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反正你可別轉頭就去跟我媽告狀,她要覺得我對你不好。打不死我,都算她炸單。」
明菜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別過頭去:「我才不是告狀精呢!!」
一行人離開影節宮,去到晚宴的地方,是坎城官方包下的一個場地。
晚宴設在影節宮附近的坎城卡爾頓麗晶酒店。這座酒店已經有七十多年的歷史,自1946年首屆坎城電影節起,就多次承辦開幕晚宴等頂級活動。
就連希區柯克的《抓賊記》也曾在這裡取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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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明菜牽著藤原清逸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裝飾和人群。
來往的電影人與國際演員絡繹不絕,有人在交換名片,有人端著酒杯笑著交談,還有三三兩兩的人聚在角落聊天。明菜好奇地看著身邊走過的每一張面孔,雖然大多她都不認識,但這種熱鬧的氛圍還是讓她覺得新鮮和興奮的。
走進宴會廳,藤原清逸目光掠過宴會廳一側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幾張塵封於他記憶中的亞洲面孔,此時正站在靠窗的位置,低聲交談著什麼。
他認出了幾人,為首那位氣質儒雅的中年人,正是他前世在教科書上見到過的岑范導演。順著這條線推理,站在他身旁的不出意外就是上海電影製片廠的廠長徐桑楚先生,以及《阿Q正傳》的主演嚴順開和影片作曲王雲階先生。
藤原清逸看到他們的一瞬間,心裡莫名的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這裡見到曾經的「老家人」。
他輕輕握了握明菜的手,說了句「明菜,跟我來。」便帶著她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走到幾人面前,他情難自已的用普通話說道。「你好,請問你們是《阿Q正傳》的劇組嗎?」
四人聽到這一聲國語都愣了一下,齊刷刷轉過頭看著他——他們也沒想到在遠隔重洋的法國坎城,居然能遇到「自己人」。待看清面前是一個身材高大但極為年輕的亞洲面孔後,幾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絲意外。
岑范最先回過神來,疑惑的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是的,我是《阿Q正傳》的導演岑范。請問你是......」
藤原清逸伸出手。語氣裡帶著對前輩尊敬說道。「岑范導演你好,我叫藤原清逸,是這一屆入圍主競賽單元的《鋼琴家》的導演。」他側過身,介紹起身旁的明菜,「這位是我妹妹,中森明菜。」
「日本人?」岑范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自然,臉上帶著一絲疑惑的神情,不知道他怎麼會找上自己。
至於藤原清逸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從公布入圍名單以後,很多媒體都報導他以最年輕導演的身份入圍主競賽,這在今年的坎城幾乎無人不曉,但最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人居然會說一口流利的中文。
他笑著握了握藤原清逸的手,「原來你就是那位年輕導演啊,失敬失敬。藤原導演這麼年輕就入圍了坎城主競賽,真是了不起啊。」
說著他側過身,給藤原清逸介紹起了身邊的人,「這位是上海電影製片廠的廠長徐桑楚,這位是我們《阿Q正傳》的主演嚴順開,還是這位是影片作曲的王雲階。」
幾人也伸出手,和藤原清逸依次握了握手。
一旁的明菜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只能一臉懵逼的看著藤原清逸。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問:
「清逸君......你認識他們嗎?你剛剛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藤原清逸輕聲回答她。「我說的是中國話。」
明菜眨了眨眼,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可是......你什麼時候學的中國話?據我所知,你從來沒有說過啊......」
藤原清逸早就想好了說辭,面不改色地說道:「在美國的時候,我因為崇拜李小龍,所以自學的。」
明菜「哦」了一聲,沒有多想,點了點頭,便安靜地站在旁邊,不再打擾他們。
岑范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藤原導演沒想到你居然認識我。而且還會說我們的話。」他頓了頓,「不過我在香港的時候,可是拜讀過你的《終結者》啊,還有你獲得短片金棕櫚的那部《調音師》。拍得很有想法。」
藤原清逸連忙擺手,「岑范先生您過獎了,因為我母親是香港人,她祖籍也是國內,所以我也會說一些你們的話。」
「還有,您拍的《紅樓夢》我也是看過的,至今讓我回味無窮,拍的實在太精彩了精彩,尤其是對人物情感的刻畫,可是極具東方韻味呢。」
岑范笑著說。「沒想到我的拙作居然能被藤原導演這麼青睞,也是我的榮幸啊。」
「岑范導演,您這就太過自謙了,您的這部作品在東南亞地區反響可不小啊,」
隨即藤原清逸轉過頭看向徐桑楚,「徐先生,想必上海電影製片廠這次能帶著《阿Q正傳》來坎城,也費了不少功夫吧?」
徐桑楚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感慨道:「確實不容易啊。一部國內的電影要想走向世界,中間要走的路遠可比拍電影要難多了。不過——」
他看了岑范一眼,眼裡閃過自豪。「好在現在我們也不負眾望,成功入圍了。」
藤原清逸點了點頭:「沒錯『要想走向世界,總要有人邁出第一步』。」他頓了頓,語氣嚴肅的說,「岑導您現在就是國內的先行者啊。」
岑范沉默了片刻,失笑到。「藤原導演,我們比起你可差遠了啊,你還這麼年輕,第一次參賽就進了主競賽,將來也一定會走得更遠的。」
「岑范導演,你這就抬舉我了,我也只是運氣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罷了,」
他正了正色。「而且我相信你們國家將來也一定會有更多的電影人前赴後繼的向世界證明中國電影的。」
岑范擺了擺手,謙虛了幾句。隨後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對了藤原導演,據我所知你的《鋼琴家》拍攝的是二戰反戰題材吧?你怎麼會想到拍這個題材?」
藤原清逸想了想,緩緩開口:「戰爭是人類的共同記憶,不應該分國籍。我只是想讓更多人看到,在戰爭面前,一個人的身份、信仰、尊嚴——到最後都會被剝奪到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這故事,無論放在哪個國家、哪個時代,都會有觀眾能理解。」他頓了頓,「而且,我覺得電影最重要的,是講一個好故事,而不是講『屬於誰的故事』。」
岑范聽著,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好故事不分國界。」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關於電影的話題,從敘事手法談到人物塑造,從各自電影的主題聊到對電影語言的理解。藤原清逸雖然年輕,但談吐和見解都不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岑范幾次點頭,似乎頗為認可。
最後兩人握手告別,岑范笑著說:「祝你在坎城取得好成績。等你的電影首映的時候,我一定來捧場。」藤原清逸也回應道:「那我也一定會來給您的《阿Q正傳》捧場的。」
告別了岑范一行人之後,藤原清逸帶著明菜往宴會廳的餐區走去。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冷盤和熱食,從法式鵝肝到海鮮拼盤,從精緻的甜點到香檳塔,琳琅滿目。
明菜拉著藤原清逸的手在餐檯之間穿梭,像一隻采蜜的小蜜蜂,東看看西嘗嘗,每遇到一道沒見過的菜都要停下來研究一番。
她什麼都吃一點,遇到好吃的會眯起眼睛發出「嗯~」的聲音,碰到不合口味的就皺一下眉。
隨後秉承著不浪費原則。把剩下的食物順手遞到藤原清逸嘴邊。「清逸君,這個不好吃,你快幫我吃掉。」
藤原清逸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那塊食物:「你不吃的東西就給我吃?合著我就是你收尾的?」
「我這不是不想浪費糧食嘛~」明菜理直氣壯地看著他,「而且浪費食物可不是好孩子該做的事哦。」不等他拒絕,直接把食物往他嘴裡塞了一口。
如此往復了幾輪之後,藤原清逸已經不知道被她餵了多少她嘗一口覺得「吃不下」的食物,只感覺胃裡越堆越滿,甚至有些撐了。
可每當他想拒絕的時候,明菜總是叉著腰,微微蹙著眉頭,用那種不容反駁的語氣看著他:「啊~清逸君~再吃一塊嘛~」
藤原清逸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她:「明菜,乖~咱不吃了,再吃下去你家清逸君都要撐死了。」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還有,你忘了剛剛在影節宮可是跟我說過你要減肥的嗎?」
明菜理直氣壯地搖了搖手指:「不不不,清逸君,這話你可就說錯了。」她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如果我不吃飽哪有力氣減肥呢?」
藤原清逸被她的歪理氣笑了,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臉蛋:「合著神也是你,鬼也是你?錯的都是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