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綠茶蹲在酒店員工通道外面,手裡攥著剛結算的工資信封——薄得可憐,連她計劃中啟動資金的零頭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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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著,她在搜索框裡又敲了一遍「宋詞」兩個字。
前世這個時候,宋詞墳頭的草都兩米高了。
她記得很清楚。
前世宋詞是在宋明遠高中時查出癌症的,從確診到去世不到半年。
宋明遠被迫一邊讀書一邊撐起整個宋家,而宋錦書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瘋的。
至於宋家那位鐵娘子覃青,前世她死得更早——宋明遠還在上小學的時候,她就突發心梗走了。
所以前世宋明遠才會變成那樣。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奶奶沒了,爸爸沒了,媽媽自殺了,只剩下一個越來越瘋的妹妹。
沒有人教他該怎麼處理悲傷,沒有人在他崩潰的時候接住他。
他只能把自己變成一塊鐵,一把刀,一個讓所有人都害怕的瘋子。
可是現在,她盯著手機屏幕上宋詞的最新財經專訪,整個人都不好了。
專訪標題寫著「宋詞:家族企業的傳承與創新」,配圖裡的男人精神矍鑠,鬢角微白但氣場十足,正在某個經濟論壇上發言。
旁邊還坐著宋明遠,父子倆同框的畫面和諧得不像話。
專訪里提到,宋詞近年來帶領集團完成了兩次跨國併購,宋家的商業版圖比前世擴大了將近一倍。
白綠茶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奧海城灰濛濛的天空。
她覺得自己重生了個寂寞。
前世她最大的優勢是什麼?是信息差。
她知道誰會在什麼時候死,誰會在什麼時候倒台。
可現在呢?宋詞沒死,覃青沒死,宋家比前世更強大了,她手裡那張寫著所有人命運的底牌變成了一堆廢紙。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沒事,還有一張底牌沒翻。
阮樊南。
她的男神,她的白月光,她前世費盡心機也沒有得到的人。
宋明遠這種前世的大反派都能被她拿捏,阮樊南一個溫潤如玉的正人君子,難道還能比宋明遠更難搞?
白綠茶想到這裡,信心又回升了一格。
她回出租屋換了一身最清純的白色連衣裙,把頭髮放下來,對著鏡子練習了幾遍「好久不見」的微笑,然後出發去了阮家。
阮家的別墅在奧海城另一片富人區。
白綠茶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道熟悉的雕花鐵門,心裡湧起一陣激動。
前世她來過這裡,和阮樊南並肩走在銀杏樹下,他說過他喜歡安靜,喜歡讀書,喜歡她泡的綠茶。
這一世她要提前登場,在他還沒有遇見那個富家女之前,把位置占住。
她走到保安亭,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
「你好,我來找阮樊南。」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預約嗎?」
「我是他朋友,你跟他說白綠茶,他就知道了。」
「稍等。」保安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片刻後,他放下對講機,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好意思,阮先生說不認識你。請回吧。」
白綠茶的笑容凝固了。
她忘了,這一世她還沒有認識阮樊南。
前世他們是宋明遠介紹認識的,現在這個時間點,她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但她不甘心,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軟了三分:「你能不能幫我說一下,我是真的很想見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
保安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在這個崗位幹了八年,見過太多想混進小區的各種人——有追星的,有推銷的,有自稱是某位業主失散多年的遠房親戚的。
眼前這個姑娘長得倒是不錯,但說辭太老套了。
「小姐,請不要讓我為難。」保安的語氣還是客氣的,但手已經按在了對講機上,「你再不走我就叫巡邏隊了。」
「等等——」
保安沒有等她。他拿起對講機叫了巡邏隊。
三個穿制服的保安騎著電動車從小區裡面開過來,白綠茶被客客氣氣地請走了。
鐵門在她面前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像極了遊戲裡提示你「此路不通」的音效。
白綠茶站在門口,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這次不是演的。她是真的想哭——不是委屈,是一種從頭到腳的恐慌。
前世她從來不用面對這些東西,因為她總能在最低谷的時候找到一個人替她兜底。
宋明遠兜過,阮樊南兜過,甚至還有一些她根本不喜歡的男人也兜過。
但這一世,她站在街上,手裡只有一張薄薄的工資信封,裡面裝著被開除時結的三天工資,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不夠。
但她必須承認一件事。這一世,沒有一個人會替她兜底了。
第二天一早,白綠茶站在奧海城最高檔的寫字樓下,仰頭看著四十二層的高度。
宋氏集團總部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進進出出的員工掛著工牌,步履匆匆。
她找到前台,露出練習了一晚上的微笑。
「你好,我找宋明遠宋總。」
「請問您有預約嗎?」前台小姐的笑容標準得像從禮儀教材上摳下來的。
「沒有,但是你可以跟他說,我是昨天在酒店把他西裝弄髒的那個人,我來賠乾洗費。」
白綠茶拿出那個薄薄的信封,裡面裝著她昨天被開除時結的三天工資。
她當然不是真的來賠錢的,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宋明遠不得不見她的理由。
前世她太了解他了——他最討厭欠人情,最討厭別人替他承擔後果。
她主動上門賠錢,他一定會對她刮目相看,然後再發展出其他劇情。
前台小姐接過信封,打了個內線電話。
白綠茶在旁邊等著,腦子裡已經排練好了接下來的對話
——宋明遠會說「不用賠了」,她會堅持「一定要賠」,推來推去之間,感情的種子就悄悄種下了。
「白小姐,」前台小姐放下電話,把一個地址遞給她,
「宋總說乾洗費您直接轉給洗衣店就行,這是地址。
不過以後這種事不用麻煩,交給洗衣店處理就好。」
白綠茶接過紙條,上面寫著一家高端乾洗店的地址。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想當面跟他說」,但前台小姐已經轉向了下一個人。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白綠茶站在大廳中央,手裡的紙條被空調吹得微微晃動,周圍人來人往,沒有一個人多看她一眼。
她的手指收緊,把紙條攥成一團,轉身走出大樓。