川喜多香子看著她緊張的樣子,笑出聲。「不怕不怕,老太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坐在台下也坐不住。」
明菜被她說得小臉一紅,又鞠了一躬:「謝謝老婆婆。」
老婦人還想說什麼,一位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她聽完點了點頭,轉回頭看向藤原清逸:「藤原導演,我這邊臨時有點事,先走一步。等晚宴的時候我再去找你。」說完便跟著工作人員離開了。
藤原清逸茫然的點了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明菜扯了扯他的袖子:「清逸君......你認識這位老婆婆嗎?」
藤原清逸皺了皺眉:「不認識......但『川喜多』這個姓氏,我總覺得在哪聽過。」他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頭緒,「算了,走吧,咱們到處逛逛,等下開幕影片就開始了。」
明菜「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等到影片開始後。
兩人跟隨人流進入正廳。今年地開幕影片是1916年的一部美國默片《忍無可忍》。黑白畫面在銀幕上徐徐展開,配樂由現場樂隊演奏,氛圍濃厚而古典。
藤原清逸看得還算專注,明菜卻截然相反。
影片剛開始後,她還想著終於到了可以放鬆的環節了,前面幾分鐘看的興致勃勃,看不懂地地方也會問藤原清逸,可過了沒多久,她就發現了這部電影和她想像中的電影貌似不太一樣,全程沒有一句台詞,而且畫質還古老,瞬間便蔫了吧唧的了。
「清逸君......這電影......好沒意思......」她小聲湊到他耳邊嘟囔了一句。
藤原清逸看著她那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有些不忍:「要不出去透透氣?」
明菜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大家都在這,我還是不要搞特殊了。萬一給你造成不好的影響就糟了。」她說著又堅持看了一會兒,但沒過多久,她的腦袋就慢慢歪了下來,靠在了藤原清逸的肩膀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藤原清逸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叫醒她,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後繼續看著銀幕。肩膀上一片溫熱,她的鼻息輕輕拂過他的頸側。
電影大約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燈光重新亮起的時候,藤原清逸伸手輕輕搖醒了她,笑著說:「懶豬,太陽曬屁股啦,快來了。」
明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正在陸續起身的人群,聲音沙啞。「嗯?清逸君......散場了?」
「還沒呢。待會兒還有晚宴。」
「欸?!晚宴!!」
原本還睡眼朦朧的中森明菜,在聽見「晚宴」兩個字後瞬間來精神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煞是可愛。
「清逸君~是跟我們之前那個有好吃的晚宴一樣嗎?!!」
藤原清逸看著她那副一秒變臉的樣子,被她給逗笑了,伸過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你啊你,怎麼跟佳奈子那傢伙一樣,整天就知道吃。」
明菜瞪大眼睛,一臉不滿的看著他,癟了癟嘴。委屈地說。「清逸君~你怎麼能這樣想我啊?我在你心裡難道就是只知道吃的人麼?明菜也是很能幹的好嗎?」
說著她的眼睛提溜一轉,得意的仰起頭「雪梅阿姨可是跟我說過的!!能吃是福!!我就這點愛好了,你總不可能不給我吃吧?」
藤原清逸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打敗了,捏了捏她的臉:「好好好,你想吃什麼都帶你吃。這下滿意了吧?」
「真的?」明菜仰起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但很快她的頭又垂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絲猶豫,「可是我現在胖了好多耶。我可是要當偶像的人,再這麼胖下去.....我.....」
藤原清逸無語地看著她:「那你想怎麼樣?不給你吃你就說我虐待你,給你吃你又怕胖。」
明菜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有了!你可以帶我吃好吃的,但是千萬別讓我吃太多,這樣我不就既能吃到好吃的,又不會胖啦!」說著她的臉上露出「我真聰明的」神情。
藤原清逸盯著她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不讓你多吃,你真的不會鬧?」
遭受質疑的明菜一臉不爽的看著他。「我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女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